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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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目光中落到了地上,他穿過人群快步走到我面前,擔憂地註視著我:“錦川,你沒事吧?”

“你……還認識我?”我遲疑著看著他。

重淵的嘴角抽了抽,看他的樣子,像是拼命忍了一下,才沒一指頭彈到我腦門上。他近乎嘆息地說道:“怎麽可能不認識你……不管發生了什麽,我都會認得你啊。”

我一直緊繃著的肩膀這才算是垮了下去。我松了口氣:“嚇我一跳……剛才那個妖魔和你說了那麽多,我還以為你真的是……”

“是什麽?”重淵困惑地看著我,“我……我們之前不是在流光城內和鬼方他們戰鬥嗎?為什麽一眨眼我們就到了這裏?”

我難以置信地盯著他半天,可重淵的臉上始終是那樣真實的迷茫。他有些惶惑地看了看周圍的人群,關朔原一個跨步擋在我前面,警戒地拉著我退後了幾步。

“錦川你……”重淵試著要跟我說話,卻被另外一個人打斷了。

“洛師妹,這位是?”一個太虛觀的同門謹慎地看著重淵問道。

“他……呃……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拼命轉著腦子解釋著,“之前我不是陷入妖魔群中嗎?就是他救了我。”

“是這樣嗎?”他認真地看著重淵的臉,“這位兄臺……看起來頗有幾分眼熟,不知兄臺高姓大名?”

果然……還是被認出來了……啊……

我絕望地看著一臉平靜的重淵。他安靜地站在那裏,冷眼看著質問他的太虛弟子。所有的人都和他保持著一段距離,看著他竊竊私語著。

作為曾經太虛觀的偶像,萬人景仰的首席大師兄,戰死沙場歸來之後,不但沒有得到榮譽和安撫,反倒面對著這樣的質疑。盡管重淵並沒有表現出什麽不滿,可僅僅是看著他那張平靜的臉,我的心就狠狠疼了起來。我奮力掙開關朔原的桎梏,站出來大聲說道:“他叫紅燒……”

“重淵。”他輕描淡寫說道,打斷了我的話。

那位同門一臉驚訝之色:“這名字……不知少俠可識得我太虛觀前任首席?閣下與他正好同名,模樣也……”

“識得,我便是重淵。”重淵打斷了他的話。

那一瞬周圍靜了一下,緊接著,更加激烈的討論聲爆了出來。之前那些竊竊私語的人紛紛激動地叫嚷起來,有之前曾經聽聞過重淵傳聞的其他門派弟子,更多的則是太虛觀同門。各種聲音嗡嗡往我耳朵裏鉆進來,一時間竟然分不清是誰在問。

“重淵?重淵不是已經死了嗎?難道太虛觀在撒謊?”

“不可能啊,上次我親眼看到了重淵的衣冠冢,宋掌門不可能做這種事的。”

“那他怎麽又覆活了?怎麽還……和妖魔扯上了關系?”

“你們看到了嗎?他的眼睛是紅色的,和你們的邪影一模一樣!”

重淵冷漠地看著面前激動的人群,各種議論聲好像都入不了他的耳朵。他的脊背挺得筆直,宛若東海盡頭不化的冰壁,堅硬而冰冷。

“你們別亂猜好不好!”我終於忍不住跳了出來,“什麽勾結妖魔……我太虛觀法力無邊信我者得永生!覆活個把人還不是小意思!重淵可是我們門派大師兄,侮辱他,就是在侮辱整個太虛觀!”

“沒錯啊!”弈劍聽雨閣那邊,淩祈也跳了出來,“雖然不知道這位師兄是誰……可他剛才可是差點殺了那個怪裏怪氣的妖魔的不是嗎?要是他真的和妖魔是一夥的,怎麽會殺那個家夥!”

……幹得漂亮淩祈!

我在心裏給了淩祈小哥一個淚流滿面的擁抱,一邊趕快附和著:“對啊!重淵他可是為了守護大荒才犧牲的,不管他是怎麽回來的,你們怎麽可以這樣懷疑他!”

那些難聽的議論聲終於是低了下去,只是仍然有人用懷疑的目光掃著重淵。他卻好像完全沒看到一樣,走到我身邊自然地拉起了我的手,低下頭看著我:“接下來要去哪?”

“……應該是回門派吧。”我扭頭看了看周圍的慘烈景象,之前因為重淵出現而震驚到的心情終於慢慢平靜下來。那一幕幕讓我撕心裂肺的畫面重新回到我的腦海裏,重淵不在的時候我還能硬撐著,如今看到他的面孔,那些情緒就像是終於壓垮了堤壩一樣,從心裏噴湧而出。

在這裏顯然是不適合宣洩這種情緒的,我緊緊咬著嘴唇,顫抖著聲音看著他說道:“重淵……顏懷遠,我師弟……他死了,很多同門都死了……顏師弟,我是看著他死掉的。他還說……以後太虛觀交給我了……”

我感到那只拉著我的手輕輕顫抖了一下,然後他擡起眼簾,平靜而溫和的目光透過長長的睫毛落在我僵硬得肌肉都在發抖的臉上。他突然問道:“我們現在就回門派嗎?”

“啊?不……應該是還要去找定勇將軍,匯報流光城的事情……”

“那我們走吧。”

他輕輕一扯我的手,就把我拉到了他身邊。重淵轉過身來,禮貌而疏離地對著眾人點了點頭,就一只手攬著我的肩膀,半強迫性地拖著我往前走去。

並不是通往天機營弟子所在的方向,我麻木地任由他拉著。身後的人群越來越遠,旁邊男人高大的身影替我擋住了一切視線。一片寬闊的袖口擋住了我的眼睛,熟悉的淡淡香氣重新籠罩了我。

我緊緊抓著面前的那片衣袖,終於在這片熟悉的安穩中大聲哭了出來。

“別怕。”重淵的聲音在一片昏天黑地中響起來,聲音很輕卻格外清晰,“我等了兩世,才等到你看到我,和我站在一起。我不會放棄的。錦川,我還要和你一起去太虛觀,向你師父提親呢。只要你還在這兒,那些人怎生看我與我何幹?”

“……好,我等你來。”我哽咽著說,“顏師弟死了……江蘺死了……所有甲二組同門都死掉了……為什麽我這麽廢物?要是我……要是我再強一些,和關師兄一樣,是不是他們就不會死了?”

重淵沒有立刻回答我,他只是更緊地擁住了我,過了很久,透過胸腔有些發悶的聲音才響起來:

“從前……我身邊也有很多同門,後來他們一個個都死去了,我曾經也和你一樣難過。”

“後來呢?”我悶悶問道。

“後來……我遇到了你啊。”

“……不要給我開這種玩笑。”

“不是玩笑,我遇到了你……然後才覺得,很多無能為力也是美好的。”

我擡起頭來,怔怔看著他,重淵的表情異常認真,他輕聲說道:“很多時候,很多努力都不一定有結果,但是,只要目標還在那裏,無望的努力也可以變得很美好……比如看著一個喜歡的人,哪怕知道她並不記得我,也是美好的。”

“錦川……你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並為此而努力變強。哪怕有時候現實殘酷得讓你無法接受,只要希望不曾熄滅,這種努力就總是美好的。”重淵看著我說道,“這是這次回來,你教給我的啊。為何到了你這裏,竟然不記得了?”

66

跟定勇將軍匯報戰況這種事當然輪不到我這種小蝦米,盡管顏懷遠已經在那場戰鬥中犧牲了,可淩祈還在,很多八大門派的精英還在。戰爭的殘酷就在於,無論對於你多重要的人不在了,它依然能正常地繼續下去。

之前我們的刺殺行動雖然狀況百出,可至少有一點還是靠譜的。鬼方已死,流光必克。雖然盤踞流光多年,可流光城本質上還是鬼方一個人的流光。鬼方一死,那些蝦兵蟹將登時土崩瓦解作鳥獸散。定勇率天機營全體精銳攻城,不過三日,流光城已經盡數收回。

我們在流光城內找到了無數屍首,有八大門派的戰亡弟子,也有當年流光城的百姓。這些屍體都還保存完好,只是我們知道他們的魂魄都早已經被抽走,化作了招魂箋的祭品。

城內是荒煙衰草,到處都是抱著自己同門屍體失聲痛哭的人。我有點茫然地走在滿面哀戚的人群中,突然不知道我們費勁心力收回這個已經破敗的城池殼子到底是為了什麽。

旁邊伸過來一只手,輕輕把我的手握進掌心裏。重淵低頭看向我:“還在難過嗎?”

“……不。”我搖了搖頭說,“只是不知道,我們犧牲了這麽多。最後得到的流光有意義嗎?”

重淵想了想,然後說:“為了無論如何都不能丟棄的希望?雖然舊人已經不在,可記得他們的模樣和習慣的人還在。只要城池奪回來,我們就有可能在這裏建出一座新的流光城。”

他拉起我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吻我的指尖。

我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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