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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敢問師父,何為雙修?(一更)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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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的姿勢,身軀也朝那個方向逼去,猶如飛蛾撲火。

焰皇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面色不變,語氣狂妄,“怕了?哈哈,修淩尊主,你也有怕的時候啊!”

在殺氣來到周身之際,他紅色披風冷冷一揮,光芒沿途返回,盡管修淩和藍鳳祭急急施力相抗,分散開了大部分,還是有一部分落到了修淩的身上。

光騰如噬天之火,空氣仿佛被撕裂。

一瞬間,流星紛墜,雲霾不知從何處攢聚而來,在天空相互撞擊,大顆大顆的雨點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

天的一角,電閃雷鳴,焰皇已經不見了蹤影。

藍鳳祭扶住修淩,緩落到地上,單膝下跪,讓他靠在她的肩頭,他身上的血,已經把她的鳳袍染紅了。

“不打緊。”

修淩淡淡道,“調養幾天,便恢覆了。”

盡管如此,他的聲音,仍有些氣弱不連貫。

“焰皇怕雨。”

藍鳳祭道,修淩靠著她的身體倒下的瞬間,雨點夾雜著冰雹落下,她沒有忽略焰皇臉上一閃而過的排斥和恐懼,也沒有忘記捕捉他揮起紅色披風,利落扇開雨點的場景。

“不錯。”修淩接道,“他在練陽噬功法,練成之前,不能沾一點水,不然,前功盡棄。”

藍鳳祭皺著眉頭,檢查他的傷勢,心下一沈。

五臟六腑幾乎移位,四肢百骸盡數摧殘。

“為什麽?”她語氣帶上了一絲蘊怒,“明明知道,殺不了他,你還要孤註一擲?”

修淩,你在害怕什麽?

為什麽,不讓他說完?

“傻瓜。”修淩微勾起唇角,“我不過是想試試。”

他的臉上定格著淡容,眸子卻逐漸闔上了。

他此刻的聲音是那樣的熟悉,簡直跟記憶中的完全吻合。

藍鳳祭心念再動,看著那張銀色面具,有一種揭下來看清他真面目的沖動。

現在的他,不會反抗,不會疏漠地拒絕……

輕而易舉,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然而,她的手只是在上面輕撫,一道道擦去水滴,然後抱起他,向氓地趕去。

我一定會治好你的。

氓地有國蒹葭,這一片近海洋地帶最好的神醫鐘歿在蒹葭宮中當首太醫,據說,他能生死人肉白骨,被王宮上下尊稱為神。

第六卷 白頭吟.剎那芳華 第一百六十七章 尊主,沒有心臟

然而,或許在藍鳳祭看來,鐘歿再“神”,也不如修淩讓她一頭白發恢覆青絲,讓她破碎不堪的心臟重新跳動那般奇跡。

半個小時後,趕上墨予和秋娘撤退的隊伍。

然而,看到她的一瞬間,中州護衛們都不敢相信地睜大了眼睛。

“藍鳳祭?”

“不錯,正是藍鳳祭,她終於出現了!”

“她不是九淵的奸細嗎?怎麽會在這裏?”

而焱血教教徒對“藍鳳祭”這個名字背後的故事了解不深,更關心的,是尊主的安危。

但看中州護衛對藍鳳祭排斥的態度,也不由得擔心了起來。

大雨傾盆,藍鳳祭抱著修淩,站在人馬的最前方,朱釵和頭飾在打鬥中盡數散去,烏發濕漉漉地垂下臉頰,一雙眸子卻清寒似水,面對一張張表情各異的臉,唇角冷冷勾起,“不錯,以前我是藍鳳祭,如今是軒轅傾鸞,中州女帝。”

所有人的臉上都浮起了震驚和不可置信。

藍鳳祭是中州女帝?!這個消息,比燃真教入侵煌離大陸還要讓人震撼。

“不錯。”

一個女聲響起,“藍鳳祭,就是中州女帝。”

秋娘走到人馬前方,看著藍鳳祭,神色嘲諷,“藍鳳祭,你今天終於願意現行了。”

藍鳳祭挑起臉頰一縷濕漉漉的頭發,水珠順著她的指頭滑落下來,身姿仿佛一座玉山,在風雨和敵視中巋然不倒,“那又如何,我軒轅傾鸞,是德乾帝嫡出之女,血緣正統,也是德乾帝所出唯一活下來的子女,天命所歸,即便先前頗有曲折,如今已繼承了大統,豈是你們俗人可隨意指責的?”

中州護衛們猶豫了下來,是啊!女帝的雄才大略,所有人親眼目睹,她先前是藍鳳祭又如何,背叛和游戲的,不過是清穹王府世子而已,這也間接為康夙朝除掉了一個大威脅,不是嗎?

“屬下願誓死效忠女帝。”

有人跪下,高喊。

雨簾中,更多的護衛跪了下來,?“屬下願誓死效忠女帝。”

藍鳳祭微微動容,“起來吧,不枉朕費了一番心力。”

焱血教教徒:是啊,藍鳳祭是中州女帝跟我們有什麽關系……

墨予寒著臉上前,在秋娘耳邊道,“大勢所趨,算了吧。”

朝她遞了一個眼色,這種事情,我們該私下玩陰的才是,這下,連陰的也不好玩了。

“這個女人,曾經害了世子,難道還要……”

仿佛想到什麽,秋娘及時住口,盯著藍鳳祭,眼中宛如藏了一把刀子。

難道,還要讓世子再死一次嗎?

“前塵往事如雲煙。”墨予低聲一嘆,“還請女帝盡快帶尊主去醫治吧,這裏,有我們。”

事到如今,其實他也大概放下了,只是秋娘太過於執著。

至少,如今的藍鳳祭,不會再害了尊主。

然而,如果她認出尊主就是世子,會不會……

心口驟然一緊。

女帝離開,大雨逐漸地停了,人馬稍作調整,繼續前行。

這一夜,中州女帝,焱血教尊主聯合與燃真教焰皇發生了第一次交鋒,所有人都想不通,為何修淩尊主會飛蛾撲火,落得一個身體被摧毀的下場。

藍鳳祭也不明白。

她一路想了很多,甚至手再次撫上了修淩的面具。

你是誰,你究竟是誰?

然而,她終究還是收回了手。

修淩是她的恩人,無論如何,她也要做到尊重。

氓地之國蒹葭,?蒹葭鑲月宮,楚成國王好生安頓下修淩,一盞茶的時間之後,鐘歿提著藥箱趕來。

行了禮儀之後,便是替修淩檢查傷勢,當手探到心口處時,鐘歿眉頭一蹙,“咦?怎麽……”

“太醫有什麽疑問,盡管提出。”藍鳳祭道。

鐘歿再檢查了一下,臉色大變,隨即穩住了情緒,以一種肯定的語氣道,“修淩尊主,沒有心臟。”

藍鳳祭一怔,心陡然懸空,“尊主尋常心跳極慢,幾乎感覺不到,所以……”

“不,是沒有心臟。”

鐘歿搖頭,“老夫診病三十年,第一次見著沒有心臟還能活下去的人,真是奇跡呀。”

一種觸動在藍鳳祭心底蕩開,她楞楞地看著躺在床上的男子,在榻邊坐下,將手放在他的心口處,闔上眼感受。

一分鐘過去了,兩分鐘過去了,哪怕是一點微弱的跳動也沒有,她緩緩輸入一股氣,氣下空虛,並無實心相吸。

她蹙眉,臉色有些發白,語氣清冷,“可是,尊主有呼吸。”

“那也不是呼吸。”鐘歿道,“而是功法和靈魂之澤,強大的功法內蘊是基礎,靈魂是指引,缺一不可。眼下尊主功法暫時不能恢覆過來,只憑著意念在支撐吶。”

“朕輸入內息與他。”

藍鳳祭扶起修淩,往他體內輸入一股和暖的氣息,實際上,先前她已輸了太多次。

鐘歿道,“尊主五臟六腑有移位,想要恢覆原位,非老夫一人之力可完成。”

“要如何做?”

藍鳳祭將修淩慢慢放下,為他理了一下淩亂的銀發,他雙目緊闔,露出來的顏容,盡是死一般的蒼白。

“請女帝按照老夫的指引,把四臟六腑牽引移到原來的位置,老夫再以生死人,肉白骨之藥,讓尊主聯絡的血肉重新長出來。”

藍鳳祭心口發堵,情緒覆雜,“好。”

鐘歿將修淩的衣服解開,露出白皙韌實的胸腹,蒼老的手按在他腹部的某個位置,“肺,在這兒。”

藍鳳祭呼吸有一瞬間的窒悶,手指覆在上方,引導肺部回歸原位。

為什麽,她的心在隱隱作痛?

似乎想要從她體內沖出來,進入眼前這個男人的身軀。

“脾,在這兒。”

藍鳳祭按照指引,手催引著力道,落到胸腔左下方位置。

她問,“一個人的心臟碎了,徹底碎了,心脈被切斷,已經死了,還有什麽辦法起死回生?”

鐘歿沈吟了一下,“如果如修淩尊主這般有強大功法支撐,或許還有救,不然,只能……換心。”

他的手繼續移動,“胃,在這兒。”

換心!

這兩個字進入腦海,竟然如閃電不經意掠過,讓人渾體上下僵住,麻木,又隨即清醒過來。

藍鳳祭的手微微顫抖,不,不可能的,如果是,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修淩,修淩,你前世可欠了我什麽?要今生剜心來償還?

說不出的情緒在心底沖撞,讓她幾乎承受不住。

她的體內,跳動著這個男人的心。

這是多麽不可思議,卻又存在著的事!

我已經有了愛的男子,要守護的愛情,還能用什麽來償還你?

“女帝,胃的位置放錯了。”鐘歿提醒。

“噢。”藍鳳祭隨即糾正過來,目光落在修淩的腹部上,那裏平坦韌實,可誰又能想象得到,裏面那般慘不忍睹的情景。

鐘歿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奇怪,卻並沒有多說。

等五臟六腑都覆了位,為修淩服下藥丸,鐘歿便出去了,說第二天傍晚再來。

藍鳳祭在榻邊坐下,看著沈睡中的男子,很久很久。

他的銀色面具依舊閃著清寒的光芒,只是已經不再像之前那樣散發出逼人的威懾力,現在的他,等於一個死人,全身上下都是冰冷的,比倒下之前的冷還要冷。

難怪方才鐘歿一直在微打寒戰,盡管先前她已經適應了他的冰冷,此刻身體仍蒙上了一層霜華。

他的手交疊著,放在腹部,蒼白,修美,仿佛一根根玉骨,她下意識地伸向他的手,卻在快要觸碰到的瞬間止住。

怎麽可以,她已經有九歌了,其他的男子,即便恩義再重,也只能是過眼煙雲。

以修淩的恩情,她可以為他去死,但,情卻是給不了了。

他也不需要,不是麽?

藍鳳祭手指縮回,抓緊了絨毯,闔上眸子。

這一日黃昏,太子殿下被一輛豪華的馬車送往九淵。

本來殺弦決還擔心殿下出了王宮或許會大吵大鬧,但馬車駛出了城,太子一直安靜,終於是放下了心。

馬蹄嗒嗒,沿著寬廣的大道駛向九淵,凰城越來越遠,竟像是再也不會回來。

按照女帝的吩咐,護送的場面頗為隆重,王宮剩下的五十名護衛就派出了三十名,殺弦決騎馬在前,回頭看一眼一片沈寂的馬車,一時心情有些覆雜。

女帝和梵世子以及九淵太子的糾葛,他和冷夕容也許是至始至終的見證者,只是世事難料,梵世子短短的一生,早已葬送在了千黛湖,如今藍鳳祭成了女帝,太子殿下卻變成了癡傻兒。

忽然,他神色一動,護衛們也微微一怔。

馬車內,竟然響起了簫聲,索瑟喑啞,沈黯中偶有抑揚頓挫,處處透著悲傷,壓抑,絕望,卻輕而易舉地引起人的共鳴,在場的人無一不動容,沈浸在那樣的情境中,久久回不過神。

“是《傾城》。”殺弦決沈吟,眸色悵然。

沒有人想到,《傾城》失傳百年,竟會在這一天,由一個已然癡傻的太子奏出來。

九淵太子雖癡傻,卻是個懂情的人,只不過太過執著罷了。

第六卷 白頭吟.剎那芳華 第一百六十八章 太子自殺

已近冬季,大道兩旁樹木上的葉子一派枯卷,大風拂來,又唰啦啦如雨地掉了幾層。

餘暉籠罩在天地之間,一抹殘陽懸掛天邊,像極了那已然蒼老枯寂的愛戀。

馬車穿過落葉,緩緩行駛,蕭聲還在繼續,凰城越來越遠。

洛九歌蜷縮在馬車榻上的一個角落裏,身體一動不動,手抱著簫管,低垂著眸子吹奏。

他還穿著那一身紅衣,一些地方成了襤褸的布條,一些地方沾上了洗不掉的汙漬,一些地方破了洞,若非眉宇還帶著與生俱來的不俗之氣,若非太子冠玉象征著高貴的身份,恐怕會讓人以為他不過是一個乞丐而已。

他一頭墨發披散在枕上,眸子寂靜又空洞,像一個被遺棄的孩子。

蕭聲奏完一曲,便停了下來,洛九歌抱著簫管,將身體曲到了極致,沈沈入睡,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從他和藍鳳祭小時候的初遇,一直到現在。

一個孩子的心,如何能承受?

第二天中午,中州護送太子殿下的人馬終於到達燁城,將太子交到九淵國主面前,殺弦決道,“女帝忙於前線戰事,無暇顧及殿下,便吩咐在下將殿下送回來,還望國主見諒。”

洛恒見世子一副了無生趣的模樣,心下一沈,“洛兒,你可受了什麽委屈?”

洛九歌歪著頭看他一會兒,忽然撲到他懷中,“父親,鳳祭不要我了。”

看來是不適應藍鳳祭忽然離開的緣故,洛恒放了心,同時也暗暗慶幸,太子回來,是他夢寐以求的事,更何況是自願。

茶桌寒暄了一刻鐘的時間,殺弦決謝絕挽留,率人馬離開,洛九歌走出夜影樓,從身後叫住了他。

“殿下有何吩咐?”

殺弦決微微一怔,九淵太子換下了那一身從來舍不得脫下的紅服,疊得整整齊齊,捧在手中,此刻著一襲藍衣,神情平靜,讓人在瞬間以為,曾經的太子回來了。

他睫毛低垂,目光落在紅服上,像僵凝了那般,一步步緩緩走來,殺弦決忙上前去迎。

洛九歌將紅服交到他手中,賭氣一般道,“這身衣服我不要了,你幫我帶回中州,交給鳳祭好不好?”

殺弦決嘆了一聲,“太子稍安勿躁,也不要灰心,女帝不過是應敵去了,等驅除外敵,就會回來陪伴太子。”

洛九歌點頭,“嗯。”又道,“等鳳祭回來了,你叫她不要來找我。”

殺弦決一驚,“敢問太子,這又是為何?”

洛九歌想了想,“因為,我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他不等殺弦決說話,轉身離開,背影蕭瑟冷清,秋風扯動他的藍衣,顯出突兀分明的瘦骨,殺弦決一時語噎。

直到現在他還不明白,為何九淵太子一下子就冷靜了下來,又為何變得這樣消沈。

第二天下午,修淩尊主總算是睜開了眼睛,目光落在窗前,泛起點點星辰之芒,唇角微微勾起。

藍鳳祭正倚在軟椅上,手握一本書冊,神情專註,清冷,仿佛萬事萬物不入眼。

然而,她隨即察覺他的蘇醒,將書放下,“尊主感覺如何了?”

修淩暗運了一下功力,答道,“很好,已經恢覆一半了。”他看著她,“承蒙女帝照料,感激不盡。”

“區區小事,還說什麽感激?”藍鳳祭自嘲道,“尊主如此,只怕鳳祭會一生不得安寧了。”

他的恩義,“感激”二字,已經遠遠配不上,因此她從來不說。

修淩手撫向面具,還在,眼神微微一動,他已經做好被她發現的準備,卻不想她並非是為了私欲而趁人之危的人。

“畢竟,從未有女子,對修淩如女帝這般好。”

他起身來,坐在榻邊,向地上拿靴子,然而,胸腔和腹部的疼痛和恢覆的煎熬讓他的動作微微一滯,終究還是忍著疼,若無其事地彎腰下去……

清香逼近鼻尖,一只修美白皙的手,拿起靴子,遞到他眼前。

修淩擡眼,靜靜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子,也不客套,自然而然地接了過來。

他不疾不徐地穿好了靴,下床,身軀微踉,藍鳳祭及時托住他的手肘,“小心。”

然而,他倒下的趨勢似乎已經不可阻擋,竟以壓倒性的姿勢靠到了她的身體上,藍鳳祭本能地伸手,抱住他的腰身,退到窗前。

他們匆匆對視一眼,修淩眸子清寂,幽深,帶著逼人的意味,藍鳳祭則閃過一絲慌亂,以最快的速度讓修淩倚到墻上,她則抽身脫去,眉頭微蹙起。

“尊主還沒有好得完全,不要急著下床。”

她背對著他,冷聲道,“畢竟我們要攜手對付焰皇,大意不得。”

“你在怕。”

修淩扶著窗戶,忽然低不可聞地笑了一聲,像是在嘲諷自己。

修淩啊,你不是說,不計較相守和得到了嗎?為何卻又忍不住了?

愛,固然是自私的,可你已經死了一回,為何還不能看透?

“這個世界上,沒有鳳祭害怕的東西。”

藍鳳祭語氣更寒,撩開簾子,踏了出去。

修淩的手握住鏤空的窗柩,看著她消失的門簾處,冷寂如千年古水的眸中似有黑色在緩緩流動。

僅此一次,以後不許了。

不然,就是自掘墳墓。

墨予和秋娘率領護衛和教徒暫時駐紮在蒹葭國外的趕馬圍場,由各位大將率領的大部隊也已經趕到了風澤域,並在那一方廣袤的荒原尋了一處和緩的丘陵地帶安營紮寨,風澤域雖主要以平原為主,但突兀而起的險峰奇崖不計其數,利於各種戰術的運用。

按照燃真教的行進方向,風澤域是必經的區域。

另,派遣精兵,繼續前行,在沿途險峻和幽閉地帶分批布防。

修淩尚需靜養三日,藍鳳祭騎馬趕到風澤域,帳篷,飲水溝渠,瞭望臺等已經快速布置完畢,清寂的山巒之間有了人間煙火的味道,將士們按照布陣圖和軍陣圖,在寬廣無垠的場地上一遍遍操練。

雖然已經知道女帝就是當初的藍鳳祭,將士們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看到人的瞬間,還是有些許的震愕,摘去了面紗的女帝,一如既往地疏漠高冷,讓人無論如何也無法跟過去那個在梵世子身邊淺笑生媚的女子聯系起來。

“女帝萬歲萬歲萬萬歲。”

遍地伏拜,聲震蒼穹。

“各位將士辛苦了。”藍鳳祭擡手讓他們起來,護指在陽光下泛著寒光,“落焰大陸欺我煌離良善,千百年來,屢教不改,如今更是猖獗放肆,要占我土地,殺我將士,榨我百姓,這一次煌離必將燃真教斬草除根,而非僅僅驅逐,既然他們選擇離開自己的家園,煌離大陸便決不會再讓他們回去!”

“斬草除根,斬草除根……”

將士們大呼。

女帝冷眸一挑,拂袖進入山巒之腰的大帳。

秋陽高涼,大風陣陣,喊殺聲繼續。

藍鳳祭手握書冊,倚在軟榻上,烏黑的發絲散落高枕,鳳炮的衣角垂下榻,清貴雍容。

一聲鴿子的鳴叫打破了賬內的沈寂,藍鳳祭聽得出來是殺弦決用來稟報九歌情況的鴿子,不由得皺了皺眉,這只鴿子是從來不會叫的,而且叫得這樣悲慘淒切……

信鴿飛到她的梳妝臺上,黑豆般的眼泛著水澤般的光芒。

藍鳳祭心念一動,娶下信來,匆匆展開,不過是掃了一眼,信便從她手中滑落,她的身子也不受控制地委頓下去,靠著軟榻,臉色蒼白如死,眸中浮起最深的痛和絕望。

昨夜,洛九歌從夜影樓一躍而下,身死人歿。

為什麽呢,為什麽會想到死?

九歌,我不是讓你等我,等剿滅了燃真教,我就回來納你為王夫嗎?

不,是嫁給你。

藍鳳祭心痛得窒息,發不出任何聲音,她感到有什麽生生切斷了自己的心脈,鮮血源源不斷地從嘴角湧出來。

九歌,你傻了,你真的太傻了。

她最後悔的事,是沒有將他帶在身邊。

九淵王宮一片白色素縞,有哭聲從夜影樓傳出來。

洛恒承受不住打擊暈厥了過去,醒來後便是不斷地催促太醫醫治太子,太醫診斷說,太子墜樓後,還是有救治希望的,只是太子意志消沈,已經沒有求生的欲望,一個活人心如死灰都可能死去,更何況是一個墜樓後重傷累累的人。

半夜三更,秋風涼到了極致,洛九歌的身軀也逐漸地冷了,任是醫術再高明的太醫,終究只是回天乏術。

黃昏,藍鳳祭終於趕到燁城。

“冰人!”

“是啊!快看,空中有一個冰人。”

九淵王宮,幾名侍女看著半空,驚訝地道。

那個身影飛快了落下,冰花在她身上層層消融,顯出那個她們熟悉的身影來。

“天啦!是藍姑娘,她終於回來了。”

“太子,你快醒醒啊,藍姑娘回來了。”

接著便是更加痛苦的哭聲。

藍鳳祭落到夜影樓前,臉色發紫,手腳麻木得幾乎不聽使喚,她緊抿著唇角,步伐踉蹌,眸子淒幽地沖了進去。

第六卷 白頭吟.剎那芳華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失憶之強者歸來

為了以最快的速度到洛九歌的身邊,她將空中的高度提到了身體忍受的極限。

穿過重重雲霧,頭發和衣服盡濕透了,又逐漸凝結上冰塊。

因為高空缺氧,呼吸阻滯,多少次她差點熬不下來。

所以她以為一切還來得及,況且,九歌是九淵國太子,擁有神玄級別的功法,怎麽可能輕而易舉地就去了?

然而,當她看到床榻上那一具冰冷的身體的時候,終究還是癱軟著身體撲了上去,手指顫抖,輕撫他的臉,“九歌,九歌啊!”

為什麽,為什麽就不等等?

我說過會回來,你怎麽就不相信我?

眼中沒有淚,流不出淚,只是疼得極其厲害,像要瞎了那般。

“太子,藍姑娘回來了,真的回來了,你快睜開眼看看她呀。”

侍女們在嚶嚶抽泣。

藍鳳祭匍匐在洛九歌的身上,很久很久,她恢覆了平靜,埋頭在他的頸部,眸子蒼涼如死,慢慢道,“那一次我們離開桃陌洲,師父給了我一個錦囊,你還記得嗎?”

洛九歌緊闔眸子,眉眼細致如玉,臉上還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委屈,那樣的純粹和決絕,像一個孩子得不到想要的東西,便徹徹底底死了心,再也不搭理那個他曾經苦苦希冀的人。

可是,九歌,我從來都是你的啊!

藍鳳祭頓了頓,“但願師父,眷顧於我們。”

她從懷中拿出錦囊,打開,裏面是一個橢圓形的鐵盒和一張紙條。

鐵盒輕薄,難怪戴了這樣久感受不到任何重量,她將鐵盒打開,裏面躺著一顆赤紅色的藥丸。

藍鳳祭神色一動,像看到了些許希望,展開紙條。

她怔怔地看著紙條上的字樣,過了很久,忽然笑了。

九歌,原來我們,都不可避免地要滑入那樣的結局。

三天後,九淵太子殿下竟奇跡般地活了過來。

據說藍姑娘拿來一個冰魄,將殿下的身體養著,並囑咐國主不可輕易下葬,所有人都以為是一個玩笑,然而,殿下竟真的起死回生,只是藍姑娘在此之前,已經離去了。

也有人說,其實那藍姑娘啊,就是中州女帝,這個中曲折覆雜難解,旁的人沒資格去指責,也說不清,但無論藍姑娘什麽處境,都是懷了一顆赤誠之心,都是那樣令人過目難忘的風采。

師傅說,欲成就大業,必磨礪心智。

師傅還說,落焰大陸即將遭滅族命運,即天火劫,在此之前,為了求得一線生機,必傾盡力量攻入煌離大陸,有些人正是應劫而生,所謂煎熬和疼痛,都不過是命運的一種磨煉罷了。

師傅說,其實人啊,個人私欲的情愛,在百姓和江山,甚至是這一大陸的蒼生面前而言,又算得了什麽呢?

在五百年前,煌離大陸上的鳳舞,姬蘭衍,百裏清何嘗不是這樣過來的呢,鳳舞那樣風華絕代的女子,在和姬蘭衍,百裏清經過十年的糾葛,淌了無數次血淚之後,最後三人都放下了情之一字,攜手投入紛飛的戰火,驅除燃真教之後,在不同的土地上建立了皇圖霸業,各自娶嫁,雖然不覆曾經的刻骨銘心,但淡然相守,也算是一種福分。

谷星子在最後嘆息,到如今還看不透的人,是墮落者,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接受命運賜予的一次次新生。

夜色溟濛,操練了一整天,疲倦不堪的將士們在月下高歌。

都是戰曲和思鄉曲,偶爾有戀曲響起,在粗獷放肆得宛若大河奔流的歌聲中顯得猶為微弱,輕而易舉地,勾起人幾許惆悵。

過往的所有,都是一剎剎,歲月無聲也讓人害怕。

一襲白色鳳袍的女帝,玉立在一座矮峰上,抱琴而彈,烏發飛舞,顏容清媚絕倫,眸波湧動,護指在月下閃著寒光,唇角則勾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女帝從九淵歸來,所有人都訝異於她的改變,不再是之前那樣的冰寒疏漠,不再將一切隔絕於外,而是帶著隨意揮灑的美和暢然,仿佛看透了許多,也平易近人了一些。

“女王陛下,酒。”

有大將將一壺酒拋向山峰,女帝掌一吸,接住,仰首,烈酒入喉,一聲清脆的聲音之後,酒壺在地上摔成一堆碎片。

藍鳳祭繼續彈,將士們唱。

雲散風流千年

看長河洶湧?大浪幾番?淘盡殘篇

翻過泛黃書卷

道傳說落定?英雄出世?只手可擎天

命中劫?劫後餘生暫別

霜下約?約看四季花謝

三更鼓?誰用一生換得那一瞥

來踏漫天風雪?蕭蕭去長夜

今夜帝都血染?烽火遠東

傾家傾國赤焰焚空

修羅浴火重生?倒提長鋒

獨走千裏月明中

誰能情有獨鐘?生死與共

隔世亦相擁

莫問宏圖霸業?千秋一場夢

葬往世山海間

兵荒一萬年?打馬而過?不辨容顏

問命途日月前

歌舞還上演?浮華背後?一樣花開遍

(河圖《紫川錄》)

五天的時間過去,修淩已經大概恢覆,前方不斷有戰報傳來,在埋伏的兵力的突襲下,燃真教進程減緩,且被中途切作無數股,然而,這一切都是以一條條性命和無數血淚換來的,中州開始贏得一點主動權,更多的兵力從正面派往最前線。

“南影國兵力精通陣法,方才已經趕到風澤域,修整一日,便派去罷。”

玄衣男子在一旁緩緩道。

琴聲恰恰落下尾音,藍鳳祭修指按在琴弦上,“也罷,既然勾棧上無法切斷前路,那便當作是讓他們前來送死吧!”

修淩沈吟了一下,“不如去勾棧。”

藍鳳祭沈默了下來,焰皇離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在她看來,對付焰皇是眼下最重要的事,畢竟兵力再多,對一個擁有神玄之境功法的人而言,又算得了什麽?

“去找焰皇?或許會經過勾棧。”

看穿了她的心思,修淩道。

“好。”

藍鳳祭一口應下,抱著琴步下山峰,“我派人查過了,燃真教功法在你我之上的人,只有焰皇。”

“還有一個人。”

修淩隨她走下,“焰皇的妻子,冷。”

“冷?”

“不錯,是一個冰人,只是焰皇正在修煉陽噬功法,不得近水和低溫,所以兩人暫時分開。”

藍鳳祭道,“好,你我二人合力,逐一剿殺,或者,讓他們相遇。”

“什麽時候出發?”

“明天下午。”

藍鳳祭道,“因為,有一個人要來,我們可以把這裏,交給他。”

修淩淡淡一笑,唇角似乎游走著月華,清冷卻溫柔,“沒想到,女帝終究還是……”

“這樣,對誰都好,不是麽,我原以為,他會是一個幸運兒,但上天終究還是讓他體驗了一回。”

藍鳳祭微搖頭,頗有自嘲的意味,眸中掠過一絲迷離的光芒。

修淩望著半空,眸色清寂,“誰也逃不了。”

要麽,是女兒情長的犧牲品,要麽,是為蒼生大義獻身的豪傑。

入冬,天氣涼寒,她的大氅滑下肩頭,他替她拉上來,自然而然,像對待一個盟友。

上一次情動,不過是他再一世的浮光亂影,起心動念,以後,恐怕再也不會了吧!

第二天中午,九淵太子殿下親率三萬兵力來到風澤域。

栗色大馬上的男子一身藍衣,生著一副精致俊逸的顏容,一雙桃花眸任是波光靜止也頗為撩人,眉宇雅致中帶著兩分妖冶,他手握韁繩,唇角微抿,看著丘陵和荒原上不斷流動的人馬,神色浮起讚賞之意。

女帝前去迎接,眼中帶笑,“五日跋涉,辛苦殿下。”

洛九歌視線落在女帝臉上,上下一掃,眸子掠過一抹驚艷,這世間竟有這般風華絕倫的女子,他第一次體會到“傾國傾城”是什麽程度的美貌。

洛九歌下馬來,微欠身,行禮,“驅除外敵,也是九淵不可推卸的責任。”

入帳,酒菜已經備好,香氣四溢。

荒野上,炊煙尚未完全散去,一排排大鐵鍋裝滿熟菜露天擺置,由領隊的盛走一盆又一盆,分發到士兵碗中。

在戰場上,物資需要節制,酒卻可以任意喝,酒杯相碰,歡聲笑語間,偶爾有高歌響起。

按照規定,前來的盟國軍隊頭一頓要好生犒勞,帳門放下的瞬間,洛九歌回頭看著大快朵頤的麾下,唇角微微揚起。

中州女帝,果然是人中之鳳。

他微微一怔,酒桌旁,已經坐了一位銀面玄衣的男子,忽然想起了什麽,他淡笑,仿若千萬桃花盛開,“閣下定是修淩尊主了吧?”

修淩只點了一下頭,“修淩有幸,與太子在這裏合作。”

落座,執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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