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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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二太太身上,顧九曦則是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只見二太太笑了笑,跟孟夫人道:“我們府上倒是沒有跟嫡母只差了三歲多的兒女。”她看著孟夫人笑得很是暧昧,分明再說,能有好人家的女兒嫁進來你就燒高香吧。

孟夫人一口氣噎在胸口,前些日子被氣壞了的胸口眼下又有點隱隱發作起來,她喘了兩口氣,道:“不管有沒有!她嫁了進來,就是我孟家婦了,自當好好教養前頭將軍留下來的孩子才是!”

顧九曦看了一眼二太太,緩緩走到孟佳萱身前,“我怎麽你了?”

孟佳萱眼神裏閃過一絲恐懼,可是又想起孟夫人告訴她的話。

橫豎她已經不喜歡你了,現如今自己又有了孩子,你看看行亦現在落魄成什麽樣子,你可想好究竟要不要幫著我。

顧九曦緊緊盯著孟佳萱的眼睛,看她的眼神從驚恐到迷茫,最終又堅定了起來,終究是嘆了口氣。

孟佳萱沖著她不住的磕頭,“求太太讓我看一眼姨娘,聽說姨娘病了,我知道姨娘身份上不了臺面,我只求看她一眼,之後便老老實實的,您說什麽我便做什麽。”

二太太眼神裏閃過一絲不喜,她是知道這孩子一直在孟夫人身前養著的,而且孟夫人早年的經歷……比方那個跟孟將軍生辰只差了八個月的孟家二少爺……就算當時太夫人也出來說是早產,但是孟夫人到現在都沒混進京城的貴婦圈兒裏。

可是今天的事情還是得看太夫人,二太太又看太夫人,之間太夫人眼神落在正給顧九曦磕頭的孟佳萱身上,一動不動。

顧九曦道:“我再問你一遍,我怎麽你了!”這句話說的極其有氣勢,不僅僅拉住了孟夫人的註意力,還將孟佳萱嚇得打了個嗝。

“我想見姨娘!”孟佳萱回過神來,咬著牙又去磕頭了。

顧九曦冷笑一聲,招手叫露瑤過來,在她耳邊低語幾聲,露瑤隨即出了屋子,顧九曦尋一椅子坐下,對二太太道:“煩勞母親再坐一坐。”

又看太夫人跟孟夫人,“我已經差人去叫了。”說完對孟佳萱道:“你倒是有孝心。”又對二太太笑了笑,道:“看來我們府上的丫鬟婆子們該敲打了,大小姐被逼到這個樣子,後院的丫鬟病成這個樣子,竟然沒有一個人告訴我。”

二太太冷笑了一聲,“原本在自己家裏不這麽著的。”她看著孟夫人道:“可見夫人管的好家。”

太夫人的臉色已經變了,她深吸了兩口氣,惡狠狠瞪了孟夫人一眼,道:“這事兒都是小孩子的錯,小孩子本就經不得事兒,聽了兩句讒言就急了,回頭我好好教她。”說著又叫丫鬟,“還不將大小姐扶起來,當著親家太太的面哭成這個樣子,也不覺得丟臉!”

孟佳萱心裏一陣陣的發慌,不過還是站起身來,拿了帕子拭淚,嚎啕大哭變成了輕輕啜泣,只是還站在一邊,姨娘不來她就不走了!

太夫人心裏一陣陣的懊惱,當初就不該聽她說話,又當著顧家的人叫看了這一幕……太夫人強擠出一個笑容來,跟二太太道:“倒是讓你看了笑話了。”

二太太淡淡一笑,道:“誰家沒有個煩心事兒,說起來若不是跟我們家裏姑娘相關,我也不留下來。”

這一句說起來著實有些不客氣,太夫人也不答話了,只拿眼睛不住的瞪孟夫人和孟佳萱。

不多時,外頭又有了喧嘩聲,清平去掀了簾子,只見一行三個人進來。

旁邊兩個都是年長的婆子,中間那人容長臉,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身上的衣服也是半新不舊的,被兩人攙著走到中間,二太太一臉的驚異,忍不住的去看顧九曦,這人分明就是——

“姨娘!”孟佳萱已經哭著撲了上去。

二太太止不住大笑起來。

只見中間那人躲開孟佳萱,沖著太夫人行禮道:“太夫人,奴婢是夫人家裏的陪嫁,聽說家裏二太太來了,特地來給二太太磕頭問安的。”

“很是不必磕頭了,”二太太笑道:“你們家夫人有了身子,扶著跟我一起走吧。”

說著,二太太站起身來,道:“我從小讀女訓女戒等書長大,我父親書房裏還有不少話本,都是懲惡揚善的稀奇故事,沒想今天在將軍府看見的……比話本上海去要稀奇。”

顧九曦專門等到兩個婆子來扶她,這才起身對孟佳萱道:“從今往後,你還是別來我院子裏,我院子小,容不下你這大腳。”

說著便跟在二太太身後,沖太夫人微微福了福身子,一起走了。

等到顧九曦跟二太太離開,屋裏安靜的連針落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太夫人哆嗦著嘴皮子,咬著牙從座位上起來,用盡渾身力氣走到孟佳萱身前狠狠的扇了她一巴掌,直將人扇到在地,“這便是你說的她苛待你姨娘?不給你姨娘飯吃,不叫你姨娘有活路?你連你姨娘是哪個都分不清!”

孟佳萱軟在地上,也不敢掙紮,也沒力氣站起來,只是嗚嗚的哭。

孟夫人站在一邊一言不發,太夫人道:“你們真是太清閑了,從今天開始,你給我好好的面壁思過去!一天抄上兩卷佛經,好好的磨一磨你的性子!”

二太太一言不發,走在最前頭回到東院。

坐下許久才對顧九曦鄭重其事道:“你這樣不行!回門的時候你說什麽都好,這才多久?三個月都沒到,你肚裏還有孩子呢,她們就敢這樣!”

顧九曦解釋道:“這都不是事兒,這東小院——”說著她也楞住了,她原先以為這東院的人都是將軍的,現在看來……將軍許久不回來,怕是有人心思活絡了。

二太太看顧九曦一臉菜色,又想起她肚子裏的孩子還沒滿三個月,放柔了聲音,略略笑了笑,“不過你今天這個主意的確不錯,怎麽想出來的?”

顧九曦還在想著這院子裏有人通敵,下意識答道:“我見了那三個人,她說大小姐一兩歲就被抱走了,從此再沒見過,她說再見面自己都要認不出來女兒了。”

二太太嗯了一聲,道:“總還不算太笨。”又道:“你這樣——原先在家裏看你聰明,怎麽現在嫁了人反而笨了?”又道:“你要管著東院,將軍的人也在你手裏捏著,在婆家可不能像在娘家一樣!”

顧九曦點了點頭,二太太見她沈默,以為她還沒想明白,又語重心長勸道:“這個時候你就把所有事情都推在將軍身上,方才你也說了,她自打女兒一兩歲就沒見過了,那後頭這十幾年都是怎麽過的,都是將軍關著她,你只說不能違抗將軍的意思,別的一概都別管!”

顧九曦有點想解釋她這是想引蛇出洞,想勾著孟夫人露出破綻,想後院那三個人也能露出破綻來,她拿了最大的把柄,才能將這些人都清出去。

可是……關系到將軍的隱秘,倒是不好說了。

顧九曦咬著指頭,看著二太太關切的眼神,道:“您放心,就這一次,我要是再讓她們騎到我頭上來,我就絞了頭發做姑子去!”

二太太這才點頭,忽然又皺眉道:“後頭那通房怎麽回事兒?說是病了?”

顧九曦搖了搖頭,“不知道,倒是沒人說。”

二太太思忖片刻,道:“多半是假病。”她上下打量顧九曦兩眼,“我去看看,你也別起來了。”

說著,二太太帶著方才去太夫人屋裏那三個人去了後頭小院。

顧九曦靠在軟塌上沈思。

的確嫁進來的時間太短,前頭又有說她不能懷孕的風波,讓她所有的主意都集中在了外頭,這院子裏的事情倒是沒註意了。

她肚裏這個孩子……若是不將這院子整治得跟鐵桶一般,如何能安安心心的生孩子。

顧九曦想了一會,叫了衛婆子進來,又加了露瑤聽音兩個在一邊聽著。

“後頭馬氏病了,今日叫大小姐捅到太夫人那裏,我竟然被問了個正著,卻又一點不知。”

幾人驚呼。

聽見顧九曦又道:“後院伺候的兩個丫鬟,不管是誰透了消息出來……一個是心不在東院,一個卻是知情不報,兩個連帶家人都賣了。”顧九曦頓了頓,“遠遠的發賣了,今生今世不叫她們有機會回京城。”

衛婆子是第一次見顧九曦整治下人,就連露瑤聽音兩個,從前見過的夫人也沒這個樣子的,一時間有些驚呆。

顧九曦又問了一句,“可聽見了?”

幾人連忙點頭,顧九曦又道:“再去查,這院子裏所有人的關系,誰能出去,誰跟旁邊院子人有來往,這樣的人都安排去掃地洗衣,不叫進正院來。”

衛婆子又點頭。

顧九曦又說了第三條,“馬氏病了,我這要養胎又要生孩子,斷然沒有留病人在院子裏的道理,拉去田莊,叫人好好看著她。”

“好!”二太太從外頭進來,笑道:“聽你吩咐這三樣,我總算知道你還沒傻。”二太太使個眼色,屋裏下人都出去,二太太道:“你別以為嫁了人就什麽都不用想了,嫁了人才是開始呢。”

顧九曦問道:“後頭那人……怎麽樣了?”

二太太冷笑道:“自己餓的,虧得我不是第一次見了,手上腳上一按就是窩,半天彈不起來,又是面色蒼白,眼皮浮腫,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是什麽重病呢。”

顧九曦點頭,“那下午就送出去!”

二太太道:“你是正正經經坐著八擡大轎從正門裏進來的。”

顧九曦的眼神堅定起來,結結實實說了一句,“您等著看吧!”

二太太欣慰的笑了,不過立即又面露為難之色,道:“當時老太君說太夫人很是喜歡你,怎麽……”

沒等顧九曦回話,二太太就自己想明白了,嘆氣道:“早先你大伯母也是老太君精挑細選出來,可是現在你看看。”

顧九曦陪著嘆了口氣,道:“總之我會好好過日子的,不為了別人,就為了我自己。”

二夫人點頭,又囑咐一句,“回頭我常來看你。”

當天下午,跟二太太一起出門的,還有一輛馬車,載著馬氏去了郊外的田莊。與此同時,顧九曦大大方方差了人過來匯報,說是有人病了,送到田莊上養著,那兒山清水秀,風景宜人,最適合養病了。

“她膽子也太大了!”孟夫人看著坐在她對面的孟佳萱,正由丫鬟給她敷臉,“你也是的,怎麽自己的姨娘都認不出來!”

孟佳萱捂著臉,張嘴只覺得一陣疼,早上被太夫人一巴掌扇裂了,好的自然是沒這麽快的。

“行了行了。”孟夫人不耐煩道:“你也不用擔心,橫豎將來不算是你的親事還是你的嫁妝,你看她這個樣子,是能管你的嗎?總之我都給你辦了,你不用擔心。”

說著孟夫人想起顧九曦的嘴臉來,心裏一陣厭煩,不由自主道:“還得想個什麽法子……懷著孕,搞不好就是一屍兩命,這麽好的機會,絕對不能放過。”

太夫人也在房裏生悶氣,“老了老了,一個個都不把我放在眼裏了。”連晚飯都沒吃。

到了晚上掌燈時分,東院所有的下人都被排查了一遍,顧九曦很是慶幸的看見朝外頭通消息的,加起來一共不過三家。

現在這三家都在院子裏跪著。三個丫鬟跪在前頭,家裏人跪在後頭。

周圍站著一圈的下人,顧九曦則在她正院的廊下坐著,手裏拿著厚厚的一摞身契。

顧九曦先叫了銀瓶出來,道:“馬氏生病,你怎麽就不知道上報呢?”

銀瓶哆嗦一下,下午顧家的二太太進來,她也是看到了的,自然知道事情敗露,小聲道:“她也不是生病,就是吃不下飯,現在天氣熱,奴婢便沒當回事兒。”

顧九曦笑了笑,又問跟銀瓶一個屋子住著的丫鬟,“你呢?你怎麽沒說。”

那丫鬟道:“銀瓶姐姐不叫說。”她小心看了銀瓶一眼,道:“她說姨娘可憐,許久沒見過女兒了,說不過幫她一幫。奴婢一時心軟……就沒說了。”

“等等,你方才叫她姨娘?”顧九曦冷冷道,“姨娘?她是誰家的姨娘?”顧九曦忽然提高了聲音,“將軍不同意,她這輩子都成不了姨娘!”

顧九曦一笑,道:“當然沒我同意,她依舊是個丫鬟。”

“還有你。”顧九曦看著跪在下頭的第三人,依舊是個不到二十的年輕丫鬟,被孟夫人屋裏嬤嬤的兒子勾上了手,然後就幫著傳遞消息了。

雖然知道她這不過是咎由自取,不過顧九曦還是沒忍住說了一句,“都一年了他都不肯娶你,你卻還相信他……”顧九曦嘆了一口氣。

顧九曦將這三家的身契都挑了出來,話說的很是明白,“既然在這院子裏做事,那這院子裏的事情是一點都不能外傳的,這道理想必你們都懂。”

站著的下人入雞啄米一般的點頭,只是地上跪著的三家人就不那麽痛快了。

銀瓶哭訴道:“馬氏她們幾個孤零零在後院住了那麽久,安安生生的一點事兒都沒有,就算是獎勵,也該叫她見見大小姐啊。大小姐都長到——馬上就要十二歲了,連自己生母都沒見過,擱在——”

衛婆子已經上前扇了她的嘴,兩下就出了血。

顧九曦皺了皺眉頭,“這是將軍的決定,連我都要遵守,就別說你們當下人的了。再說這家裏什麽時候輪到下人替主子做主了?”

顧九曦說完這兩句,道:“朝廷上有人犯了事兒,有發配三千裏之說,我雖然不能讓你們發配三千裏,不過發賣三千裏還是可以的。刑部每旬都有發配邊疆的犯人,其中不免有銀子能賣得起下人的主兒,你們便跟著一起去吧。”

說著她使了個眼色,有婆子上來將這三家人拖了下去。

“雖然只是一個人犯了錯,不過我是不會留下家人變成隱患的。”顧九曦頓了頓,又道:“後頭的三個丫鬟,現在只剩下兩個了,將來……也是用不到兩個丫鬟了,況且她們自己本來也是丫鬟。從今兒起後頭只留一個丫鬟,也不在裏頭住,端了飯拿了衣裳就出來。院裏的二等丫鬟輪著去,一人一天。”

“是。”一陣齊齊的應聲。

顧九曦放緩了聲音,方才用了大棒,現在該上上蘿蔔了。

“不過你們也不用怕,不犯錯兒也就沒什麽懲罰了,我才來不到三個月,你們裏頭已經有人在我手裏領了三回賞錢了,將來這領賞錢的機會還有很多。”既然說了,那便一次講話說得透徹,“我是陛下親封的縣主,每年自有朝廷給我的歲俸,養你們這些人,怕是還有富餘。你們好好當差,自然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顧九曦站起身來,又撇下一句,“不過我也不是好糊弄的,你們仔細想想,就能明白了。”

等到顧九曦回去,一院子的人這才鴉雀無聲的散了。

這位夫人嫁進來三個月,說話做事一直都溫溫柔柔的,沒想今日一出手就是這麽大的動靜,而且……聽她意思,後頭的三個丫鬟怕是要一個都不留了。

婆子打了個寒顫,心裏一點念頭都不敢起了。

顧九曦回房,馬氏是暫時解決了,還有兩個,還有將軍頭上的兩個孩子怎麽辦?

她咬咬牙發了個狠,大不了將來直接過繼出去,橫豎上輩子就是這麽做的,也沒人說將軍的不是,至於她自己,她就更不怕了。

不過還差兩個人,一個薛氏是想出家,一個趙氏……

顧九曦想起趙氏言語間總帶著三分討好,心想說不定能從她身上下手。等解決了這兩個,哪怕一時半會之間解決不了孟夫人,這東院也沒人能下得了手了。

想著想著,顧九曦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顧九曦心裏有事兒,天剛亮就醒來了,她叫來露瑤道:“你去帶上兩個婆子看著,那兩個來請安的人……不叫他們進來院子。”

露瑤面露為難之色,想了想還是斬釘截鐵點頭道:“夫人放心,不管是左腳右腳,我一只腳都不叫他們進來。”

顧九曦又翻回去睡了一覺,起身第一件事情就是讓人將那兩個姨娘帶到了廂房。

“從前是我太軟了,”顧九曦道:“不過你們放心,你們上回說的話我都記在心裏,一個說要出家,一個說要——”顧九曦似笑非笑看了看趙氏,“你這個要求有點不好辦啊。”

她又看著薛氏道:“不過出家我能先給你辦了,不過你可想好了,一入空門深似海,再出來可沒那麽容易了。”

薛氏擡頭看了她一眼,依舊是那麽心如止水的樣子,“夫人只管辦就是,能出家……也是我的福氣。”

聽音明顯有話要說,顧九曦給她使了個眼色,等到回房聽音才道:“夫人可不能叫她出家,這些人一個個都心眼太多了,萬一她逃了呢?出家也是能還俗的。”

顧九曦笑了笑,“我知道一個不能還俗的地方,就是進去……得稍稍費些手腳了。”

五月初十,正好是顧九曦成親滿三月,這天早上,她帶著露瑤,給太夫人道別,回去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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