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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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也許某一日他卸了這一身浮名,站在她身邊不會再給她帶來壓力的時候,能把這冊子拿給她看。

給她看,那些寂寞的歲月裏,她是如何陪伴了他的一個個夜晚。如同那日他突然闖入了他的傘下一樣,熨帖了他冰涼的心境。

拋了浮名,舍了虛利,不必肩負太虛觀,不是首席大師兄,他是她身邊最普通的同窗,或者哪怕是她的靈獸也好。太虛觀弟子一生最親近的存在,不用計較那麽多利害得失,只要單純地陪在她身邊。

從此,歲月靜好。

43

那之後,我和重淵之間就陷入了一種有些奇怪的尷尬氣氛中。

之前我們所經歷的一切都只是幻境而已,圓臺上凹槽中的微光已經完全熄滅,恢覆到了之前灰撲撲的樣子。那些妖魔和破廟從來不曾出現過,重淵也沒有受傷。只是他的手仍然緊緊按在胸口,眉頭緊皺臉色蒼白,比受了重傷臉色還要難看。

我站在他旁邊,低頭看著地面。不知為什麽,剛才被他那樣質問過之後,我竟然不敢擡頭和他對視。

“我們要怎麽出去?”我問,“剛才……應該算是失敗了吧?那些心魔,還會再出現一次嗎?”

重淵搖搖頭:“不,這邪影之世是太虛觀弟子歷練用的秘境,所謂心魔,自然是重重轉厲。一重幻境戰破之後便又是新的幻境。現在我們已經出現在這裏,便說明剛才那一重幻境中我已經……已經敗下陣來。接下來,應該是洛師妹你的心魔了。”

我們腳下的巨型圓臺和之前經過的幾個除了大小以外幾乎完全一樣,整個邪影之世都是由這樣的圓臺和雲霧繚繞的石梯構成的,看樣子,那些刻在圓臺上的符箓應該才是邪影之世的秘密所在。不同的人,會在不同的圓臺之上看到自己的心魔。浮世之中眾生百態,說到底,癡纏的也不過是種種欲望而已。

重淵就連欲望都那麽高嶺之花,那麽我的呢?呃,我的心魔……

我心虛地撓撓頭,覺得自己一會兒看到太虛觀膳堂被毀的可能性簡直大得驚人。

聽重淵剛才的意思,應該是沒有戰勝心魔便會被自動傳送出來,幹脆一會兒我也迅速戰敗好了。那樣的話我們應該就能快速離開了吧……

這樣胡思亂想著,我們很快就到了相連的圓石上。這塊石頭比之前那些都要小得多,他上去沒走幾步就已經到了邊緣,眼前是群山掩翠玉河如帶。就在距離石臺邊緣一步遠的空中,懸著一小片白色的雲霧,和我們進來邪影之世時候那一片黑霧除了顏色不同之外,幾乎完全一樣。

一陣尷尬的冷場。

我瞪大了眼睛看著重淵:“……這就是我的心魔?”

重淵靜默了一下,然後回答:“不,這應該就是出口。”

“……不是說好了兩個人的心魔都要考驗一番嗎?難道是覺得我根本就沒有考驗的必要肯定過不去嗎?!”不過一個區區秘境而已,居然也要搞學渣歧視嗎!

重淵沒有回答我,他仍然定定看著那片雲霧。盡管剛才他說得言之鑿鑿的,可看他的模樣,應該是也非常困惑。

“要不……我先去試試?”我試探著問,“師兄你在後面看著我,要是發生了什麽你還能拉我一把不是?”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話,然而當我說出口的時候,重淵卻突然回過頭來,極冷厲地瞪了我一眼。我被那目光嚇得往後跳了半步,頓時半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為什麽……你還能說出這種話來?”重淵目光覆雜地看著我,“洛師妹……錦川,你是不是仍然是覺得,我說我……戀慕於你,只是開玩笑而已?”

“我……沒有啊……”我囁嚅著,“我只是覺得,前面是什麽還不一定呢,你可是首席大師兄,師兄你的命肯定要比我珍貴多了,我……”

“我早已是個死者了。”重淵輕描淡寫說道,“若強行要說性命……我這一世也是因你而來。莫說是探一個出口,就是闖幽都下忘川,我這條性命都是你的。”

萬萬沒想到之前那麽含蓄君子的重淵竟然會說出這種……這種不要臉的話,我張口結舌看著他,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麽接上去。

“你不必這樣,”重淵低聲說,“這些日子……我和你朝夕相處,說不定我比你自己都知道你的想法。錦川,若你真的覺得自己對不住我,就請你……走近些,不要總是站在我身後。請你靠近些,認真看一看我……”

我被他說得臉上一紅,低頭看了看自己經常保持的“大師兄側後方三步”的安全距離,悄悄往前蹭了一步半。

重淵負手站在石臺邊上。仔細看著懸在不遠處半空的那片雲霧。霧氣距離石臺還有大半步的距離,腳下就是萬丈虛空。考慮到這裏只是幻境,我甚至不能確定那下面的景物是不是真的存在。

“師兄,要不然……”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他一個眼神看得吞了回去。重淵只是回過頭來輕描淡寫看了我一眼,轉過頭來,就毫不遲疑踏入了雲霧之中。

平臺上只剩下我一個人。我聽見呼嘯的風掠過頭頂無盡碧空,過了一會兒,那片雲霧中突然伸出了一只手,對著我輕輕擺了擺。

白皙修長勁瘦有力可堪一舔……咳,總之看手就知道一定是大師兄的沒錯。那只手只是出現了一瞬就又消失在裏面,不過我卻已經定下心來,站到了重淵剛才的位置。比劃了一下,發現剛才人家從容不迫跨進去的距離,我卻只能用跳的……

早被和高嶺之花之間的差距打擊習慣了的我淡定地跳進了那片雲霧中。瞬間我就感受到和進入邪影之世的時候一樣的情況,眨了一下眼的功夫,周圍的景物就換了個樣子。

高闊遼遠的藍天瞬間被昏黃的天色取代,周圍是荒廢已久的民房和枯樹,一瞬間我幾乎以為自己又到了邪影之世的幻境之中。可是很快我就看到了重淵,他低頭看著路邊落在田埂間的烏鴉,這讓我意識到這裏絕對不是那個什麽生命都沒有的幻境。

不是心魔,卻是比心魔更長久悲哀的現實。

“這裏是哪裏啊?”我扭頭看著旁邊,那邊是個三岔口的位置,路角上有個歪歪扭扭的路牌,上面寫著“杏兒嶺”幾個字。

“距流光城不遠。”重淵走過來,和我一起看著路牌說道,“出口竟然開在這裏。看來,當年中原未陷落之時,這杏兒嶺應該也是興旺之地。”

我扭頭看了看身邊荒涼的景色,之前太虛觀舊址的慘烈景象又浮現在我眼前,給我心上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影。

“現在怎麽辦?”我求助地擡頭看向重淵,“我們現在直接去流光城和顏師弟他們會合嗎?”

重淵沈吟片刻:“不可操之過急。那鬼方是幽都大將,盤踞流光城已久。城周局勢想必相當覆雜。沒弄清楚情況之前,我們還是先獲取情報比較好。我想你師弟他們應該也不會直接過去。”

他的話音未落,我就聽到身後傳來了一聲驚喜的呼喊。

“洛師姐?!真的是你嗎?”

我和重淵一起轉過身去,路邊樹叢窸窸窣窣一陣響,驀地鉆出一個人來。

穿著太虛弟子服的年輕女子有著蘋果一樣紅潤漂亮的臉頰,她的衣服有些狼狽地蹭著灰土,一手提劍,看向我的眼神裏是滿滿的驚喜。

“江蘺?”我疑惑地叫出了她的名字。這是我在甲二組時候的小師妹,不過……她怎麽會在這裏?

蘋果臉的小姑娘猛地朝我撲了過來,乳燕投巢一樣直接撲到了我懷裏。

“嗚嗚嗚洛師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沒事!關師兄說你死了,我才不信呢!嗚嗚洛師姐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我手忙腳亂地把她扶起來:“先別忙哭……江蘺,你怎麽在這裏?你不是和顏師弟大家在一起嗎,為什麽沒在流光城?那(倒黴催的)關師兄說我死了,又是怎麽回事?”

江蘺抽抽噎噎地站起來,掛著淚珠的臉上仍然帶著喜悅的笑:“流光城久攻不下,定勇將軍決定暫時後撤。我們和弈劍聽雨閣弟子都駐紮在杏兒嶺附近待命,今日恰是輪到我在附近巡邏,沒想到就遇到了洛師姐……關師兄說你死了,我們都不相信。嗚,洛師姐我好想你!”

說著,江蘺兩手一張,眼看就又要撲上來。

只是這次她沒能順利著陸在我懷裏,剛才一直站在我身後的重淵突然上前一步,橫過手裏的太和劍就把江蘺擋在了外面。江蘺踉蹌了一步才停住身子,她疑惑地擡起頭來,在看到重淵面孔的時候眼中劃過一絲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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