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九曦跟著太夫人上了馬車，太夫人笑瞇瞇的拉著她在自己身邊坐下，又拿了軟墊子給她靠在腰上。

顧九曦並沒推辭，這個時候太夫人高興，讓她動一動也是好的。

“怎麽就有了呢？”太夫人看著顧九曦現在還什麽都看不出來的肚子，笑道：“德笙真是有福氣。”

顧九曦只做害羞狀不語。

太夫人興致很好，依舊說個不停，“這有了身子，就不能三天兩頭的不好好吃飯了。”見顧九曦看她，太夫人道：“我知道你一直好好吃，不過現在要吃的更好才是。”

不過隨即又皺了皺眉頭，“你生的有點小，這孩子也不能養得太大，否則將來不好生。”

顧九曦點頭，柔聲道：“我都聽太夫人的，您說怎麽辦，就怎麽辦。”

太夫人拍著她的手背笑了笑，道：“女人都要來這麽一遭，你也別怕，多少人都是這麽過來的。而且你福氣好，只圓房一天就能有身子，將來生個大胖小子也不在話下。”

顧九曦順著太夫人的意思，笑道：“要是生個大胖小子，將來太夫人的紅包和不能少。”

太夫人樂得哈哈大笑起來，“不少，將來我擺上三天的流水席，請全城的人吃飯。”

說著又看顧九曦，嘆道：“還好今日進宮了，不然你年紀還小，這又是頭一個孩子，就算身子有點什麽不舒服，你怕是也要當成病給拖過去了。”

顧九曦輕輕嗯了一聲，再沒多說什麽。

不多時馬車到了將軍府，將軍府的班房裏的下人是收慣賞賜的，更別說這班房裏頭還有一半是將軍的人，知道這東西是給他們東院的，越發的開心了。

然而聽見自己主母有孕，已經驚到合不攏下巴了。

將軍……真是厲害！早先時候因為那流言帶來的不快真的是一掃而光，現如今總算是揚眉吐氣了，還是來的特別痛快的揚眉吐氣。

誰說我們將軍夫人身子不好的，一晚上就有了孩子，你身子好的能不能這麽順利啊。

顧九曦跟著太夫人到了主院，既是巧合也是意料中事，孟夫人帶了一大堆人在等著。有她的兒媳婦徐氏，二姑娘梅嫻，甚至連出嫁的大姑娘梅淑都在，除了那兩個庶子庶女因為不招太夫人的喜歡，孟夫人沒敢帶來，她這幾乎已經是全部的人手家當了。

她這是知道自己進宮，想叫這麽些人來看自己丟臉的。顧九曦略低了頭，掩蓋住自己嘴角淡淡的微笑。

孟夫人迎了上來，笑道：“回來啦？我叫廚房備了清熱下火的湯，一會趕緊喝兩碗。”說著便上來攙扶太夫人，道：“進宮可順利？陛下說什麽了沒有。”

看見孟夫人搞了這麽打的場面，太夫人有點不開心，臉上表情也凝住了，淡淡道：“進去再說。”

孟夫人越發的開心了，到了廳裏坐下，笑著安慰顧九曦道：“其實也不一定是你的問題，咳，我們德笙就更不能有問題了，畢竟他都有了子女了。”說著又語重心長道：“就是他走的太早了，你也別往心裏去，等他回來，你們兩個好好相處，總還是能有的。”

隨著孟夫人的話，她兩個女兒還有兒媳婦都適時附和，梅嫻還舉了自己的例子，“進門三年才有第一個，我婆婆也沒說什麽，我母親就更不會苛待你了。”

顧九曦故意捂了臉，小聲說了什麽。

孟夫人沒聽清，正要問，太夫人咳嗽一聲道：“她已經有了。”

“有了？”有什麽了？孟夫人一下沒反應過來。

“自然是有孩子了。”太夫人很是板著臉反問了一句，“不然還能有什麽？”

孟夫人楞住了，下意識脫口而出，“你不是——你不是才來的小日子，上回給太夫人請安，你還說你肚子疼來著——”孟夫人陡然反應過來，瞇著眼睛惡狠狠道：“你是故——”

“胡說什麽！”太夫人出言喝止了她，“大喜的日子，”她生硬的換了個話題，“你回來可是道喜的？”

誰都知道這是被孟夫人叫回來看熱鬧的，不過梅嫻還是擠出個笑容來，道：“恭喜大嫂了。”說著還不忘替自己母親說了一句，“母親生了三個孩子，很是有經驗，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顧九曦沖她笑了笑。

可惜孟夫人這會正熱血上頭，這個兒媳婦說是兒媳婦，進來跟祖宗似的，連晨昏定省都是有一日沒一日的來，眼下更是……孟夫人眼睛一瞪，道：“上回我問你，你為什麽要說你小日子來了？”

為什麽？當時不過是福靈心至，顧九曦擡手掩了臉，聲音小小的，聽著很是不好意思，“那天……頭天晚上在祖母這兒吃飯吃撐了，這種事情怎麽好說出口啊。”

太夫人哈哈大笑起來，梅淑死命的拉了母親一把，梅嫻笑著打了圓場，“嫂子跟我似的，看見好吃的東西就忍不住。”

表面上看著是緩和了，只是孟夫人看著顧九曦的眼神，明顯是還沒過去。

顧九曦進門這才多久，已經讓孟夫人吃了兩個大虧了，就算是原本十拿九穩的庶子庶女一事，還有後院的那三個姨娘，到現在都還被她拖著。

孟夫人眼神越發的不善，特別是今天這事兒，若不是……若不是她說自己小日子來了，孟夫人覺得自己如何能這麽大膽？

胸口一陣陣發悶，孟夫人卻是不好再去瞪視顧九曦了。

徐氏笑道：“說起來也有快兩個月的身子了，怎麽一點癥狀都沒有呢。”要說她現在的心情很是覆雜，一方面跟顧九曦同為妯娌，對上婆婆該是同仇敵愾的，但是府裏就這麽一個爵位，這兄弟兩個等於天生就是仇敵，再加上身為大嫂的顧九曦不管哪個方面都比她要強上幾分，這樣徐氏每每看見顧九曦，心裏就是止不住的嫉妒。

而且……一晚上就有孕了，這是何等的好運氣！

原本想借著這個找一點優勢的徐氏，現在心裏剩下的全部都是落差了，她心裏也是一陣又一陣堵得慌。

顧九曦沖她笑了笑，道：“前兩天倒是有點想吃的東西，都叫吩咐廚房做了。”說著她看了一眼太夫人，道：“想要個竈頭，將來若是吃得多了，也不必麻煩大廚房的人整日的開火了。”

孟夫人聽見這話心裏又是一陣氣悶，瞧瞧這說的什麽話，要說借著有孕在身開個小廚房也沒什麽，但是沒有人誰家的媳婦是敢自己開口要的，開打頭第一句就是要個竈頭。

孟夫人現在是怎麽看顧九曦怎麽不順眼。

太夫人笑了笑的，道：“這倒是沒什麽，你們東院原先是有個小廚房的，再開開也是一樣。”

孟夫人眼皮子跳了跳，抓緊機會開口道：“只是卻沒什麽好廚子，不如從大廚房裏撥兩個過去？”

太夫人人略想一想便點頭，不過卻沒依著孟夫人的設想，而是轉臉過去問顧九曦，“你也在府裏吃了快兩個月了，可有中意的人？”

顧九曦笑了笑，道：“要說手藝最好的，該是秦嬤嬤。”她看見太夫人面露為難之色，立即又接著笑道：“祖母放心，肯定不會要秦嬤嬤的。”

太夫人笑道：“你這孩子，現在連祖母都編排了。”

“不如便要秦嬤嬤的副手周嬤嬤好了。”顧九曦道：“她臉圓圓的，看著喜慶。”

太夫人點頭道：“回頭就叫她帶上兩個徒弟上東院去。”

顧九曦點頭道謝，從古至今，一把手和副手就沒有能好好相處的，比方皇帝跟太子，又比方將軍和他的兩個副將，這兩個副將都是皇帝安排來監視將軍的。

太夫人看了一圈坐在屋裏的各個房頭的人，道：“今兒進宮，我也累了，你們不必在這兒陪著。”又看了一眼安安靜靜坐在那兒的顧九曦，道：“她才有了身子，將軍又不在，正是要好好養著的時候，你們不許鬧她，不然我可不依。”

話是輕飄飄說了出來，可是眾人都屏息靜氣應了，只是往心裏去了幾分就不一定了。

眾人出了太夫人的院子，早就得到消息的露瑤和聽音兩個正在門口等著，看見自己夫人出來急忙一左一右上前將人扶住了。

顧九曦道：“不用這麽樣，昨兒怎麽待我的，今兒也怎麽待我。還不到要人扶著走路的時候呢。”

兩個丫鬟笑笑，手雖然松了，不過還是一邊一個站著護衛著。

四月底的太陽其實已經很烈了，孟夫人出來被當頭一照，又看見那邊幾個人圍著顧九曦道謝，當下就覺得一口氣沒上來，幾欲暈倒。她咬咬牙，強撐著，有大女兒和媳婦兒扶著，從顧九曦身邊走了過去。

背還比一般時候挺得要直。

顧九曦沖她笑了笑，露瑤和聽音大聲道：“太太一路走好！”

孟夫人一個踉蹌，咬著牙回去了。

一進房門，不等坐下，就直接抓起桌上的茶杯扔了出去，“她是故意的！她就是故意而，故意用小日子來誤導我！瞞著一家子人瞞了這麽久，就是為了等著看我的笑話！”

三人面面相覷，梅淑猶豫了一下，道：“倒也不會，這有孕在身……她到現在也不還沒到兩個月，如何能看出來？再說又是第一次有孕，我第一次有孕的時候都兩個多月了才有反應。”

徐氏也道：“正是，她年紀還輕，小日子不準也是有的，婆母莫要太過疑心了。”

孟夫人眼睛一瞪，指著徐氏說讓她滾，抓著茶杯又要扔，只是剛抓起來，就覺得心口一痛，茶杯還沒扔出去就落在地上摔碎了，她的臉色也瞬間蒼白了起來。

兩個女兒一著急，梅嫻跑著出去就說要請大夫，孟夫人一手捂著胸口，一手還不忘拉著梅淑，“快把你妹妹叫回來！”又對徐氏道：“去給我拿兩丸牛黃清心來。”

“她才有了身孕，我這就叫了大夫，還是因為怒火攻心，你這是嫌棄你母親名聲太好嗎！”

孟夫人捂著胸口，吃了藥道：“我去床上躺躺，橫豎還有八個月呢，她也得能生下來才做得數，死在生孩子這事兒上的，她又不是第一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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