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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九章 哀歡雙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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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蝶現下可是宮中最金貴之人,便是太後那兒也是命著太醫院各色上好的藥材皆要先送入如意宮,得將這腹中的龍裔安好了,才覺心安。先前總覺得乏倦聞了膳食便是惡心,想來是剛有了身子害的喜,便是又過了一個多月才漸覺身子好了。

非但不覺膳食惡心,這胃口可較先前好了不少,可叫秦疏酒笑了,直嘆肚子裏頭揣了一人便是不同,尋常人家的飯食已是滿不住蘇蝶這一張嘴,倒是叫蘇蝶好一番佯怒,可是連著擰了她好幾下才解了氣。

胃口是好了不少,不過那酸甜到還是喜的,便是只能辛苦了秦疏酒,多費些心思幫她制了棗泥糕供了飯後吃食。也是費心親力又制了些,秦疏酒這才命了南枝攜上而後去了如意宮,方至寢殿前外頭候著的內侍還未通稟,秦疏酒便已聽到裏頭傳來嬉笑聲,因是聞了這嬉笑聲故而示意內侍無通報,秦疏酒這才入了內寢。

內寢榻上,蘇蝶坐於一旁身後墊了鵝絨殿,此時正倚在上頭吃著糕食笑著,而貴妃榻上的另一旁則坐著翁師師,倒像是說了什麽有趣的事逗著蘇蝶,因是覺得自己方才說的事好笑,翁師師倒也半掩了唇在那樂著笑。

一入殿便見兩人笑得這般熱鬧,當下秦疏酒也是來了興,便是上了前而後問道:“這是說的什麽?笑得這般,也說出來叫我笑笑。”語方落人已行到榻前,倒是禮行欠了身。也是因了秦疏酒這一番笑詢方才留意到她入了殿。便是要起身迎了,這一動身可叫秦疏酒驚的,忙是上了前而後扶著覆躺順勢說道:“我的好姐姐,你現在可是有身子的,可別這樣不知輕重的坐坐起起,仔細累了自己。”

便是看著秦疏酒又扶了自己躺下順勢一番叮嚀,蘇蝶忍不住笑著點了她的額頭隨後說道:“哪就那麽嬌貴了,莫說這樣起起坐坐,便是上外頭武上一套劍也是不打緊的。”便是話落當是換來翁師師的輕笑,坐於一旁直接嗤笑出聲。翁師師說道。

“姐姐還是這般直爽的性。娘親便是這樣的脾性,真不知以後生出的龍子會不會隨了姐姐的性子。”蘇蝶這性說好也好,說麻煩也是麻煩,倒也不好斷說。便是聽了翁師師的笑語。秦疏酒忍不住接了口說道:“這生出的若是個皇子。順了姐姐這脾性也是好的,男孩子便是要驍勇霸氣點才能立功建業。不過要是生個公主?摸樣上像了姐姐也就罷了,這脾性上可是半分都像不得。若不然以後這宮裏頭,怕是得沒個安生呢。”

這話才剛剛落下便是惹得收了聲的翁師師又笑了,卻叫蘇蝶悶得緊,橫了眼便是很剜了她一眼,蘇蝶說道:“你便是笑話我好了,我就是這個脾性,邊野之地養出來的女子可沒有那樣多矯情的規矩,由了本性人才活得自在。”

她是自小散漫慣了,又生在沒有什麽心思的軍旅邊關,縱是入了宮習了許多,終歸還是改不得那刻了骨的本性。也是明的秦疏酒便是趁了這一事笑她性直沒有心思,蘇蝶雖是認可她的話,不過這嘴上也不想這般白白的受了打趣。當是輕哼了一聲隨後瞪笑看著她,而後收目回落看著自己仍是平坦的小腹,蘇蝶不經意間已是露了為人母的溫情,連著話也是情柔幾分,看著那懷有龍裔的腰腹,蘇蝶說道。

“說實的,不若是皇子還是公主皆是我的心頭肉,我當是好好的寵了他們,若是真有幸生個皇子,當是教他騎馬射箭,布陣領兵,便是要上得沙場布陣殺敵才算得上英雄豪傑。至於生了個公主……”話到了此處倒是頓定,連著手上的力也輕了幾分,眼中的柔光更甚,思頓半晌蘇蝶這才續道。

“若是生了個公主,疏酒方才說的沒錯,便是莫要像了我的性子。我倒是盼著她能如了疏酒,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性情謙和心敏聰慧,雖是女子卻樣樣皆是不輸於前堂上的朝臣。”

蘇蝶的這一番話絕對是由了心,便是說道後半句不禁擡了眸看著秦疏酒,眼中是秦疏酒所未見過的溫柔以及傾慕,蘇蝶信她,幕她,便是因了信幕所以連著腹中的孩兒也盼著像了秦疏酒,倒是叫秦疏酒忍不住揪了心,當下竟是不知如何回了。連著面上的柔笑也因了蘇蝶這一番話略見消隱,視線落於蘇蝶的腰腹,竟是失了神。

便是那失神之際忽是聽著翁師師開了口,秦疏酒這才猛的驚了魂,而後瞧看過去。她這一失神倒也未叫人留意,便是翁師師接了她方才的話笑著說道:“這要真是個公主倒也該像了窈姐姐,姐姐可莫要笑我多話,不過窈姐姐當真是個能人。且不說姐姐天性生得溫柔,便是能看透陛下的心思這一事就叫宮中姐妹嘆息不已。識了姐姐至今,妹妹我竟然未見過何事能難了姐姐,蘇姐姐你便是說了,要是未來這腹中的孩兒能習了窈姐姐那一身本事,縱是公主依了妹妹看也必是人中龍鳳。”

話語剛落已是瞧看著秦疏酒,眉眼當中皆是欽佩之意,翁師師自是順了蘇蝶的話順讚了秦疏酒乃是巧著心思的能人,只是這落下的讚賞卻未得了秦疏酒的回應。若是素日她當是抿了唇謝了翁師師的讚,笑嘆翁師師的話過了。可今日在蘇蝶與翁師師的接連讚允之下秦疏酒竟然沒了聲,不知為何面色恍然眼中迷惘,便是這般之後當是見著秦疏酒忽道。

“若真是的公主,我的這一身本事還是莫學了好。”

蘇蝶才剛嘆了生女當隨秦疏酒,誰知她此時卻是忽嘆了這句,倒是叫蘇蝶覺得奇了,便是惑頓而後鎖眉看了秦疏酒。蘇蝶詢道:“怎的?突然說了這樣怪的話,莫不是這一身本事還要藏了掖著,連這未來的侄兒也不肯教了。”猛是聽了蘇蝶這一問秦疏酒才驚覺自己說了什麽,忙是鎮了心隨後展顏笑道。

“姐姐這話說的,旁人還可能藏了掖了,可姐姐這肚裏頭可是我相中的侄兒,藏了旁人也不會藏了他。”話後蘇蝶問道:“那怎就有了剛才言嘆?”詢後秦疏酒笑道:“今兒這殿內也就咱們姐妹幾人,想來這欲說之語也是傳不到外頭,我便實言道了。雖說陛下待後宮姐妹都是一樣的好,可是後宮嬪妃這樣多。總有個親疏遠近。便是待人的心也是不同。宮中不爭別的,爭的便是陛下的這一份恩寵,縱是再無心為求自保這該有的本事也是要有的。姐姐讚了我這一身本事,可說實的還不是為了爭得陛下的一份寵一份恩。若是真要我說。我寧可盼著這腹中的孩兒純點。凈點。將來求得一有心人白首不相離,也莫要在這深宮裏頭憑了一身本事。”

秦疏酒的話,聽著倒是幾分虛無。尤其是那後頭的話,幾是飄淡了去,倒是叫人覺了她再嘆什麽。雖也覺得秦疏酒這一番話聽著像是有了旁意,不過蘇蝶還是應道:“聽你這般說,倒是更覺有理了。”應後一聲而後覆在撫了肚中胎兒,蘇蝶彎了眉眼笑著沖了腹中胎兒說道:“孩兒,瞧瞧你這將來的姨娘,你還未出世便是連了你將來的事也想了,實在多思得緊。你家姨娘說了,便是純點平平淡淡的最好,咱就不依啊,就是要學了她那一身本事,再尋個有情之郎,這廂才其美。”

即便覺了秦疏酒那話有了幾分道理,蘇蝶在同腹中胎兒說話事還是免不得道了這樣的笑語,倒是叫一旁的翁師師笑了,忍不住也是伸了手撫了蘇蝶凸腹,翁師師笑道:“兩位姐姐這話說的,到像是必誕下位公主似的,我倒覺得皇子更是可能,便是要為陛下誕個皇子才好呢。”

母憑子貴,有了子,身份自當也就尊貴了。

翁師師的話也叫蘇蝶笑了,便是又拍撫了腰腹,蘇蝶笑道:“不若是兒是女,我都歡喜。”

由她們陪著說話也是費著精力,便是說了些許話後蘇蝶那兒也是顯了困意,當是瞧出翁師師犯了困,秦疏酒這才提醒說道:“說了這樣久的話,想來蘇姐姐也是倦了?便是讓初濛侍候著歇息,如何?”秦疏酒語後蘇蝶這才點了頭,而後應道:“叫你這樣一說到真覺得有些倦了。”

有了身孕的人最是當註意休息,既是覺得累了,也是到了該離的時候,便是起身欠行了禮,秦疏酒與翁師師這才離了如意宮。

出了如意宮直往鐘碎宮行去,路上南枝到也有些偏靜,扶著秦疏酒便是垂眸前行,也是她這一路不曾出過聲,秦疏酒不禁問道:“怎的?可是再尋什麽?”便是詢後南枝這才擡了頭,略偏了頭看著秦疏酒側顏,頓思便可方是說道:“也未思了什麽,只是覺了翁才人近來上如意宮倒也勤快,便是比起姐姐還要勤上不少。”

聞了南枝此話,秦疏酒便是微了輕頓,而後低喃說道:“師師?”便是輕語落下南枝應答接道:“正是,翁才人與姐姐同蘇充媛已是長久不見來往,感情也不似剛入宮時那樣好的,剛入宮不得寵那會她可是整日整日的往了咱們鐘碎宮跑,可自從陛下召幸之後卻是鮮了來往。尤其是蘇充媛晉了奉為了一宮主位,更是罕著往來,平時久久的才見上一次,怎的蘇充媛懷了龍裔便是眼巴巴的趕過去,到像是怕旁人不知她與蘇充媛姐妹情深似的。”

翁師師的表現倒也叫人覺得有些急巴巴,便是聽了南枝道語後秦疏酒開口應道:“師師表現得卻是有些刻意,不過她會這般也屬常然。”話道落後南枝問道:“姐姐何出此意?”詢後秦疏酒解道。

“蘇姐姐現在可非常人,腹中的那個龍裔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不管這一胎誕下的是皇子還是公主,依了鎮國將軍如今的戰功,蘇姐姐那兒自當會憑了這腹中的龍裔一躍而成。便是封妃也不過是時日之事,眼下的蘇姐姐便是金貴,師師也是個聰慧之人,現下不顯了姐妹情深莫非要等了蘇姐姐飛上枝頭再道不成?”

這姐妹只有未飛黃騰達之時才稱得上知心姐妹,若是待封了妃再來笑嘆,怕是難在叫人入了眼了。翁師師便是想借了蘇蝶這腹中的孩子,促了自己宮中地位,這一份心思無可厚非,倒也可以理解。

也是秦疏酒這一解後南枝才覺清明,便是惑然應點了頭,頷首之下南枝回道:“這翁才人倒也不是可小瞧的主,時機抓得這樣的準,只怕近來陛下上如意宮看望蘇充媛,十之**總能撞上翁才人探視。”

“她有這樣好的介點,若是不好好把握豈非愚鈍之人。”說了南枝回道,便是應答之時語中倒是幾分飄散,像是又思量著什麽。也是從秦疏酒的語中聽出有些不對,便是覺了不對南枝當下細瞧了秦疏酒,而後說道。

“姐姐,你的面色看著有些不對?瞧著倒像是心裏頭思了什麽事?可是這翁才人有何不對?”話詢之後秦疏酒搖了頭,隨後說道:“並非師師有何不對,只是蘇姐姐……”

“蘇充媛怎了?”接口問道,秦疏酒卻未急著回答,移眼往前看著湖上已長出的柳荷,虛緲瞧看了許久,秦疏酒這才輕了聲說道:“我只是在想,不若蘇姐姐這腹中的孩兒是皇子還是公主,既是誕下於蘇姐姐而言自是好的,可是於我們而言,卻有半分利處。”

突然道出的話叫南枝莫名覺了心中一震,震後轉而一思,南枝驚道:“姐姐,你的意思……”後頭的話已是接道不出,此時南枝的面上已露幾分難以置信,面露了難以置信便已是明了秦疏酒的意思,當是叫她這般失了聲詢著,秦疏酒也就不再藏言而是開口說道。

“蘇姐姐這腹中的孩兒,說實的我與姐姐皆是盼的,不過在這後宮之中卻不知有多少人因了蘇姐姐這幸得的龍裔寢食難安,只怕都巴不得蘇姐姐也像王婕妤當年一般不慎,遇了些意料不到的禍事折了腹中胎兒。誰這心裏頭都有這樣的心思,賢妃娘娘怕也是不例外的。”

話至此已是將她心中的思量全數道出,當下叫南枝的心更沈了,不禁壓了聲,南枝驚愕詢道:“姐姐,你想用蘇充媛腹中的孩兒扳倒候賢妃?”

“候賢妃入宮多年,這宮中的根基當是深的,若是想要扳倒她只憑我們手上這些根據未必就能達成,不過要是再加上一條妒恨後妃,傷及龍裔,縱是賢妃娘娘只怕陛下那兒也斷不能輕饒。再說了,蘇姐姐乃是鎮國將軍的愛女,若是蘇姐姐遭了候賢妃的毒手,鎮國將軍那兒斷是不肯罷休,輔國將軍那處也別想逃得清閑。”

輔國將軍已是多年沒了功績,鎮國將軍現下又是戰功赫赫,這孰勝孰敗倒是極好斷評之事。秦疏酒向來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之人,便是這樣的毒思於她而言也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計策思得是極毒,只是南枝還是聽出秦疏酒話語中的惆迷。

四年的姐妹,入宮的一路扶持,要對蘇蝶下這樣的狠手,秦疏酒當真狠得下心?

因是知了秦疏酒此時的惆迷,南枝忍不住開口多詢一句,詢後卻是得了秦疏酒的嘆語。

“這是最好的法子,也是最立竿見影的法子。蘇姐姐還年輕,她總還能懷上陛下的子嗣。”

☆、第一六O章 滑胎喪命

隨著月份越長,蘇蝶的腰腹也是見了凸顯,眼下不過才剛五個月,倒是瞧著腹部已是明顯凸出,可叫蘇蝶好一番喜驚。喜當是有的,初為人母何人不是歡喜得緊,不過這驚倒也參了半,尤其是偶時覺了腹中胎兒有了動靜,更是叫她驚得不知如何是好,可是連番的詢著容太醫,倒是擔恐得很。

這月份越大蘇蝶越是喜著多思,倒是叫秦疏酒很是無奈,總是不住笑著打趣,說是眼下才幾月便這般的憂恐著,這要是到了真正臨盆時到不知蘇蝶會慌成怎番模樣。倒是這樣的打趣叫蘇蝶氣得緊,也是怨著她坐著瞧熱鬧不覺腰疼,還道日後待她也壞上龍裔,必是知了她現下的辛苦。

他日為人母之時,便是能明了蘇蝶受的這些,只是於秦疏酒而言,這一生怕是再無為人母的機會。面色無變心卻壓沈,秦疏酒抿著唇佯了笑,這月把日子過來她天天都往著如意宮送著棗泥糕。紅棗補血,性穩,對那孕中的女子最是好的,加之蘇蝶喜歡,她便日、日做了。

她親制的東西蘇蝶當是喜歡,只是這歡喜之下的蘇蝶卻不知,她日、日服食的棗泥糕裏竟是叫秦疏酒慘了旁的。在添加那滑胎之物時秦疏酒也是費了心的加了些補血氣之物,便是力求滑胎之後也能保了蘇蝶性命。

她要的是腹中胎兒,以這胎兒扳倒候賢妃,至於蘇蝶的命當是要完好保下。因是尋思著如何才能將這一過事推到候賢妃身上,秦疏酒到也未留心著蘇蝶。這一分心倒是漏了蘇蝶的詢問。可是看著連問了好幾次秦疏酒也無回話之意,蘇蝶忍不住至了跟前問道:“想什麽?這般入神倒是連了我的話都沒聽著。”

這至了跟前的質問可算將秦疏酒拉了回來,便是猛霍驚了醒,秦疏酒看了近在面前的蘇蝶說道:“姐姐可是說了什麽?”話詢之後見了蘇蝶嘆了氣,隨後站挺於那兒說道:“這幾****是怎的?動不動便是走神,倒是一句話都要覆著重上數遍。算了,你這心思我也是猜不透,便也懶得詢了,至於我方才不過是想問問,你說這腹中的孩兒當是取個怎樣的名字比較妥當。”

這孩兒離著降生人世還早著。蘇蝶倒是忙著思起孩兒的名來。便是叫她這樣一問秦疏酒也是笑了,當是看著蘇蝶已是凸顯的腰腹,秦疏酒笑道:“孩兒,你瞧瞧你這娘親。你還沒影呢她便要想出個十個八個好名等著你出來自個挑呢。你說你這娘親的性子是不是比起常人還要急了?倒是事事都要搶了前頭。姨娘真是怕了你日後的性子像她了。”

看著腰部笑著道出這樣的話,便是話落之後忍不住擡了頭笑看投眸下來的蘇蝶。當是迎上了蘇蝶投視下的眸,秦疏酒直了身子隨後說道。

“姐姐為了孩子百般費了心。這一點我是明的,只是這孩兒的名,想來是不用姐姐費心才是。”

“為何?”不禁詢了,秦疏酒笑道:“龍裔的名諱當是陛下親賜,姐姐腹中的孩兒也當如此,想來陛下到時自有思量,既是陛下有著思量姐姐又何必操這樣的心。”

秦疏酒這話也是真的,龍裔名諱乃是國之大事,當是由了陛下親賜才是。話是這般,不過秦疏酒這一番話卻是抱了自己的心思,不讓蘇蝶為孩子多費心思,那是不希望蘇蝶將太多的心裏投到這個胎兒身上,畢竟這個胎兒,註定是留不得。

秦疏酒的話,蘇蝶當是心明,只是心明與從旁人那處聽來,卻是全然不同的心境,也是因了秦疏酒的這一番話忍不住擡手撫上腰腹,腹中的胎兒不知是不是感應到覆於腰腹上的手,竟是微動一下。感覺著那從腰腹之內傳出的動感,蘇蝶不禁笑了,蕩出的笑滿是為母的柔愛,蘇蝶說道:“你說的我都曉得,只是我的孩兒,我還是盼著能自己給他起個名字。”

孩子乃是自己十月懷胎誕下的,對於他的情感當是比著旁人更深,蘇蝶的這一份情,秦疏酒心明,只是她還是忍不住囑道:“姐姐這話便有些不對了,姐姐這腹中的龍裔先是陛下的皇兒,而後才是姐姐的孩兒。”

龍裔乃是龍脈傳承,當是屬了皇室,怎可是蘇家之子,這樣的話殿內說說也就罷了,外頭卻是不當說的。以前,蘇蝶可以不顧這些宮規,不過現在為了腹中的孩兒她卻已慣了如何去顧及,便是靜後卻是不答。

靜而不語的蘇蝶沒了素來的霸蠻之氣,倒是盡顯了溫柔,到叫秦疏酒看著更覺胸悶。她是真呆不下了,便是擔心再多呆一刻再多看一分蘇蝶現在的溫柔,她會狠不下自己的心腸。因是心中悶得快要喘不上氣,秦疏酒便尋了個緣由先離了如意宮,不過才剛來,茶都還沒喝上幾盅竟是要走了,蘇蝶忍不住出言問詢。只是秦疏酒道了思了些事當趕了去辦,倒也叫蘇蝶不好在攔,只是說道。

“要不在等等,再過會兒我這宮裏的小廚房便會送上一道冷菜,現在已是入了夏到了正午免不得覺了幾分煩躁,那道冷菜最是清熱降暑,去心火入肺經,便是再多等一刻留下來嘗嘗。”

蘇蝶可是喜著小廚房新制的那一道冷菜,既是有了那樣的好物當是要邀了秦疏酒品嘗,只是秦疏酒瞧著到真有了急事要趕著去辦,連著片刻的等待也是等不得。謝過蘇蝶的好意後,秦疏酒這才離了如意宮。

離宮之後行得倒是有些急了,可叫南枝也要邁大了步才能跟上,不敢靠上齊了邊側而是一路隨於身後,當是看著秦疏酒的步伐漸慢南枝這才上了前。往前一站倒是看到秦疏酒舒松口氣,便是看著那長長的氣從口中吐出。南枝這才說道:“姐姐遲疑了?”

南枝是最信得過的人,在她面前秦疏酒是不用掩藏,當下便是應道:“看著蘇姐姐那樣,我這心裏頭……”姐妹之情當是有的,如此的交恩之下叫她如何能徹底狠下心腸,若不是急著離開,秦疏酒真擔心再呆下去自己真會後悔。

秦疏酒已是有了幾分後悔,這一事無可厚非,瞧明了秦疏酒的心思,南枝當下說道:“姐姐若是真的悔了。便是現在停了還來得及。”剛是話落便叫秦疏酒回眸瞪看。隨後壓沈了聲說道:“停了,若是現在停了以後上哪尋這樣好的機會?我這心裏頭是有了幾分難受,這一點我承認。不過這一點難受跟我們要成的大事比起來,可有相提之處?這一事不會停。斷然不會停。便是我欠蘇姐姐的。日後我自然會還與她。”

說得堅定,不容置疑,這一份堅定叫南枝收了眸。已是不再多言。話說得堅定,不過這語氣卻是有些急的,秦疏酒已是多久沒有這樣失態後,便是話後當即旋身背過連續舒嘆了幾口氣,心定之後秦疏酒這才問道。

“對了,那件事現下如何?”當是詢後南枝回道:“一早就按了姐姐的吩咐去辦,現在便等著候賢妃何時入圈,只要她一入了圈,這一事她斷是脫不了幹系。”

應語落後秦疏酒頷點了頭,隨後說道:“候賢妃那一處便由你費心了,至於蘇姐姐那處我自有法子,只要賢妃入圈我必然將姐姐引至那處。”

一切都已安排妥當,就等著候賢妃自己入了圈套,為了這一事秦疏酒可是籌劃了數月,依了候賢妃的性子,她必然會上套,而一旦上了套,蘇蝶腹中龍裔她便拖不得幹系。

一切的一切,秦疏酒都是策劃好的,便等著每一事都按了自己的心思入了點,誰知這完好的計策最後竟是叫人壞了。她想要用蘇蝶的孩兒扳倒候賢妃,可是這孩子卻沒熬到構陷了候賢妃,在一切計劃步步而行時,蘇蝶滑胎了。

胎象一貫是穩的,容太醫也說了,蘇蝶的胎象極穩,龍裔康安,可是這頭一日才剛請了平安脈稟了璃清一切安好,隔了一日蘇蝶竟是滑了胎。當聽聞這一消息時秦疏酒直接楞了,宛如天雷轟頂般,便是整個人驚楞於殿內費了多時方才回神,而後急著趕去如意宮。

等了她到時後妃已有人先一步至了,因是璃清出宮巡查今日並未再宮內,故而未至。容太醫等諸位太醫院當值的太醫則是忙著替蘇蝶穩著胎象,試圖挽回龍裔安康。寢內的蘇蝶疼得不住的呻、吟,寢外的秦疏酒則是聽得揪心,幾次急行到寢外便是想要進去瞧看,卻叫侯於外頭的宮俾們求攔勸下。便是不得入,聞了聲的她只能在外頭焦急的旋著。

秦疏酒與蘇蝶情同姐妹,她會這般著急也在情理之中,便是看著秦疏酒那急得都失了血色的容面,陳書儀不禁上了前而後勸道:“你便先坐下等著,莫這般焦急,容太醫必然會保充媛與皇嗣無礙,且是坐下候著便是。可別這樣一味的急著,到了最後別是充媛的胎象穩了,你倒是急壞了身子。”

便是再如何的焦急也是無用,陳書儀也只能這樣勸著,陳書儀的話秦疏酒明白,只是這心中的焦慮卻非一個人的言勸便可定的,尤其是明知著蘇蝶這一胎動為何的秦疏酒,更是靜不得心。明明一切都是計量好的,現在也不到動了胎氣的時候,蘇蝶的胎象怎就不穩了,還有寢內的痛吟聲為何那般的重,重得她的心都沈揪處了一塊。

蘇蝶的痛吟聲越大,秦疏酒這心裏頭便越是焦急,已是無了平日的謙遜之態,秦疏酒開口質道:“好端端的充媛怎就動了胎氣,你們是怎麽照料的。”這溫性之人若是動起火來,才最叫人覺得可怕,叫秦疏酒這一聲質詢嚇得都不敢開口,直接恐嚇的僵跪了身子,初濛垂了淚說道。

“婢子也不知怎的,今日充媛起身時一切還是安妥的,便是到了晚膳之分還多吃了一份豬肘子,同著往時也無何處不妥。只是不知怎的到了半夜忽然喚了腹疼,婢子也是驚得忙命了人傳了容太醫入宮,誰知那容太醫也是忽的腹疼腹瀉,生生的耽擱了好些時候。”

這胎象不穩豈可久等,當是聽聞容太醫遇了事不能立即入宮,秦疏酒的面更是沈了幾分,喝聲說道:“縱是容太醫身子不適,那太醫院旁的當值太醫,你們就不知召了其他人先入的宮?”已是叫這些宮俾氣得一悶火直接堵了心口,若不是早已慣了克制秦疏酒斷是不會嘴上質詢。

質詢的話落後初濛又是哭眼回道:“那旁的當值太醫婢子當也是求請的,只是今日也不知怎的,太醫院的當值太醫竟是尋不來一人,除了些針工之外便是尋不到個可用的太醫。可是婢子忙的去求了皇後娘娘,皇後娘娘急召了旨,這太醫院的太醫們才急著入宮。”

不若何時這太醫院必當要有當值太醫,可今日卻是巧了,竟然除了容太醫便無他人,而容太醫也是趕巧的身子不適,這世上豈有這般巧合之事。不信,秦疏酒這心裏頭自當不信,只是眼下蘇蝶在寢內痛苦呻、吟,她實在沒有心思去思這些,那樣的痛吟連著她的心也一塊揪痛,秦疏酒真的後悔了。

她就不該將心思動到蘇蝶身上,蘇蝶是她入宮至現在唯一一個與她交心之人,也是唯一一個叫她不會萬事提防之人,四年的姐妹之情早已超出一切。如今卻是她親手將自己的姐妹送入如此之境,秦疏酒悔了。

她全然不敢想象蘇蝶若是出了事,會是如何,勢必要保住蘇蝶的性命,縱是不能用這個孩子扳倒候賢妃,她也必要保住蘇蝶的命。因是心中起了念,秦疏酒忙是命著初濛入令丞府請了慕容端若過來,只是這太醫院的令丞如今也不在宮內。

他已隨了璃清出行,時刻侍奉於聖上身側。

信慕容端若,她只信慕容端若,只是人現在不在了,秦疏酒也沒了對策。

慌恐之下已是亂了幾分分寸,而真正叫秦疏酒徹底亂了的,是寢內傳來的消息。

容太醫說。

他們已經盡力了。

近六月的胎兒已是成型,這個時候若是胎象不穩滑了胎,對於母體而言當是一種極大的傷害,雖然依著太醫院的醫術強保生母當是可行,只是蘇蝶這一次的落胎來得極其兇猛,無論太醫們如何救治蘇蝶的血還是止不住。

這止不住的血,下場便只有一個。

蘇蝶歿了,秦疏酒唯一交心一人。

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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