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半晌拍著顧九曦道：“原先在家裏不覺得，這嫁了人連嘴都練出來了。”說著又略略止了笑意，“這樣好，管著一大家子人，要能說會道才是！”

大伯母陪笑道：“正是想老太君說的這樣，你原先那個樣子，嫁出去的時候我都有些擔心呢。”

顧九曦知道她不過是客氣，況且擔心這種事情，怎麽現在才說呢，還是當著老太君的面。這邊算是正常的寒暄了，顧九曦笑了笑，道：“多謝大伯母關心了，我在將軍府裏頭一切都好。”只是她畢竟不愛聽這些家長裏短的閑話，便故作害羞道：“將軍待我也不錯。”

眾人又笑了起來，不過除了一句“將軍的確喜歡你”便再不敢多問什麽了。

顧九曦見此計果然奏效，心裏暗暗一喜。

要說這些大家的夫人太太們，平日裏各有各的活，比方大伯母要管整個國公府，除了國公府還有自己的嫁妝，還有孩子也要管。

二伯母雖然不用管國公府，但是自己的院子也得操著心。

所以平日裏見面多是在老太君屋裏，打聲招呼，就算說什麽問什麽也都是老太君吃得香不香，睡得好不好，也是沒多少機會交流的。

況且剛過完年，眾人都是忙裏忙外一個月，交流的機會就更少了，正好趁著這次顧九曦回來的機會好好說說話。

因此雖然顧九曦沈默了下來，但是屋裏的人聲依舊不斷。

趁著這個功夫，顧九曦視線轉向了裏頭屋裏的顧安，隔著雕花木的拱門，能清清楚楚看見碧紗櫥裏頭，顧安正撅著在床上爬，旁邊黎氏一手護著顧安，一邊看著顧九曦點了點頭，眼圈半紅，臉上卻全是笑容。

顧九曦沖她笑了笑，母女兩個交換了一個無聲的眼神。

老太君雖和人說著話，不過顧九曦就在她旁邊坐著，她頭往哪裏偏自然是看得一清二楚，見此老太君笑道：“快去看看你弟弟和你姨娘，早先你生產的時候，你姨娘在菩薩面前跪了三天呢！到現在還在吃素。”

顧九曦聞言急忙起身，沖老太君躬了躬身子，走到裏頭去了。

剛開始那幾步邁得及快，只是離得遠近便越發的膽怯。這時候黎氏擡頭沖她笑了笑，顧九曦一陣恍惚間，人已經坐在了床邊，顧安抱在懷裏，“姨娘這些日子可好？”

黎氏點了點頭，興許是徹底從三老爺屋裏出來，現在黎氏全身心就在兩個孩子身上，原先還有一絲動人的氣質，現在全部沈澱下來變成了慈母心腸。

“我挺好的。”黎氏仔細端詳著已經為人妻為人母的女兒，笑中帶淚道：“你看著也挺好的。早先聽說你難產，我……”

就算是難產，就算已經過去了，顧九曦也不打算讓黎氏知道，她笑著埋怨道：“不是難產。姨娘仔細想想，傳話的人都是要誇大三分的，我就是在宮裏發動了，這才被說的如此兇險。”

說著站起身來讓黎氏看，“你看我現在，還沒到兩個月就好的差不多了，要是難產可沒這麽容易。”

黎氏笑著點頭，拉顧九曦坐下，道：“坐著我看看。”她拉著顧九曦的手，道：“我在家裏一切都好，老太太也不為難我，先前說的讓我搬去跟兩個老姨奶奶住也不提了，只叫我在她屋裏看孩子便是。你放心，好好過你的日子。”

顧九曦重重的點頭，“我也好好的。那邊家裏，將軍一人一個小院，跟她們都分開住，上頭雖有個婆婆，但是連晨昏定省都不用我操心的，院裏的吃穿用度也都是單另分開的，老太君給我的嫁妝也好好經營著……”

黎氏聽著自己姑娘一條條的數著，臉上不由得露出一個笑容，隨即又有點不敢相信，“你可要記得謹言慎行，就算你婆婆不叫你去，你也得好好伺候著，不可落人話柄。”

顧九曦聽著黎氏一條條數著，雖然心裏並不讚同，不過還是點了點頭，道：“姨娘說的我都記著。”

黎氏這才放心，拉著她的手又說，“雖然一進門就生了孩子，不過你年紀畢竟還小，這兩年好好養著，等過兩年再生是最好的了。”只是說完又道：“只是這事兒又由不得你。”

顧九曦又是一聲嗯。

聽說顧九曦要回來的消息，黎氏想了幾天幾夜的話要跟她說，眼下也顧不得許多，絮絮叨叨一條條都說了出來。

雖然有許多跟將軍府並不相符，跟將軍的性子也有所偏差，不過顧九曦還是好好的聽完了，甚至一邊還表示自己聽進去了。

黎氏果然再不擔心了，拉著顧九曦的手用了點力道，嘆道：“你過得好我也就放心了，原先沒想你能有這麽大的造化。”

顧九曦只笑不說話。

外頭聊得熱鬧，裏頭也是一樣。

說完了顧九曦，黎氏又跟她說起來家裏的事情。

“家裏人都還好，沒什麽事兒，就是這麽過日子。前些日子聽說今年你二姐要跟著她相公回來了，說是三年的知府任期滿了，要回京考評。”

顧九曦嗯了一聲，問道：“我記得二姐夫是在江南當的知府？”

黎氏點頭，“先頭接了信，你大伯母就回娘家去了，聽說是還要再任一屆知府，不想離開江南這塊地方。”

顧九曦若有所思道：“江南算是最富庶的地方了，能在那裏頭當上知府，也是不容易的。”

“所以才說你二姐夫出息。”黎氏笑道，“不過誰都沒我們九曦嫁得好，將軍可是獨一份的。”

顧九曦聽見黎氏這樣誇將軍，不由得也跟著笑了笑，又想起平日裏跟將軍的相處，心裏越發的甜蜜了。

“對了，你七姐姐已經定下來了。”黎氏忽然重新起了個話題，雖然名義上跟三房已經沒什麽關系了，而且三房也已經分家，從此可以說基本就是老死不相往來。不過聽見三房的消息，還是會稍稍關註一下的。

“孝期還沒滿呢。”

“你算算她都多大了？”黎氏壓低了聲音，“是過年的三太太來給老太君請安的時候說的。畢竟是老太君的親孫女兒，嘴上不說，心裏或多或少還是想著她的。不過我看三太太倒是沒怎麽把老太君往心上放。”

“老太君問的時候她才說，說是訂了跟娘家有生意往來的一戶人家，我聽得不是很仔細，仿佛是那家的二兒子，大兒子繼續做生意，二兒子走科舉的路子打算做官，聽說已經是個秀才了。”

老太君問了才說，想必老太君當時必定不是很痛快，顧九曦才剛這麽想，就聽見黎氏道：“三太太說完又囑咐了一句，說是還沒過孝期，別走漏了風聲，老太君當時臉就掉了下來。等到三太太走了還發了脾氣。說大過年的找不痛快，她就不該問！”

顧九曦瞇著眼睛回憶，上輩子顧七巧嫁的究竟是個什麽人呢？

不過卻沒想起來，她現在的日子過得很好，似乎這些不太重要的事情已經不太出現在她的思緒裏了。

只是仔細想想，好像是個出身商戶的官員，但是這官好像是拿錢買的，後來又牽扯到了奪嫡裏頭，再加上他們家裏的生意不怎麽幹凈……

黎氏又道：“後來老太太雖然說不管了，只讓家裏人等她出嫁的時候隨個分子就成，不過事後大太太還是找人查了查，又給老太君說了。老太君只說不要多管閑事，這事兒就這麽過去了。”

說著，黎氏嘆了口氣，“看這樣子，也知道那人不怎麽妥當了。”

顧九曦將顧安抱起，往黎氏懷裏一放，“你管那麽多做什麽，還有弟弟要看呢。”

黎氏熟練的抱著孩子，又在他身上拍了拍，“我這不是怕嗎……”黎氏湊到顧九曦身前，小聲道：“萬一將來她家裏出了什麽事兒，你畢竟是三老爺的親骨肉，萬一求到你頭上——”

“我能幫她？”顧九曦反問道，一時間她又想起上輩子顧七巧來久安堂裏的糾纏，臉上立即冷了下來。

“你不幫她！萬一牽扯到你也不好！萬一他們借著將軍的名聲生事怎麽辦？”

“將軍的名聲？”顧九曦冷笑道，“將軍的名聲哪兒是那麽好借的！”

正說著話，招福進來笑道：“前頭宴席擺好了，老太君讓我來請您過去。”

顧九曦站起身來，道：“將軍回來我也能出門了，過兩日我再來看您。”

聽了這樣一句話，黎氏很是開心，不過嘴上卻道：“你孩子還小，好好在家看孩子，等她大了再來。”

顧九曦笑了笑，“下回我帶她一起來。”

說著便隨招福到了前廳。

因為是將軍第一次上門，還有點認親戚的意思在裏頭，因此這頓飯很是正式，全家老小一起吃的。

孟德笙在大老爺跟二老爺的勸說下跟顧九曦一左一右坐在了老太君身邊，雖然孟德笙那張臉上依舊是沒什麽表情，顯得無比的嚴肅，不過沒人計較，老太君也很是滿意她這個孫女婿，不住的說顧九曦是她最鐘愛的孫女兒。

賓主盡歡，吃完飯略略歇了片刻，顧九曦心裏記掛著孩子，有點想告辭，只是沒等她開口，孟德笙就道：“時候不早，我們兩個該告辭了。”

兩人乘著馬車出來，孟德笙半閉著眼睛養神，顧九曦見他不想說話，便也安安靜靜坐在一邊，想著將軍的產業，她的嫁妝，還有眼看就要風雨欲來的京城，還有那個人人想要的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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