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九曦打量著面前這一對仔細想想很是奇怪的組合，俞夫人是大房的夫人，俞姑娘是二房的小女兒，這兩個人相伴來了顧家，能說明什麽呢？

俞家大房不同意將這孩子送來將軍府做妾室，這俞姑娘自然也是不同意的，否則今日就不會站在她面前了。

顧九曦看著俞姑娘的神色，堅定裏帶了一點慌張，還下意識咬住了下唇，很顯然今日這個舉動讓她自己也很是緊張。

那俞家二房呢？俞姑娘沒跟著生母一起前來，是因為她生母同意了，還是因為她生母拉不下這個臉？

見顧九曦許久沒有說話，俞夫人跟俞姑娘不免有些緊張。

俞夫人深吸一口氣，很是誠懇道：“當然，上頭說的來沾沾喜氣不過是明面上的願意，主要……還是想來看看夫人。”

“我們兩家也是有些交情的。”顧九曦微笑道：“去年是因為我生產，所以沒出來，今年過年的時候應該就能見到了。”雖然這麽看似毫無關系的說著，顧九曦腳下輕移，不知不覺將兩人引到了屋角沒人的地方。

俞夫人還沈得住氣，俞姑娘可沒那麽好的耐性，直接道：“難道夫人還不知道？您家裏老太爺已經去我府上提親了，說要讓我去給將軍當妾！”

俞姑娘咬牙切齒的說完這一通，臉上都有點因為激動而泛起的紅光。

俞夫人狠狠的拉了她一下，不過又覺得這樣挺好，直接撕破了說，速戰速決。

“我自然是知道的。”顧九曦點了點頭，“只是提親二字談不上。”說著她看了看俞夫人，“想必連庚帖都沒交換？將軍也沒去過府上，全部都是老將軍一個人說的。”

俞夫人點頭道：“夫人所說極是，可是……”

見她們兩個猶猶豫豫的樣子，俞姑娘忍不住又要說話，沒想這時候身邊來了個人，笑盈盈的跟顧九曦打招呼，又問：“這兩位是？”

顧九曦笑笑，“這是我們家裏老將軍的故交之後，今日見了自然是要好好說說話的。”

那人又說了兩句，讚了俞姑娘精神好，這才離開。

被這麽一打岔，俞姑娘心裏那股子邪氣倒是下去了，語氣平靜了許多，只是裏頭還夾雜了許多蔑視，“我是不會給人做妾的，你們要想迎我進門，那只有牌位！”

顧九曦瞧她一眼，臉上笑意收了些，“我自然也是不願意的，連牌位也別想進門！”

三人話說到現在，這還是顧九曦第一次表明態度，俞夫人聽了心中一喜，俞姑娘更是喜形於色，恨不得扒著顧九曦問要怎麽辦了。

俞夫人忽然嘆了口氣道：“我初見夫人，還以為夫人不在乎這事兒，現在想想卻是已經成竹在胸了，只是不知夫人有何妙計？”

妙計顧九曦自然是沒有的，她能依仗的，無非就是孟德笙不同意，她也不同意罷了。

“這事兒老將軍現在都沒說開來。”顧九曦說出了心中一直以來的疑慮，“我猜想他多半是想來個先來後奏，賭一把將軍不會拿他祖父的這張老臉往地上踩。”

俞夫人一楞，順著想下去就有點害怕，若是將軍不同意呢？她打了個哆嗦，捶胸頓足道：“那可不行！到時候這事兒說不成，那被踩在地上的除了老將軍的臉面，還有我們家姑娘的性命了，你們好好的，我們家姑娘該怎麽辦？”說著她將俞姑娘往前頭一拉，“好好的姑娘給人做妾都不要，你叫她真的三尺白綾上吊去嗎？”

俞姑娘死死咬著嘴皮子，看著顧九曦的眼神裏滿是仇恨，“我不上吊，我撞死在你們家門口！”

雖然這仇恨不是因為顧九曦而起，卻是沖著她來的，顧九曦搖了搖頭，“你沖我說沒有用，你跟你母親說了嗎？你跟你父親說了嗎？還有你家裏的老爺子？我也想問問你們，你們家裏究竟是誰在做這個主。”

年輕的姑娘脾氣一點就著，俞夫人將俞姑娘的手死死扣住，生怕她在大庭廣眾之下失態，還得一邊分心出來回答顧九曦的話。

“老爺子自然是同意的，老將軍來了我們府上兩次，也不知道給灌了什麽迷魂湯，老爺子就興沖沖的開始準備東西了。我們一家子自然是不同意的，只是畢竟不是親生的，說話終究隔著什麽。她父親，”俞夫人看了一眼俞姑娘，“說若是她給別人當妾，只當沒這個女兒，這便是變相妥協了，但是我琢磨這他心裏其實還是反對的多。”

“至於她母親，沒什麽主見，出了事兒只知道哭，也拿不出什麽法子來。”俞夫人說話間很是有幾分鄙夷，又看著顧九曦的眼睛道：“我也不怕你笑話，除了這個，我還有顧慮，女孩子的親事不僅僅是她一個人的事兒，這是一家子人的事兒，若是她給人當妾，別人怎麽看我們家裏？我家裏還有沒出嫁的女孩子，也是要受影響的。”

顧九曦一邊聽一邊點頭，一旦有一個人當了妾，別人看她們家裏的女孩子就會自然而然的覺得她們是可以放下身段，只要付出點什麽，就可以領回家裏當妾，這個口子不能開，一開了之後……

就跟上輩子的顧家一樣。

縱然是父母都不同意，但是天天上門來的媒婆都是給自家姑娘介紹當妾的，誰都受不了這個。

俞夫人看著顧九曦，俞姑娘也看著顧九曦，家裏兩個男人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都不肯出面，也只能她們兩個女人家來試探了，不過現在試探的結果……似乎還是有希望的。

顧九曦道：“老將軍沒說出口，我也不好貿貿然上去問。不過聽老將軍的意思，他過完年等到路上好走了便是要回去邊關，所以我跟將軍都覺得這事兒估計是要趕在過年前後辦了。”

俞姑娘咬著牙，“那你還一點都不著急！這離過年也沒兩天了！”

俞夫人卻聽出來一點不一樣的意味來，“將軍？你同將軍商量過了？將軍不打算納妾？”俞夫人眼神裏滿是懷疑。

為這事兒俞夫人曾經去跟俞家大爺說過，也暗地裏戳過俞家二爺，想讓他們兩個暗地裏去試一試孟將軍的態度，可是這倆都不願意，言語裏還有鄙視。都說別看將軍表面上正義凜然，遇見這事兒是個男人就沒有不同意的。

而且他們家姑娘又年輕，樣貌也好，他是傻了才會拒絕，橫豎不過一個妾。

所以俞夫人這才私底下找到了顧九曦，可是聽顧九曦的意思……孟將軍不同意？

“你不是騙我？”俞夫人不敢相信又問了一遍。

顧九曦搖搖頭，“我原本是想能趁著過年前後送年禮或者拜年的機會上門，這樣別人也看不出來什麽。”畢竟若是一個處理不當有了流言出來，孟德笙倒是沒什麽大礙，甚至還會有人羨慕他的艷福，但是對女孩子的傷害就比較大了。

俞夫人松了口氣，她也知道今日來的有些唐突，不過眼看著家裏的東西一件件準備著，別說俞姑娘在家裏茶飯不思的，就連她也開始坐臥不安了。

顧九曦的聲音不大，臉上也是掛著微笑，來往的人就算看了也絕對想不到她們在說什麽。

俞夫人不像一開始那麽緊張，臉上也帶了微笑，跟顧九曦幾乎如出一轍，但是她倆的這份淡定讓俞姑娘越發的著急了。

“你們打算怎麽說？”俞姑娘追問道。

雖然俞夫人已經放心了，不過俞姑娘顯然還沒明白這裏頭的彎彎道道，見沒人說話，她大伯母也松了下來想要告辭的樣子，她著急了。

“將軍打算親自上門說他沒有納妾的意思。”顧九曦斬釘截鐵道，她臉上的表情，就好像在說今天的飯菜不錯一樣。

俞夫人點了點頭，有將軍親自出馬，想必家裏的老爺子也不會那麽固執了，絕對不會上趕著要把孩子嫁過去的。

俞姑娘雖然還是一樣的著急，畢竟事關自己的未來，可是看見自家大伯母淡定的樣子，似乎是已經有了轉機。

“將軍……”俞姑娘咬咬牙，既然說出口了，索性一氣兒全問了，“將軍打算怎麽說？他能說動我祖父？不經過老將軍他自己就能做主？你該不會是騙我的。”

俞夫人拉了她一下，小聲叫了她小名，只是聲音又小又含糊，顧九曦是一個字兒都沒聽見。

顧九曦能理解她這份心急，當年她自己前途未蔔的時候也是一樣的著急，不過……顧九曦臉上笑容淡了淡，“將軍的事情，自然是將軍自己能做主的。”

那邊已經有賓客告辭了，顧九曦看見道：“我送你們去門口。”

俞姑娘跟著自家大伯母走了兩步，忽又回頭看著顧九曦道：“將來將軍上門，不能說這消息是從我們口裏傳出來的，也不能說跟我們兩個見過面了！”

俞夫人歉意的沖顧九曦笑笑，拉著俞姑娘走了。

顧九曦看著她們兩個的背影搖了搖頭，轉身回了內院。

送走客人們便是自家人的聚會了，場地也從大花廳換到了老太君的屋子裏，顧家上上下下加上孫女婿們十好幾口人圍坐在一起，很是熱鬧。

老太君笑道：“添丁進口是大喜事，還是一下子添了兩口。”話說到一半她自己先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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