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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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無知。

我用力推開兩個天機營小戰士的屍體,他們護著的空間裏,表情驚恐的雲麓仙居小師妹也已經絕了氣息。我表情麻木地把這些人全部推到一邊,然後發現一只壓在石塊下面的手臂,在我碰到他的時候,手指輕輕痙攣了一下。

“有人活著嗎?你還活著對不對?”我像是沙漠裏行走了許久的人,終於見到了一點綠色一樣,用力撲了過去,側著臉貼在壓在那只手臂上的石頭上,企圖聽到下面傳來的任何一點微弱聲音。

“……救……”

僅僅只是一聲模糊的聲響,我就差點落下淚來。

“你等等!我這就救你出去!堅持一下!”

我拼命扒拉著壓在那人身上的石頭,好在這裏的建築被毀得足夠徹底,我努力了很久總算是把那人從廢墟下清了出來。我小心翼翼扶著他的肩膀,輕輕把他翻了過來。

只是看了一眼,我就感覺自己的心臟仿佛停止了跳動。

那是個有著清俊面孔的年輕男子,不管和誰說話臉上都帶著認真溫柔的表情,他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一個靦腆的酒窩,雖然年齡不大,卻總讓我覺得好像什麽事情交給他都能辦得很好。

他的胸前有一道幾乎能直接看到地面的貫穿的口子,他躺在我的膝蓋上,瞇起眼睛看向我,微弱地出聲道:“……洛師姐?”

“……是我!顏師弟,你堅持住!我這就把你送到冰心堂弟子那邊去!”

我的眼淚終於再也忍不住地落下來,順著我臟兮兮的臉滴落到他的臉上。

他像是感覺到溫度一樣,極其微弱地眨了眨眼睛。

顏懷遠雖然平時看起來一副纖細瘦弱的模樣,可畢竟已經是個成年男子了。背著他的時候,我兩條腿都在顫抖著。冰心堂應該在稍微安全的地方搭建了臨時的救護點,只要我努力一下,還是能把他送到那裏的。

鮮血從顏懷遠身上的傷口裏滲出來,透過他的衣服,浸染了我的道袍。

“……洛師姐……”他輕聲呢喃著。

“閉嘴……”我咬著牙說道,“別說話!你現在很虛弱,等你好了,想說多少我都聽你說!”

然而他卻像聽不到我說的話一樣,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

“洛師姐,我記得……小時候你也是這樣背過我的……你記不記得……”

“我記得。”

我記得……顏懷遠還在甲三組的時候,作為吊車尾的我逃課去買零嘴吃,為了找個一起背黑鍋的,好幾次都拖上了班裏的尖子生顏懷遠。那時候他還是個五短身材的小正太,跟著我翻墻都不利索,後來摔傷了腿,還是我把他背回去的。

“……我離開甲三組之後……再沒人那樣對過我……”

“那不是很好嗎?”為了不讓他睡著,我氣喘籲籲接話道,“沒人帶著你學壞,沒人欺負你了。你也長大了,你知道嗎再見你的時候我差點跪下叫師兄……”

“長大了……”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像是要睡著了一樣,“可是我還是不夠強,沒辦法成為大家的依靠。要是我再強一點,這次就不會有那麽多人……”

我強忍住喉嚨裏的一聲哽咽,勉強打起精神說道:“不是你的錯啊,就連我們潛入流光城,都沒有阻止他們……況且,想要變強的話,就少說話!這次活下來,才有可能變強打回去!”

顏懷遠低低笑起來:“已經……來不及了。”

我的心一下子沈下去:“你說什麽來不及了?再堅持一下!我們馬上就到冰心堂那裏了!”

“洛師姐啊……謝謝你,你真好……真的……”

他的血順著我的衣擺滴落下去,我絕望地背著他往前跑著,一邊快速念著回生真訣,企圖挽回他的一點生命。可是沒有效果。回生真訣是只能給自己使用的法術,而顏懷遠現在已經衰竭得用不出任何咒術了。

周圍沒有任何人,沒有冰心堂的弟子給他救助,沒有弈劍聽雨閣弟子給他上善若水增加法力值,甚至也沒有能召喚麒麟給他療傷的太虛觀弟子。

只有我……一個廢物的召不出任何靈獸的我……

“洛師姐……你放我下來好嗎?我有話對你說……”

“不放!”我咬牙喊道,“等你好了,想說多少都隨你!”

“是很重要的話……要是不說出來,我連死都不安穩啊……”

我擡頭看了看前面似乎永無止境的道路,沈默了很久,終於還是停了下來,小心把他放在了地上。

顏懷遠的精神看起來比剛才好了很多,只是這沒有讓我有任何開心的感覺,我知道這應該是他生命裏最後一點餘熱了。我絕望地看著他,哪怕在這種時候,他的臉上仍然帶著溫柔的笑容,像是我剛進甲二組那天一樣,他在學堂外的樹下看向我,認出了我的身份後,驚喜地笑了出來。

像是枝頭桃花落下來漂在水面上的時候,無聲地蕩起一片沈香。

他深深地凝視著我,許久才張開了嘴:“洛師姐,我……”

天空中突然傳來一陣呼嘯聲,我幾乎毫不猶豫就撲在了他身上。又是一塊巨石落在我們旁邊,好在火焰並沒有蔓延到這邊,幾塊碎石打在我背上,顏懷遠並沒有受傷。

“你說什麽?”我重新看向他。顏懷遠的表情有些怔忪,他看了我許久,突然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

“你要加油啊……”他說,“太虛觀的未來,交給你了。”

“……為什麽要說這種話啊!什麽叫交給我了?交給我這種人你怎麽可能放心啊!”

我拖著哭腔喊道,可是他卻再沒有回答我的意思。他只是垂著眼睛安靜地看著我,過了很久,才輕輕伸出手,拉住了我的手。

我就那樣感受著那只手從溫熱變得冰涼,一直到最後,他都沒有松開手。

和以前很多次一樣,不管我怎麽努力,到最後都沒有改變結果。

我深深地跪倒在顏懷遠的屍體旁邊,身體近乎痙攣地一陣陣顫抖著。

為什麽……為什麽我這麽廢物,要是我能召喚出麒麟的話,也許還能救他一命。

為什麽不管我怎麽努力,都永遠是最後一名?

裴紹死了,屍體都不配進入太虛觀;重淵死了,回來的時候所有人都不會承認他的身份;現在顏懷遠也死了……為什麽所有正直善良的人,最後都落得這樣玉石俱焚的下場?

我從沒有什麽時候像現在一樣無助。可那個能理解這種迷茫無助的人,此刻卻不在我的身邊。

“重淵,我懂了……”我自言自語道,“我懂了……你說的此世盡成冬……真的是……再也看不到黎明的冬天啊……”

64

我回到關朔原那邊的時候,他身邊已經多了很多其他門派的弟子,一起合力抵抗著天空中流光城的攻勢。那些人都是各自門派青年一代中的精英,在他們的幫助下,關朔原的壓力減輕了很多。他仍然在維持著那個巨大的符盾,看到我過來也並沒有停下來。他背對著我,隨口問道:“那個人送過去了?”

“……他死了。”

關朔原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才慢慢扭過頭來,像是要確認一樣看著我。我臉上的表情大概不會多好看,他的表情明顯楞了一下。

“那個人你見過,太虛觀的顏懷遠。我師弟。”我木然地看著他,這些話在心裏憋了太久,急需一個發洩的出口。我根本不在乎面前的人是誰,只是不管不顧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關朔原的動作停頓了很久,他皺著眉頭看著我,哪怕在面對鬼方的時候我也沒見他露出過這麽糾結的表情。過了許久,他突然伸出一只手,像是要打我一樣一巴掌用力伸了過來。我嚇得偏了一下腦袋,然而那只手卻只是很輕地落到了我頭上,用力地揉了兩下。

“別哭。”關朔原啞著嗓子說,“他是個男人,我很敬重他。”

說完,他就再次轉過身去,繃著臉投入到防守工作中去了。

這時候沒太多時間給我們說話,很快我就又被一個不知名的雲麓師兄拖走了。我混在人群裏跟著大夥一起丟著符咒,腦袋裏卻還想著很久之前,關朔原吐槽顏師弟小白臉的樣子。

一群人對抗一座天空中的城池是什麽概念?請不要被我之前形容的大家不斷散發的勵志王霸之氣迷惑了,有些事情真的是跟我的成績單一樣,不管怎麽努力都只是螳臂當車、自不量力、洛錦川妄想考第一……

我們所有的攻擊在金鐵城池面前,連它的皮都擦不破一點。而城中掉下的每一塊石頭都能給我們帶來慘重的傷亡。我們只能在關朔原撐起的護符下越縮越緊,眼見得他面色蒼白汗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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