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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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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咳了一聲,小心翼翼上前一步:“重淵師兄,宋掌門此刻正在和長老們商議事情,怕是一時半會兒沒空見您。您剛從前線回來,一路勞頓辛苦,要不然您先去弟子廂房休息半日,再來雲華殿?”

“不必。”重淵搖了搖頭,“此次出行有些別的問題,我必須盡快稟報掌門才行。師弟可去先行歇息,不必管我。”

同門師弟失望地耷拉下眉頭,仍然是有些不安地看著他:“可是……我還是給師兄你拿把傘過來吧,你看這雨一時半會兒也停不下來。”

“那就有勞了。”

他不太記得身邊這小師弟的名字。多年來征戰在外,他身邊的人換了一輪又一輪,當年相熟的同窗基本都已經死在戰火中。後來他也就不再試著去記下同袍的面孔和姓名,這樣子,等到身邊人離去的時候,也就不會如同以前那樣悲傷。

太虛弟子給他拿來了傘便匆匆離去了。這日正是休沐日,加上春雨淅瀝,在外面游蕩的太虛弟子並不多。他一人靜靜站在雨中,過了很久,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那聲音清脆而急促,像是石子落入湖水一樣,每一步都踩出碎玉一般的水聲。他只當是剛才的師弟不放心又趕了回來,也並沒留意,只是那聲音越來越近,突然間,一個身影竟然是猛地鉆到了他的傘下。

“師兄!借我躲個雨!”

撲面而來的蒸騰熱氣讓重淵狠狠楞了一下。長久以來,重淵都謹記著師父教導的君子之道,待人接物有禮有度,絕不距人太近以免狎昵。像這樣和人如此接近,上一次仿佛還是自己孩提時期。

更何況,這人似乎還是個女子,一個……體溫比常人略高的女子。

重淵覺得自己的臉似乎被那人灼熱的體溫熨得有些發燙,他有點尷尬地想移開幾步,可是作為師兄,把過來避雨的小師妹生生推到雨中似乎也有違君子之風,所以到底應該怎麽辦……

他還在苦苦內心掙紮的時候,那位湊來躲雨的小師妹已經很自來熟地開始搭話了。她一只手忙著擰幹淋濕的袖子,一邊頭也不擡說道:“艾瑪怎麽大冬天還下這麽大的雨啊,要不是我運氣好,就要一路淋著回弟子廂房了。師兄謝謝你啊!”

盡管是抱怨的內容,可是歡快得卻像是在唱小調。重淵低下頭,就看到那人忙碌著的樣子,她低頭拎著袖口,黑發下面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脖頸,刺得他臉頰一陣通紅。

他不動聲色地挪開幾步,語調依舊平穩地說道:“師妹不必客氣。”

“啊啊,弄到你身上水了嗎?不好意思哈。”她卻誤解了他拉開距離的意思,手忙腳亂地提起自己的裙角,然後驀地擡起頭來,一張燦爛的笑臉就突然映入眼簾。

“師兄,我是甲三組的洛錦川,游鶴真人門下的!師兄你好,師兄謝謝!”

“……不客氣。”

重淵第一次發現自己的語言是如此貧乏,對方已經說了那麽多話,而他仿佛除了“不客氣”三個字什麽都不會說。他努力回憶了一下平時師弟師妹們聊天的話題,終於開口道:“今日休沐,師妹是與同伴出游,才被雨困在路上嗎?”

她大大咧咧一揮手:“哪啊,甲三組弟子是不允許出太虛觀的。我……呃,被師父留下補課了才……算了不說了,師兄你是剛回來嗎?那你一定是高級班的弟子了,哇哦好厲害!崇拜你!”

被如此直截了當地熱烈表揚,重淵覺得自己臉上的熱度又增加了幾分。他努力維持著淡泊的外表,答道:“不,沒什麽……”

……好像又回到之前三字經的窘境了。

重淵努力在傘下有限的空間裏擺正了自己的姿勢,禮貌地擡手行禮:“在下甲一組弟子,重……”

話還沒說完,他們身後就突然傳來了一聲怒吼:

“錦川!!!你的玄龜真訣默完了嗎?!我不是說了默不出來不能走嗎?!”

“……師父我錯了QAQ!我就是看到外面雨越下越大,再不回去我就要被困在教室裏了……師父我回去一定會把它默下來的你相信我啊!”

“你當為師還會被你騙幾次?上上上次你就是這麽說的!快跟我回去!今日默不出來,明天就讓你頂著你師兄的小玄龜默!”

“咿——師父不要啊啊啊——”

突然從兩人身後沖過來的老者一只手抓著小師妹的胳膊,一臉怒氣沖沖地冒雨沖了回去,兩人仿佛都忘了他的存在,重淵的自我介紹剛說了一半,就無力地消逝在雨中……

重淵怔怔看了一會兒兩人消失的地方,才默默收回了動作。他低下頭,卻發現身邊掉了一把小木劍。他彎腰撿起來,那木劍應該是手刻的玩具,劍柄上歪歪扭扭一個“錦”字。

……甲三組的是嗎?改日還給她好了。

和宋掌門的對話給他帶來了新的任務,前方戰事吃緊,重淵不得已再次離開太虛觀,等到再次回來,想起這把小木劍的事情的時候,已經是半月之後了。他想起上次雨中遇到的那個有趣的小師妹,嘴角不由自主掛起一縷笑。

甲三組弟子廂房距甲一組很遠,他走了足有一刻鐘才找到地方。重淵走到窗邊,對著坐在窗邊的人說道:“打攪……請問,洛錦川洛師妹可是在這裏?”

“哦,錦川啊,院子裏罰站呢。”師弟擡起手,遙遙指了指院落的另外一頭,“師兄你找她有事嗎?我們師父說了,今日沒有站夠一個時辰可是不許她離開的。”

“……不,小事而已,謝謝。”

他告別了那太虛弟子,沿著他指的方向走過去,沒多久就看到了他要找的人。

小師妹站在石臺上,手裏拿著一卷書冊,嘴裏低聲念念有詞。而她的頭上……呃……果然是頂著一只小型玄龜……

……游鶴真人真是個言出必踐的好長老啊。

重淵忍住突然襲上心頭的笑意,走到洛錦川旁邊,低聲開口:“洛師妹,打擾一下……”

“嗯?”她猛地轉過身來,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從玄龜下面打量著他,目光裏滿是疑惑:“你是……”

重淵強壓下突然湧上來的失落感,繼續彬彬有禮地說:“半月前,雲華殿外,師妹曾經在我傘下躲雨,那時遺落了此物。近日我有事外出,所以今日才給師妹送來。實在抱歉。”

她低頭看到了自己手中的小木劍,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謝謝師兄!我還以為丟了呢,這是我進太虛觀的時候師父給我的禮物,我好珍惜呢!太謝謝師兄了!”

她把手裏的冊子往旁邊一放,伸手就接了過去。也許是因為在太陽底下曬得久了,兩只手都熱得有些冒汗。他的體溫偏低,皮膚接觸的時候一閃而過的熱度幾乎讓他懷疑自己的手被灼傷了一下。

“啊……對不起,我手上有汗。”她尷尬地把手心在衣服上蹭了蹭,局促地擡眼偷瞄他。

“沒關系。”他不動聲色地把手藏在身後,頓了頓,開始拋出第一個自己早就準備好的話題:

“那日……我聽你們談話,師妹是沒有誦出玄龜真訣嗎?”

“是啊。”她沮喪地耷拉下臉,“我……我真的很努力在背,可我就是背不下來。師父說我不用功,可是我……我真的連去吃飯都在背啊!”

重淵輕輕皺著眉頭,不解地看著他。

玄龜真言而已……太虛觀入門級課程,是他記錯了嗎?怎麽會這麽困難?

“洛師妹,你說的玄龜真言可是……”他把自己記憶中的玄龜真言默了一遍,然後就看到小師妹臉上露出了一副崩潰的表情。

“天啊……你比我同門背得都要更快更熟,要是甲一組都要你這個水平才能進去,我這輩子豈不是都要呆在太虛觀了!”

重淵尷尬地站在那裏:“不……也不是……”

“算啦算啦,”她心灰意冷地揮了揮手,“我會努力的……謝謝師兄的激勵!”

他心裏有些愧疚:“若是……若是你真的有困難,這些日子我一直都在太虛觀,或許可以……”

“不麻煩師兄了!”她大大咧咧一揮手,徹底擊碎了他接下來的話題,“我雖然有點廢……但是還是知道不能耽誤別人時間的,謝謝師兄,師兄再見!”

“……”

重淵默默轉過身子,準備回去。

“誒?師兄你等等……”她卻突然叫住了他,重淵回過頭來,就看到她表情有點疑惑地轉著眼睛,不確定地問道:“師兄你……受傷了嗎?你身上有血腥味……”

重淵怔了一下,才意識到自己剛從前線趕回來,只換了件外衣就趕過來了,還沒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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