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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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恩不言謝,展元風沒羅唣,只受了一吊錢,拱手作別,花九意欲挽留,問他欲往何方,展元風只說要先去於威鏢局,他在鏢局做事,打算先同鏢局東家先預支些工錢再說。

卻不想到門口,那看門的瞧著他便急急要將門關了,展元風上去道:“是我,如何不認得了?”

看門的鏢師在裏頭不肯讓他進門,只道:“展爺,你如今可是背了官司,東家說了,咱鏢局可用不得有案底的,沒得讓人說閑話,況你幾日都不來做事,鏢局也養不得閑人,您請另尋高就吧。”

把個展元風氣不打一處來,這新東家自來膽子小,做事只求太平,卻不想這般沒有擔待,他欲上去說理,那看門的將他一推:“去去去,休要再來糾纏。”

展元風幾日牢獄之災,身上沒個好皮肉,腿腳不便,八尺漢子如今迎風可倒,竟是一絲平日本事都使不出來,便是這老貨也能欺負,被對方推了差點跌倒,噔噔噔倒退幾步,花九在一旁一把扶住,瞪圓了眼沖那鏢師罵道:“好你個鳥人,欺負大爺兄弟,爺要你好看!”

捋著袖子要上去開架,被展元風一把拉住,搖頭:“罷了。”

花九是個暴烈性子,道:“展兄是怕他不成?休要怕,老子不信,爺這拳頭還打不怕他幾個鳥人。”

展元風扯著他袖子搖了搖頭,要說他自己也不是綿柔性子,依著平日脾性,只怕也早老拳上去,先打個痛快,只不過吃了一場官司,如今展元風也是有些怕,只怕再弄出好歹又再進班房,旁的不要緊,他還記掛著畫壁,就怕不能見面。

且他對這鏢局的活計也早厭煩,新東家做事縮手縮腳,為人又非常吝嗇,克扣工錢,他便也早打算辭了。

同花九離開鏢局,花九猶在叨叨:“兄弟怕什麽,只幾個拳頭,不怕他不老實。”

展元風同他千萬謝過,卻也並不多解釋,只告辭了要去尋畫壁,花九看他著急,倒也不再堅持,只勸道:“兄弟身上大小傷不下百出,何必急著一時,不若兄弟我替你走一趟便是。”

展元風苦笑了下,花九看勸不過,也不多言:“若有什麽要幫忙的,只管來尋,你同甘爺是朋友,也是我花九的朋友,休要同我客氣。”

二人又說了會兒話,彼此別過,展元風拿著錢雇了輛騾車,奔縣前街而來。

瞧見牛寡婦家豆腐店,心裏頭擔憂,怕畫壁這麽久不見他不知做什麽想,便辭了趕車的,下來,上去招呼:“嬸子。”

牛寡婦正忙著,應聲擡頭唬了一跳,“哎喲餵,這不是展兄弟麽?你這是,這是打哪來?怎麽這般摸樣?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了這是?!”

一疊聲問了,展元風卻不知從何說起,訥訥道:“嬸子,畫壁,畫壁她,可好?”

牛寡婦一楞,環顧了下四周客人,拉著展元風到一旁無人之處,道:“大兄弟你出了什麽事,如何這麽久沒個消息來,不知道讓人擔心的麽?”

展元風十分歉疚:“都是我的不是,讓嬸子和畫壁替我擔心了,她是不是有什麽事?”

看他著急,牛寡婦猶豫了下,把展元風看得心中一驚:“莫非她也出了什麽事?”

牛寡婦頗有些不忍,拉著展元風胳膊:“大兄弟你別急,瞧你這樣子,多少日沒好好吃了,進屋來先坐一坐,嬸子給你沖碗豆花。”

這會兒的展元風哪裏有心思吃喝,反手捉著牛寡婦手腕連聲道:“嬸子你休要瞞我,畫壁若是有什麽事,不可同我說?”

牛寡婦吃痛,卻也不好叫喚,忙道:“大兄弟,你別急,妹子她沒事,沒事,唉,你要是能早些來,也不至於如此。”

展元風聽的越發不安,也顧不得身上不適,道:“嬸子何出此言,畫壁究竟如何?也罷,我自己去瞧瞧罷。”

牛寡婦忙不疊攔著,道:“哎大兄弟,你別去了,畫壁妹子不在。”

牛寡婦瞧那雙疲憊的眼長嘆了聲:“妹子到處打聽你消息,也不知你究竟去了哪,這日子眼見著過不得,有大戶來求她手藝,接了她家去,這些日子都不曾回來呢。”

展元風臉色灰暗,頹然道:“是我的不是,累她辛苦,不知,她在哪一家做事?”

牛寡婦神情閃爍,搖頭:“此事,我也不甚清楚,她們大戶人家的,只怕也不樂意到處宣揚。”

115章

展元風點頭:“也是……也不知,她究竟生我的氣不曾?”

看他垂頭喪氣,牛寡婦也是可憐他,勸道:“瞧你這樣子,回頭妹子瞧著了也是擔憂,依著嬸子看,要緊打理下齊整了摸樣,回頭讓妹子也好放心。”

展元風聽著也是在理,便拱手道:“有勞嬸子提點,在下這便去收拾一番。”

一旁卻有人嗤笑了一聲:“我道是個聰明人,卻原來是個蠢的,還惦記著,卻不知人早就是煮熟的鴨子,飛了。”

展元風一看,是個婆子,坐在外邊一張方桌上,正朝著二人這邊笑。

他雖不認得,牛寡婦卻知道是隔壁鄭湘玉家娘,不由臉色一變:“你個老貨好好吃你的豆花,多什麽嘴!”

鄭婆子也不惱,只抽出帕子抹抹嘴,不緊不慢道:“嬸子開店,還不許人說話不成?”

牛寡婦道:“你老人家積點口德,又不是什麽好營生,沒事在這裏坐著不嫌燥的慌。”

鄭婆子哼了聲:“我家好賴,做的是開門的明面生意,有什麽好燥的,比起那暗地裏做了婊子還想著立牌坊的,那才該燥的慌呢。”

牛寡婦氣不打一處來,上去扯了肩頭的抹布撣過去:“去去去,咱這廟小,你個老東西外頭嚼舌頭根去,這容不得你。”

鄭婆子站起身,卻看向展元風:“展爺,老身也是瞧著你好大個英雄人物,這般下場可憐見底的,早早兒忘了畫壁,過你太太平平的日子吧,瞧這身晦氣的。”

說罷就走,展元風哪裏肯讓她就這麽走,就要追去,牛寡婦忙不疊想去拉他:“大兄弟,那老婆子滿口噴糞,就是個老粉頭,你別聽她胡忒。”

展元風猶豫了下,店內門板後頭拱出個腦袋瓜子,蠶豆子頂著個瓢兒頭瞧著他親娘:“娘,幹啥不告訴展大哥,畫壁姐姐攀著高枝兒去了,不要他了呢。”

牛寡婦臉色一變,斥道:“混帳瓢兒,胡忒什麽,你畫壁姐姐是這麽個人麽?都是一群嘴禿嚕的,沒事閑磕牙,亂說!你可不許給老娘出去亂嚼舌根,聽到沒!”

蠶豆子撇撇嘴:“這又不是我說的,大家都說呢,這麽久都沒見畫壁姐姐回來,那楚家的倒來了人往畫壁姐姐屋裏頭去,搬了畫虎哥的靈位,人都說她給大官人去做了小,還是假的麽?”

牛寡婦噎了噎,卻又橫眉豎眼瞪著自家兒子,掄起她肉實的巴掌道:“賊小王八蛋,就你話多,毛都沒全呢,說什麽屁話,再亂說,看我不打死你!”

一旁瞧著臉色巨變的展元風,這才想起忘了人還在一旁,那巴掌便落不下去,訥訥瞧著展元風:“嘿,大兄弟,這孩子,呵呵,賊小子亂說話呢,呵呵。”

展元風道:“嬸子,畫壁究竟怎麽了,你休要瞞我。”

牛寡婦哪裏敢說,這些日子以來,左鄰右舍風言風語,只因為畫壁走了之後再沒回來,一個未出嫁的姑娘家不著家過了幾夜,那還能有什麽好話?

都說她小姑娘家受不住連日打擊,跟著人跑了,她為此和人吵了幾回,可人見不著,這話可壓根消停不了。

且不說之後,卻又有一輛體面的馬車到畫壁家,大白日的,裏頭一個體面婆子同倆小廝上門,把畫虎的靈位並一些要緊物事都取走了,把個小丫頭小梅給打發回家,只因為有裏長衙差壓陣,誰也不敢說什麽,倒是之後閑話越發多起來,自然是畫壁又被哪家大戶人看上了,這世道,富貴人家瞧著哪家姑娘直接上門討要,也不是新鮮事。

牛寡婦怕展元風傷心,不敢明說,可如今要瞞著,也已經是沒可能了。

她這裏猶豫,展元風卻急了,撇了她徑直追著鄭婆子去,等牛寡婦回過神來,只剩下跺腳份,長嘆一聲:“作孽喲!”收拾了攤子,只回家不提。

展元風一瘸一拐好不容易追上鄭婆子,也顧不得旁的,只問道:“你老剛才說的話,可是知道畫壁如今在哪裏?”

鄭婆子停下腳來,打量幾眼漢子,心說倒也是個八尺漢子,只可惜是個憨的,偏生同那楚大官人爭一個女人。

也不知那畫壁怎麽造化,就入了二人眼去,自家閨女那點小心思,又何嘗沒那麽點酸的。

可她母女都是靠著人大官人吃飯的,大官人一錠金元寶,母女倆還不得小意奉承,照著做。

遂笑了笑:“展爺也是咱這叫得上名號的,我老婆子豈敢瞞著,也是看你好不容易撿著命,何苦再陷落進去,還是早早兒尋個旁的老實閨女娶來家侍候,莫再惦記那小雌兒了。”

展元風哪裏肯讓她這糊弄過去,扯著她衣袖:“媽媽把話說清楚。”

鄭婆子笑:“我的爺,我一個老婆子大街上你同我拉扯,也不怕人笑話,真要知道,同老身到家去再說便是。”

展元風也不拘旁的,如今只求早些知道畫壁下落,隨著鄭婆子就到了鄭湘玉的小樓來。

鄭婆子領著人上到樓上,同自己女兒招呼了聲,便下去了,留著鄭湘玉同這漢子說話,鄭湘玉早聽聞此人,如今見著少不得左右打量,雖幾日牢獄,瘦脫了形,可架子尚在,也是條錚錚漢子,鐵皮銅骨,身形健碩,也不知道畫壁個小雌兒什麽造化,一個兩個的,都這般惦記。

她眼珠子咕嚕嚕一轉,撚著帕子目光閃爍道:“展爺何必再問,如今你好歹出了那牢籠,正經早日尋個良家女子安分過日子,我那妹子同你沒什麽緣分,不如就這麽好聚好散了唄。”

展元風這時候也沒在意屋子裏香濃味兒,他也不是傻瓜,哪能聽不出這母女三兩次話裏話外那點子意思,沈下臉道:“休要再羅唣,畫壁究竟在哪?可是同我坐牢有什麽幹系?”

鄭湘玉咯咯咯一笑,慵懶臥在一旁靠枕上,睨著漢子,倒也不再瞞,把個畫壁同楚瑾瑜二人早在畫虎出事前認得了,楚瑾瑜如何要她跟著自己,畫壁如何同他交易刪刪減減的說了。

這會兒楚瑾瑜卻正在逸仙閣裏頭,上午騎了馬過來,早有那頂老圓社出來候著,接到人便直往那最上座的廂房裏頭引,到裏頭見屋子裏早已經麝香瑪瑙,鼎爐焚炭,美酒羔羊,妖姬婀娜的。

瞧著他進屋,一屋子人便都起哄,這裏頭有平日同楚瑾瑜走的近的兄弟,有在府衙門裏的管事衙差,千戶巡檢,有在街巷裏打秋風的閑漢,都仰仗著楚瑾瑜手頭銀子過活,少不得依他馬首是瞻。

也有那幾個出身好的,周提刑便是其中一個,每每眾人一處玩耍,同楚瑾瑜最是那走雞鬥馬滾浪胭脂的同道中人,只管著州府裏刑獄之事,掌人生死,人最懼怕,作奸犯科常有孝敬,也是個肥缺。

今日楚瑾瑜來見他,自然也有要緊之事,只事還來不及說,便被眾人哄鬧著先下去幾杯酒:“聽聞大官人為了金屋藏嬌,甚是費了番功夫,如今得償所願,昨夜怕是洞房花燭春宵無數,哥哥瞧著,果然是滋養的好一張粉面,我等哪個比得上大官人有這等艷福,當先浮一大白!”

楚瑾瑜昨夜確是償了心願,這會兒正高興,來者不拒,好說一聲,便下去兩三杯,這才坐了上座。

周提刑周通在他身邊摟住個逸仙閣的美人,同他笑道:“哥哥如今得了個新人,雖說可喜可賀,如今這裏頭卻有個舊人委實可憐,你顧著家裏頭生意,也別忘了外頭等著你嗷嗷待哺的人才是。”

楚瑾瑜啐了口:“你個老油嘴,什麽話說的,讓人笑話!”

周通嘿嘿一聲:“人只做你這一樁買賣,不是嗷嗷待哺是什麽?若你真要撇開手了,可要早早兒說,別誤了人青春。”

楚瑾瑜知道他指誰,卻也只是淡笑不語,正說著翠簾一響,林紅衣從裏頭走出來,挽著家常一窩絲的杭州攢,只斜斜擦了根碧玉簪,白綾泥金色豎領妝花眉子中間立著三顆金紐扣,月華白的通袖袍兒,外頭披著一件水田衣,只腰間垂著一條紅娟汗巾,隨她走動飄飄蕩蕩,只做裊娜。

她出來便吸引了眾人目光,偏她目不斜視,只徑直走到楚瑾瑜跟前,手裏白絹團扇掩著半張臉,眼瞼下略微發紅,道了萬福:“爺來了,多少日不見了。”

一旁周通哄道:“瞧瞧瞧瞧,這通一屋子人都不待見,只一個人來便眼裏心裏只這一個,哥哥還不肯說不是你一個人的?”

楚瑾瑜也不理眾人調笑,只淡笑著招呼林紅衣坐下身邊,卻並不如往日般摟著調笑,道:“如何看著憔悴了?”

林紅衣幾日不見楚瑾瑜來,心中十分掛念,她一向心高氣傲,旁人瞧不太上,只因為有一個楚瑾瑜,媽媽也不敢逼著她接別的生意,只是數日不見人來,難免媽媽要在耳朵邊念叨,她也怕長日下去,沒了這個依憑,便將梯己拿出來求上了常來的周通。

周通倒也識趣,在楚瑾瑜跟前少不得好話,只不過楚大官人並不是旁人能左右的,如今看他臉色淡淡,心裏頭難免涼了幾分,只聽他又關懷自己,還是生出些許高興,道:“大官人不來,孤枕冷被,尺素難書,官人笑話了。”

她這話,文雅不失膽大,難免有些自薦枕席的孤勇,平日卻是她不會做的,只這些日子冷被衾寒的怕了,又聽說他屋子裏擡進了個人,便是著急了,失了平日的矜持。

楚瑾瑜今日卻對她不甚有那興趣,笑道:“我若不來,你自尋旁人也

隨即才道:“說起來,我那妹子也是不該,她早同大官人有約,便不該再生旁的心思,偏還要使些小性子捉弄人,如今惹惱了大官人,還害得展爺受了這無妄之災,委實委屈了。”

展元風聽了臉色發白,半信不信:“胡說,畫壁不是這樣的人。”

鄭湘玉道:“有道是女人愛俏,男人愛嬌,展爺雖是個威風人物,奈何這手頭本事卻是差些,如今畫壁妹子依靠著大人物吃香喝辣,穿金戴銀,如今也該知道哪個好,哪裏還能記著你,我只嘆,她早不肯聽勸,弄出個定親的事來,好不好,帶累了展爺,只替你這冤呢,唉。”

展元風如今心頭如同砸了一擊狠錘,渾身的傷痛還不及心上頭那一刀劃拉的疼,有心不信,可這粉頭婆娘雖然瞧不上,剛才蠶豆子的話還在心頭縈繞,再念及牛寡婦那欲言又止的表情,還有什麽不信的。

就在這時候,鄭婆子手中拿著個帖子進來:“我的兒,可巧了,楚大官人差人送了張帖子來,說今日做東,請幾位衙門裏的熟客到家拜酒,要幾個唱的去陪,讓咱也趕緊梳妝打扮起來,過會兒就來接人呢。”

鄭湘玉聽了閉了閉眼,雖說她是早有準備,這事也是早安排好了的,可是臨了卻生出幾分淒涼來。

倒不是為著跟前這一個傻憨子,只如今楚瑾瑜要她出面,無非是要她應酬酒局,今日會讓她登門入室,卻只因為要編排眼前這一個呆傻漢子罷了,她心心念念想著有朝一日登了楚府的大門去,卻並不料著只為了旁的女人做個嫁衣罷了。

116章

楚瑾瑜要算計展元風,無非是因為展元風礙著他眼,說到底便不過是為著個畫壁,那樣一個雌兒,能得了楚大官人青眼,她卻要做那昨日黃花,叫她如何甘心。

只不過楚瑾瑜吩咐的,她也不敢不做,“這可巧了,展爺,你若是還不肯信,要不奴家正好要去楚府,若見著畫壁妹子,她若還肯,奴便帶個她信物與你瞧瞧如何?”

展元風回過神來,道:“用不著,你若有本事,把我帶進去一趟便好。”

鄭湘玉暗暗出口氣,什麽都讓大官人料著,真正那個男人才是個可怕的,口中卻道:“這怕不妥,萬一讓人瞧著,奴家可不好交代。”

展元風道:“你若肯,展某欠姑娘一條命,日後必報,如若不肯,展某只有法子自己去尋。”

鄭湘玉才道:“罷了罷了,奴家也是瞧你是個癡情漢子,便擋這一個風險,委屈展爺扮作奴家後頭的轎夫,只你這腳傷,可要忍一忍的好。”

展元風冷著臉道:“這不勞姑娘操心。”

鄭湘玉一行的轎子到楚府,已經是近午,轎子在西北邊的角門進去,停在二門口,外頭來的轎夫夥計自然是不能跟著進去了的,被安置在了西側轎廳旁的小偏房內,只有人管帶。

鄭湘玉則跟著出來迎接的小廝和婆子穿廊過戶,也不知走了幾進,方才進了一處院子。

暗暗咂舌,知道楚府奢侈,卻不知這門戶不亞於那達官貴人,這幾重幾進的院落,鑿山引水,穿廊過戶,多少處院子,說不盡的豪奢,今日方才見著些真章,可她卻只是過客,倒是畫壁那小門小戶裏一只草雞,如今成了只野鳳凰。

這院子就是楚瑾瑜安置畫壁的院落,從前頭月洞門進去,過了三間敞廳,後頭還有一進花園,此刻架了卷棚圍了繡帳圍屏,倒成了一處現成的大院子,擺放上酒桌,旁邊初春桃李,落了一地繽紛,煞是熱鬧。

早已經有客上座,鄭湘玉俱都是認得,也曾在應酬局面上見過,楚瑾瑜常來常往幾位官府裏當差的酒肉朋友,提刑官周通便是一個,幾個唱的坐在一旁彈絲弄管,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正應著春日景致。

道了萬福入座,一人笑道:“美人都來了,今日壽星老卻是不來,什麽道理?”一邊勸著鄭湘玉飲酒,一邊踹了腳旁小廝:“還不趕緊催催”

那位鄭湘玉也是認得,本州關抄老爹家公子哥兒柳軾,楚瑾瑜好酒好肉管帶著許多官差老爺並一家子老少,從京城內府拿著絲綢生意同柳家這一起做東平府的絲綢專營,賺的盆滿缽滿的。

說的是在這邊招呼客人的小廝楚旺,這廝好不容易養好了胸口的傷,聽問,忙賠笑道:“爺爺您慢用,小的這就去叫咱們爺。”

一閃腰便往裏頭溜進去,一旁的周通笑著捧著手裏的酒道:“好兄弟,你不知哥哥他如今正受用著一個婦人,每日刮剌著舍不得提他褲頭,你我這般早來,說不定正攪了他好事,回頭他可不饒你。”

那柳軾聽了哈哈笑道:“果真如此?我道楚大爺冷落了美人,何時這般無趣了?怪道可憐見底的。

周通斜睨一眼他:“只怕不是哥惦記,倒是你惦記著美人才是呢。”

柳軾嘿嘿一笑,也不否認,這些人混在一處,彼此享用瞧上眼的粉頭也不是一回兩回,只不過這鄭湘玉是在楚瑾瑜包下了的,沒他發話,自然也不敢輕易動了。

卻聽那頭小路上一聲朗笑:“誰惦記美人呢?”說話間楚瑾瑜高大的身影分花拂柳從後頭穿了過來。

早春扶柳,吹起一片片柳絮,落了幾點繽紛粉嫩桃花,他容長月白曳撒,頭戴紫金冠子,越發襯得一張皮囊博浪風流,在坐眾女子瞧著無不側目,便有幾分癡意。

柳軾哈哈一笑,道:“哥來,可把這一屋子表子們的眼珠子都奪了去,哥評評理,只好事都讓你占著了,吃肉喝湯,也給弟兄們分些不?”

楚瑾瑜走到跟前,一撩袍子坐下:“子章瞧著哪個美人,只管要便是,你我兄弟客氣什麽?”

柳軾眼一亮,勾著一旁鄭湘玉香肩:“哥說話當真?”

楚瑾瑜瞧了眼鄭湘玉,剛楚旺跑過來同他報信,他自然知道鄭湘玉已經按著吩咐把人給引進了府來,倒也滿意,遂笑了笑:“你在我這,何曾客氣過?只不過這男女之事,憐香惜玉最是情趣,倒要你情我願最好。”

一句話,便將鄭湘玉讓了出去,倒也不忘了替她留了個提點的情分,瞧著這面上,柳軾也不至於隨意輕便了。

柳軾斂了手中灑金檀香骨扇,桃花眼笑的十分猥瑣:“我的好哥哥,聽聞府上入了個色絲子女,把攔著哥的鞋腳褲頭,今日來,讓弟弟們開開眼罷,什麽國色天香,倒叫哥哥如今這般大方?”

楚瑾瑜被他搔到癢處,自然十分的痛快,笑得眉眼俱是得意:“見笑見笑,小家子婦人罷了。”

要說這幾日他算是過得平生最痛快舒暢,也是不為過的,在畫壁的身子上他得了往日不曾得到的痛快,竟是一日舍不得離了婦人的身子去了。

要說畫壁也不是多麽傾城的絕色,只楚瑾瑜每回見著畫壁,瞧她那副小摸樣,便歡喜的什麽似的,摟在懷裏溫香軟玉的受用,別看她一臉的不甘願,等入了身子裏去,軟癱下去,春水一般化開來,任他搓揉,這滋味,說不得的銷魂。

剛才還真讓這幾個狐朋狗友說著了,他還就在裏頭快活不樂意起來招呼,雖說知道今日還有正事辦,可畫壁的身子也真是讓他貪戀,大早上起來便瞧著白膩膩一團卷縮在他懷裏頭,昨夜被他要的狠了,這會兒自然是睡得香甜,一張含羞水凝的銀盤臉蛋掐得出水般,下頭一席肚兜兒,夜裏頭被他搓揉一團也不知又被這小妮子從哪裏翻出來,完了事後,卻非要穿上,要依著他,什麽都不穿多少便利,可畫壁小性子也是倔的,身子動不得偏還就鉆來鉆去的非要找著穿上身,倒把他燥火又給蹭了上來。

倒了,還是他舍不得被他弄的哭成了淚花的小人兒,尋出來給她穿上,多早晚他伺候過女人穿衣,脫衣的倒是多些,摟著軟軟一團睡下,便是無比香甜一覺日頭高起。

這會兒歇了幾個時辰,正是龍精虎猛,眼前又一片大好華容,只看他懷中女子雲鬢橫陳,銀盤小臉,熏香暖被下玲瓏透骨的香肌霜華霞霧,不由得淫心輒起,也不喚她醒來,只把雌兒調轉了身子正面朝著自己,靜悄悄的褪了她下身褻褲,將她兩條腿兒分開來,借著天光大亮細細品看。

得了這婦人只知道她身下那一處十分曼妙,他自小在男女之事上天賦異稟,便也常拿那些個禁書來看,凡女子也分三六九等,卻不只指一張臉皮,實是那下頭花房才是要緊,有些女子雖長得花容月貌,偏是個石女,床上無趣,也有那花壺蘊含天地之氣,狹長深曠,入得裏去,銷魂難忘。

只不過這等女子可遇不可求,這些年來楚瑾瑜也不過聽書上一說,只沒想到眼前這小女子生的清秀,下頭那一處卻更是要命,早想哪一日正經看個分明,偏畫壁害羞的緊,被他如何折騰都不肯讓他點燈,如今趁著睡著了,楚瑾瑜興致上來,便悄悄兒舉了她兩條腿看。

果然是絕好之處,細細一條縫隙下蚌肉粉嫩如珠貝,裏頭一處珍珠潤濕小巧,深處涵洞,掩在密密一片下,惹得他忍不住湊近了品評,咂吸得嘖嘖有聲。

同畫壁小意哄了半晌,這才邁步走了出去,剩下裏面崔家的替她梳洗,拿出楚瑾瑜特特打造了送來的新頭面,上頭滿池嬌分心,金玉嵌寶飛魚點翠,兩根西番蓮梢簪,全新的裏外衣裳裙裾都是前幾日讓裁縫上門來裁制好了的春衫,俱都是京裏頭最時興的花色,只擺在那裏,便如五顏六色花開富貴,十分惹眼。

待要拿起梳篦來替她挽個繁覆的發式,畫壁便道:“休要繁瑣的,弄個家常的便是,那衣裳不要,取件顏色素淡的來。”

崔家的勸道:“好奶奶,今日是爺生辰,幾位貴客來府上替爺做壽的,好賴給爺在外頭人跟前一份體面,讓爺高興高興,這大喜的日子,就別同他擰了來。”

畫壁心說要她給他體面,有誰給她面子,要她床上侍候高興了還不夠,還要出去替他賣笑,她也是夠犯賤的。

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崔家的瞧她默不作聲摸樣,只當她默許了,趕緊手腳麻利替她梳好頭,只怕她又犯小性子,也不敢弄個太覆雜的,還就怕了這位姑奶奶那摸不透的性子。

又叫來倆個小丫頭,一起服侍了畫壁穿好春衫,都是按著畫壁喜好,花色漂亮,整體顏色確實水合蜜色,並不是很招搖。

打扮妥帖了,前頭順一又來催促,便開了門,跟著順一往院子裏走。

原本直接走前廳穿過便是,也不知順一如何,偏就引著人從一側穿廊繞過抄手游廊往後頭去,一邊還不忘了解釋:“奶奶小心腳下頭,只因著前頭要圍起來屏障,這邊正廳後頭的大門就被堵著了,只好走這邊繞一繞。”

畫壁並不以為然,心思也不在這上頭,身子綿軟,又並不樂意,只顧垂著頭走,沒註意到一旁廊道的墻壁漏窗外一閃而過的人影。

前頭楚瑾瑜正同在做幾人說笑,一旁幾個彈唱的小兒吹簫彈箏,熱鬧著,便聽到站著門口的小廝楚旺不輕不重一聲:“爺,奶奶過來了。”

楚瑾瑜聽著便起身來,上去接了畫壁,摟在身邊十分得意的過來。引得眾人皆探長了脖子望過去,這裏頭周通是頂一個好奇,他同楚瑾瑜最親近,也知道他為了得這麽個女人用了多少手段,便早好奇,什麽樣女子值當楚大官人這麽費神。

第二一個柳軾,雖懷裏早把鄭湘玉攬著,他貪慕楚瑾瑜手裏女人不是一二日,如今看楚瑾瑜十分大方的推讓,也好奇,什麽女子讓楚瑾瑜就舍去了一個大美人不要了。

鄭湘玉也已經乖巧的陪在柳軾懷裏,她知道楚瑾瑜決定了她的歸宿她是不可反抗的,看楚瑾瑜一聽到人來,屁股粘不住的起身去接人,心下暗嘲,什麽新鮮的美人,值當男人這般著緊。

一雙眼盯著畫壁臉上目光一動,這還是當初那個棉衣麻布的青澀小丫頭麽?

只看她高挽三髻式,髻根出一片玉葉做底,金燦燦嵌寶玉點翠的頭面,兩旁一對白玉簪,略施粉黛,泥金色豎領妝花眉子,身上藕荷色窄袖襖兒下身水色十幅長裙,羊皮金邊銀線繡芍藥寬瀾花紋,胸襟前一對金玉墜領瓔珞,腰間系著禁步雜佩,款款而來,身後跟著兩個丫鬟一個婆子,目光如水,逶迤婉孌。

鄭湘玉捏著手中大紅絹帕絞成了一團,心中湧起無盡酸澀之意。

周通先就笑道:“哥哥得了個如此美人,又逢著做壽,天下好事都讓哥哥占了,吃弟弟們一杯酒!”

又打量著畫壁,目光十分深意:“小嫂嫂長得果然周正標致,難怪我家哥哥如此用心,弟弟在這裏也敬嫂嫂一杯,祝二位比翼雙飛,天作之合。”

柳軾也道:“哎,急什麽,還沒聽哥替咱們引薦小嫂嫂呢,這般好摸樣的,難怪哥舍不得讓見,如今好不容易見著,總不能連話都不說罷。”

楚瑾瑜笑道:“你幾個猴兒吃你們的便是,何來這般話多,你小嫂嫂面皮子薄,休要惹了她不痛快。”

柳軾道:“冤枉嘞,沒見著哥這麽疼人的,好賴吃一杯酒的交情總要的,小嫂嫂您說呢!”

眼瞅著柳軾湊的十分近來瞧,楚瑾瑜微微眉一皺,把人往自己懷裏護緊了,一只手拿了折扇柄砸了下對方額頭:“邊去,看嚇著你嫂嫂。”

柳軾等幾個何曾見過楚瑾瑜這般護犢子的,更是起哄:“幹了幹了,今日就喝一杯交杯酒才好。”

說著便有人斟了滿滿一缸子酒來遞到二人面前,畫壁聞著酒味便秀眉緊鎖,略微後退了一步,楚瑾瑜笑著把酒缸子接在手裏道:“行了你幾個猴兒,休要鬧騰你嫂嫂,她吃不得酒,我替她幹了就是。”

柳軾道:“這如何使得?交杯酒只一個人吃,可不吉利,美人兒你說是吧。”

懷裏鄭湘玉看著被楚瑾瑜護得嚴實的畫壁,臉上堆笑道:“柳爺說的是,只大官人同畫壁姐姐乃天作之合,今日又是大官人壽日,這酒總是要喝的,圖個彩頭也好。”

楚瑾瑜被眾人鬧得沒法,看懷裏畫壁垂著頭抿唇不語,知道她不耐煩這應酬,平日他身邊女人替他招呼客人原本再正常不過,逢年過節遇著紅白喜事的,二門內外,少不得這番應酬,且得了畫壁,他自然也想出來顯擺顯擺,可是正經鬧起來,卻又突然舍不得,看到幾個兄弟那雙賊兮兮眼滴溜溜瞧著畫壁不放,沒來由心裏有些不痛快。

可這事,卻也推托不過,遂道:“行了行了,都是些唯恐不亂的崽子,就你們能鬧騰。”又在畫壁耳朵邊小聲道:“乖,只喝一口便是,這是去年新釀的米酒,兌了蜜水,不醉人的,些許喝一口,便回屋去就是了,可好?”

畫壁只求早早兒擺脫這些人去,便也沒說話,楚瑾瑜看她給自己面子,笑起來,同她將手臂交錯而過,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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