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日，風波愈演愈烈了，消息也從外頭傳到了將軍府裏頭。

聽音去廚房提飯，又或者東院的人在將軍府裏走動，都時不時能聽見婆子丫鬟們竊竊私語，甚至跟聽音混熟了廚娘還來問了一句。

“聽說……夫人原先做姑娘的時候身上有隱疾？”

問的雖然婉轉，不過聽音還是聽明白了，心裏一陣發苦，不過隨即她想起自家夫人那雲淡風輕的模樣來，好像又有了主心骨，故意笑了笑道：“沒聽說啊？這可真是奇怪，怎麽嫁進將軍府裏頭，竟是什麽傳聞都有了。”

臟水又潑了回來。

廚娘不好意思笑了笑，回頭狠狠瞪了那一群在她身後攛掇她出來問人，賠笑道：“今兒才送來的青筍，切了細絲，怕提前拌上該不脆了，這湯汁你等夫人吃的時候再淋上。”

聽音接了東西也不多做糾纏，帶著提飯的小丫鬟又回去了。

“夫人！”聽音急忙進了內室，站在顧九曦身前就不住的抱怨，“您也不管管，外頭都將您說成什麽樣子了！”

顧九曦擡眼看她一眼，“你怕什麽？不就是說我生不出來孩子嗎？外頭人的栽贓嫁禍你也信？”

聽音有點委屈，露瑤卻道：“夫人的姨娘就是個能生的，過了三十還能生兒子，夫人肯定沒問題的。再說這生孩子也不是一個人的事兒，將軍不在，夫人一個人也不行啊。”

顧九曦笑了笑道：“你別急，這府裏……你看看東院可有人說話？可見外頭有人推波助瀾，橫豎將軍府裏不是我管，我也不操那個心。”說著又去做針線了。

雖然前天才給將軍送了東西還有信出去，不過想起來將軍說的一年四季的衣裳都要，顧九曦就覺得她這一年還是會很忙碌的，畢竟將軍的身形高大……說起來給他做衣裳不僅是費布料，連縫針的地方都比別人要多啊。

也不知道從前是誰給將軍做的衣裳，這麽辛苦，該給她雙倍的工錢才是。

聽音嘆了口氣出去了，等到沒人的時候又跟露瑤抱怨，“你說這上頭有正牌的婆婆，每日要立規矩。這上頭沒有正牌的婆婆，雖然不用立規矩了，可是這什麽臟水都往咱們夫人頭上潑。”

露瑤勸道：“你上回不是才去太太屋裏搬過東西？就當提前解氣了得了。”

聽音憤恨道：“早知道就該留下一半給這次才好！”

又等了兩天，見顧九曦還是沒什麽反應，孟夫人第一個坐不住了，帶著許嬤嬤往東院來了。

這還是孟夫人第一次來東院，雖然這東院修好……怕是也有十來年了。

將軍成親之前孟夫人不來，是怕人說閑話，畢竟將軍不是她生的，她趁著將軍不在的時候來，萬一有人說她起了壞心呢？

成親之後就更不能來了，這裏頭住的可是她名義上的兒媳婦，當婆婆的來看兒媳婦算是怎麽回事兒？平白的自己丟臉！

可是消息傳也傳了，還專門差人裝作不經意閑聊，在東院那幾個顧九曦的丫鬟經過的地方說了好幾次，也沒見顧九曦出來解釋什麽，孟夫人著實是坐不住了，咬著牙到了東院。

東院的婆子一個進去報信，一個引著她慢慢往裏走了。

孟夫人早就知道東院人少院子空，眼下自己進來看了，別說心裏有多嫉恨了！

東院是個院中院的結構，除了將軍的外墻，自己也有一道院門。孟夫人進來這條夾道，右手邊是練武場的後墻，左手邊東院正院的院墻，也就是顧九曦住的地方。

往東走了沒兩步，婆子帶她進了正院的院門。

這裏又是兩個婆子看著大門。

看了這院子，孟夫人的臉上越發的連平靜都不能保持了，若不是許嬤嬤不住的提醒她，孟夫人臉上怕是都要猙獰了。

憑什麽！孟夫人心裏止不住的憤怒。

她兒子整個一家就住在一個三進的小院子裏，姐姐留下來的兒子就占了整個一路！她兒子連個書房都沒有，姐姐留下來的兒子別說書房了，連練武場都有了！關鍵是寧可空著，也不叫人進來！

孟夫人深深吸了兩口氣，這才平靜下來，繼續往裏走。

可是這口氣並沒有讓她平靜多少。

她帶著梅嫻、佳萱、行亦三個住著一個四進的院子，還得騰出一進來空著，表示尊重姐姐，她兒媳婦就能一個人住著個三進的院子！

她院子裏來來回回走得滿滿當當都是人，這院子裏就能空出大把的地方種樹種花，每一進還能按照不同的風格布置景色。

孟夫人死死抓著許嬤嬤的手，平靜了許久才咬牙切齒道：“進去！”

聽見孟夫人來了，顧九曦站起身來，在門口迎她，只是等了許久才看見孟夫人面色不渝進來，一看見她就訓斥道：“都什麽時候了，你還笑得出來！”

話一出口，孟夫人就覺得要糟，對面這個可不是她的兒媳婦徐氏，這個可是一項很會唬人，讓她吃過好幾個暗虧的顧九曦！

只是想想畢竟是晚輩，孟夫人聲厲色荏又接了一句，“臉色還這樣紅潤，你也能安心吃得下飯！”

顧九曦原本臉上多久掛著笑，聽見孟夫人這麽說，臉上的笑容越發的燦爛了，只是怎麽看，怎麽覺得瘆人。

她能跟孟夫人維持表面上的和平，那是因為孟夫人一直客客氣氣的，就算是找茬也是暗裏諷刺，眼下這麽直接訓斥還是第一次。

顧九曦笑道：“太太是覺得我看您是該哭才是？”

孟夫人被噎得一口氣堵在胸口，當下大步走到上首坐下，道：“外頭都傳成這個樣子了，你也不跟太夫人去解釋解釋！”

顧九曦轉身過來，換換走到一邊坐下，裝作疑惑詢問道：“我這整日的給將軍做衣裳……也沒出過門，外頭傳什麽了？太太跟我說說。”

要說顧九曦心裏是很看不起孟夫人的，且不說她究竟是怎麽嫁進來的，畢竟這件事情眾說紛紜，但是後頭將軍這兩個孩子……

當時孟二爺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若是沒孟夫人主導，他別說起不了這個心了，幾個丫鬟都住在內院，他年紀又已經大了，根本就沒機會進到內院裏頭來做下這等事情！

想到這兒，顧九曦也就不克制自己了，臉上露出淡淡的諷刺來。

孟夫人越發的生氣了，心想她能有什麽倚仗？就算是皇帝，也沒有教人不孝婆母的道理，當下道：“外頭都說你早年在家裏吃壞了身子，生不出孩子來，你可承認！”

後頭這四個字說的又快又急，聲音還大，竟像是專門為了嚇唬顧九曦一樣。

不過若是能被她嚇到，顧九曦這兩輩子也就算是白活了，她淡淡一笑道：“外頭傳的？外頭誰傳的？可說我吃了什麽？生不出孩子來……可有大夫肯來作證？”

這消息本來就是孟夫人在外頭行走的手下聽了一耳朵，回來回報她，孟夫人覺得有利可圖，這才加了捆柴火，這才在府裏蔓延開的，顧九曦說的這些東西……孟夫人當然一個都沒有。

本來就是流言而已，不過是因為流言關系到了將軍，又因為將軍在外打仗，基本是痛擊匈奴和蠻夷聯軍的唯一希望，否則京裏每年幾十條傳聞，傳上三五天，最多不過一月也就偃旗息鼓了。

“有這消息，總不能是空穴來風吧！”孟夫人依舊不依不饒道：“依我看，不如你去跟太夫人解釋，我再去請京裏有名望的大夫給你看看，若是真有什麽隱疾……也好早些診治，說不定能治好呢。”

顧九曦冷笑一聲，孟夫人去請大夫？到時候她好好的身子沒病也要診出病來了，要是真喝上藥，說不定等將軍回來……她就真生不出孩子了。

“外頭人說什麽，太太這麽認真做什麽？”顧九曦反問一句，道：“再說我來這府裏也聽了不少傳聞了，怎麽也沒見人跟我解釋解釋呢？”

孟夫人眼皮子一跳，雖然下意識覺得不妥，但是沒控制住還是問了出來，“府裏有什麽傳聞？”

“什麽二少爺跟將軍的生辰就差了八個月，說是早產的也不見身子虛弱——”顧九曦說到這兒，故意停下來看了一眼孟夫人，只見她臉上漲得通紅就要發作，便又加了一句，“還有太太養著我們家大少爺跟大姑娘，這麽些年也不給將軍說親事，還讓將軍自己去跟皇帝求，是為了拿捏將軍。”

“胡說！德善是早產來著，身子骨好也是他的罪過了？再說行亦和佳萱兩個是我的親孫子孫女，我養著她們有什麽不對！”

“太太快別生氣了。”顧九曦笑瞇瞇又勸道：“所以說是空穴來風啊。”說著不等孟夫人反應過來，兩步往內室走去，道：“還要給將軍做衣裳，露瑤，聽音，替我送送太太。”

孟夫人出了院子，回頭死死瞪了東院一眼，“我這便去找太夫人，將來……你可別後悔！”

她帶著許嬤嬤急匆匆穿過花園，就往太夫人院子去了，只是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腳步，叫道：“不對！竟然被個小丫頭繞了進去！方才她說行亦和佳萱的時候，我就該順勢將這兩個孩子給她的！可惜可惜！”

孟夫人不住的捶胸頓足，又埋怨許嬤嬤，“嬤嬤平日裏最最冷靜的一個人了，怎麽也不提醒我一句！”

許嬤嬤急忙低頭道：“方才光陪著夫人一起生氣了，竟然沒想起來。該打該打！”只是心裏不免又埋怨了一句，她倒是提醒了，可是夫人根本就沒聽見啊。

不過孟夫人眼下管不了這麽多了，著急進了太夫人的院子，找太夫人訴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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