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便是初一早上，因為顧九曦還要坐月子的關系，發賞錢，還有勉勵這一年做得出色的下人這個活兒，就落在了孟德笙頭上。

興許是已經打定主意要暫避鋒芒，孟德笙很是有耐心將東院的下人都見了個遍，每個還都說了幾句話，東院百餘名下人，這麽一個個的來一遍，一天就過去了。

這麽一來動靜很大，消息立即傳遍了整個將軍府。

西院裏，孟夫人正和孟老爺說話。

“唉，這是怎麽搞的。”孟夫人一臉的懊惱，妝模作樣跟孟老爺說，“雖然你那大兒媳婦正坐著月子不能理事，可是她有丫鬟也有嬤嬤，怎麽就讓德笙做這等事情了。”

“哼！還能為了什麽？他早先私闖皇宮犯了忌諱，陛下現在還沒給他派差事，雖然是個正二品的將軍，不過他的兵都還在邊關沒回來呢！光桿兒司令一個，不幹這個還有什麽可幹的！沒出息！”孟老爺表面上是恨鐵不成鋼，只是仔細品味他話裏的意味，裏頭的幸災樂禍也不少。

“倒也不能全怪德笙，”孟夫人假意勸阻道，但是說出來的話卻是一句比一句戳人，“他也老大不小的年紀了，這才成親頭一年，不過一晚上就有了孩子，乍一聽見難產的消息肯定就慌了神，難免有所失控。”說著又感慨一句，“倒是個情深義重的。”

孟老爺狠狠一甩袖子，“再怎麽著也不能冒犯到皇帝頭上！那個可是皇帝，我也不求他建功立業，別連累到我們頭上才好。”

孟夫人急忙給孟老爺順氣，又道：“說起來也怪我，要不是德笙跟我不親，至少眼下這等子事兒我是能幫一幫的，也不要他一個大男人去管這等瑣事，再怎麽說，畢竟是個將軍呢。”

“橫豎也沒兩天了，”孟老爺語氣緩和了不少，“就當沒看見。”

孟夫人臉色變了變，這可跟她早先預計的不同，她原先是想趁著顧九曦不得理事插一手進去，孩子她也生了好幾個了，也知道雖然說是月子，但是等產婦再出來理事，沒兩三個月是不可能的。

只是……闔府上下都怕那個煞星，要麽……再去旁敲側擊一下太夫人？

孟夫人瞇了瞇眼睛……就算只能進去幾天也好，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往後的日子長著呢！

顧九曦屋裏，衛婆子也正陪著她說話。

“夫人好好養著，凡事都有將軍。”衛婆子笑道：“這時候就該讓他們知道平常裏夫人管家多麽不容易了。”

顧九曦笑著應了，又吩咐外頭丫鬟好好照看著，熱茶，還有屋裏的碳，將軍雖不怕冷，興許也註意不了那麽多，不過也不能有一絲怠慢。

只是等衛婆子走了，她心裏卻覺得有點好笑。

整個將軍府裏，按照長幼輩分，將軍的稱呼應該是大少爺，只是這個稱呼多在西院盛行，太夫人院裏間或也有一兩人這麽叫，東院裏對他的稱呼多是將軍。

而且這東院，從顧九曦嫁進來第二天起，將軍就說了，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

所以聽見聽音一趟趟給她傳消息的時候，心裏別提是什麽滋味了。

“將軍說要認認人，正跟人說話呢。”

他這哪兒是認人，東院的人都是他親手挑的，哪兒能有他不認識的。將軍這是做給別人看呢，顧九曦心裏冒出這個念頭。他的消息東院是肯定傳不出去的，所以這是要給西院還有將軍府的人看見，大概也是要借此傳到皇帝耳朵裏頭，讓皇帝放松警惕罷了。

還是個光明正大的機會給自己人發賞錢。

到了初一下午，太夫人帶著一群將軍府的女眷來了。

太夫人緩步走到顧九曦身前，笑道：“我來看看你。”說著又拿了個紅封出來，板著臉道：“你沒去給我磕頭，所以這是個小紅封。”只是沒等顧九曦說話，她自己就笑了，“不過看在你給我生了重孫女的份兒上，又給你加了些。”

若是剛嫁進來的時候，顧九曦就要順著太夫人的話一起笑了，興許還能回上一句，比方“太夫人慣會做弄人的”，或者“還有您的小孫女兒的呢？”。

不過現在，顧九曦笑是笑了，而且笑得很是親熱，但是話只說了一句，“多謝太夫人賞賜。”

雖然得體，不過少了三分親密。

幾次三番下來，太夫人對她的態度反覆，讓顧九曦的心裏不免有了幾分芥蒂。雖然能理解太夫人這態度轉變是為了什麽，雖然還是會好好的尊敬太夫人，不過也就止步於此了。

顧九曦的這番心裏變化，太夫人是不知道的，而且從表面上也不太看得出來。

說了兩句話，太夫人將孩子抱在手裏，道：“德笙都同我說了，我也是這麽個想法，滿月的時候還沒到十五，還在年裏頭，總覺得怠慢了這孩子，就依你們的意思，在家裏擺席，等到百天的時候再好好辦一場。”說著又抱著孩子給身邊的人看，“這孩子養得好。”

孟德笙悄無聲息的走到顧九曦身邊。

孟夫人第二個走到孩子身邊，依著太夫人的意思說了兩句，“原想著你是第一次養孩子，總想跟你說點什麽，不過看孩子這模樣，的確不錯。”

話說完臉上的笑意卻沒減退，反而笑得更是燦爛了，“可要我幫幫你？女人家坐月子可怠慢不得，我看你身邊這兩個丫鬟都是雲英未嫁之身，伺候你就算盡力，但是難免有所疏漏。”

這話雖然是看著顧九曦說的，但是話卻是說給太夫人聽的。

只是太夫人沒什麽反應，顧九曦淡淡一笑，道：“這兩個丫鬟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也曾伺候過月子。”

孟夫人不說話了，只是看著她臉上的表情，顧九曦就知道她心理的念頭還沒歇。

果然，孟夫人不過轉了轉眼珠子，就有了話。“唉，我覺得你這屋裏還是多放幾個人的。德笙才回來沒多久，照顧你難免有疏漏，再說他一個大男人……”孟夫人故意頓了頓，又道：“要說你這孩子來的也真夠快的了。”

顧九曦面色沈了沈，提起將軍，就是說早上讓將軍管瑣事了。後頭說孩子來的太快……就是說她嫁進來還沒立住腳，手下的人也都沒成長起來，還是兩眼抓瞎的地步，這眼下又要照顧孩子，肯定是忙不過來的。

其實這兩點說的都是一件事情，她要是忙過來了，就不會讓將軍插手了。

顧九曦能聽出來，太夫人難道聽不出來嗎？只是聽將軍的意思，這事兒他私下裏已經找太夫人說過了，今日孟夫人怕是要無功而返了。

太夫人正在逗弄孩子的手頓了頓，不過沒說話。

徐氏開口，笑得有幾分勉強，“母親可是要把許嬤嬤給大嫂用？許嬤嬤照顧了您三個孩子，最是有經驗的了。”

顧九曦心裏冷笑一聲，徐氏比她大了許多，平日裏見了面，除了當著太夫人，很少叫她大嫂，今日為了配合孟夫人，也是為難她了。

“我可不敢要許嬤嬤。”顧九曦笑了兩聲，“雖然才嫁進來沒一年，不過我也知道許嬤嬤是太太身邊第一得意的人，管著西院上上下下上百號人，要是到了我這兒……就管著我一個，豈不委屈了她？”

顧九曦故意這麽說，又看著孟夫人笑了笑。果真，孟夫人臉上立即掛不住了。

只是沒等她開口，太夫人先說了，她聲音裏的笑意淡了不少，道：“她沒幾天就要出月子了，等她好了自己就能管了。再說誰家的媳婦不是練出來的。”

孟夫人臉上一僵。

眼看自己母親下不來臺了，梅嫻立即湊到太夫人身邊，笑道：“這便是我的小妹妹了？跟哥哥長得很像呢。”

聽見孫女兒的笑聲，太夫人又將註意力轉到了孩子身上，梅嫻道：“等妹妹長大了，我教她寫字，教她繡花。”

太夫人樂了，“你都多大了？到四月就滿十六了，等你妹妹長大，你自己的孩子都生出來啦。”

梅嫻臉上一紅，雖然這一年已經習慣了拿出嫁打趣兒，可是說到生孩子……她心裏砰砰直跳，退後兩步不說話了，不過這時候太夫人也不再關註孟夫人了。

不多時，太夫人站起身來，笑道：“孩子還在月子裏，不過一兩個時辰就要吃奶，你也得多休息，我們這就走了。”

顧九曦道：“太夫人一路走好。”孟德笙悄無聲息站起身來，走到太夫人身邊道：“我送您出去。”

原本還想跟太夫人吹吹風的孟夫人是徹底沒機會湊過去了，便拉著自己女兒的手，跟在了後頭。

徐氏沒人招呼，走在了最後頭。

月子後頭過得很是平靜，孟夫人再沒來過，太夫人也不過是隔三差五的差人來看一看她，轉眼便是孩子滿月，一家人吃了頓飯，顧九曦也好好洗漱了一番，算是正式出了月子。

過了兩天便是正月十五，孟府又好好放了一頓鞭炮，這年就差不多算是過完了。

顧九曦忙著看孩子，又要處理積累了好久的事情，日子過得很是充實。

這天晚上，孟德笙照理來看過孩子，又跟顧九曦說了兩句話，忽然道：“前頭回門沒去成，你看看你娘家人什麽時候方便，我陪你回去一趟。”

顧九曦一楞，這才想起來早就已經過了十五，按說過了十五大臣們的假也就該放完了，可是將軍到現在都還在家裏待著。

皇帝這是打算徹底的忽略他了？

就算將軍自己上了折子說要養病，可是皇帝竟然如此忌憚他，連個樣子都不做了？不用回憶顧九曦也知道這些日子將軍未曾出門，宮裏也沒來過旨意。

她不由得想搖頭，可是又克制住了，只是淡淡一笑，道：“明日我便差人回去問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