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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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吩咐,盤算了下,先去了展元風落腳的客棧一問,掌櫃的告訴他人已經去了固陽縣。

話說展元風同畫壁說好了年初三一過,來接人到固陽縣去,故初二那日他便先往縣城跑了一趟,打算尋人幫忙,尋房子租賃下來,雇傭一個婆子打掃,以便能讓畫壁住上。

到那管官府租賃熟悉消息的小吏屋中,敲門無人,左右打聽了,才知道人一家子去了鄉下走親戚了,要過幾日才回轉,便想著先自去尋訪一處屋子定下來,日後讓牙人把合同遞給這位兄弟參詳便是。

遂在酒坊打了一壺酒,系在腰下往縣幾條熱鬧街市而來,要尋一個住著幽靜又能出門鄰近中心街面的屋子卻也不容易,他走街串巷半日,還尋不得一處,正煩惱間,身後便被人拍了一巴掌。

一回頭,卻是熟人:“蔡和兄弟!你怎在此?”

蔡和咧著一口大黃牙沖他笑道:“展兄這是又去哪裏發財,前日說好了吃酒,如何不去,倒叫我好等!”

展元風頗有些歉意的拱拱手:“某家有事,累兄弟好等,罪過。”

蔡和一勾他脖子:“既知道罪過,補上便是,怎麽樣,一起吃酒去,再尋一處好好摔打一場?”

換了往日展元風自然樂意,只不過這會兒卻沒這心思,搖頭:“不瞞兄弟,有要緊事體,改日再請大哥吃酒罷。”

蔡和哪裏肯再放過他,勾著不肯松手:“你有什麽要緊的?鏢局還少了你不成?”

展元風被他纏不過,只得將打算略提了一提:“如今尋一處可心的房子委實難,真個是不得空。”

卻不想那蔡和聞聽哈哈一笑:“這等小事,你早同我說,有什麽難的。”

展元風道:“蔡兄認得哪家中人麽?”

“尋什麽中人,倒便宜了那些賊囚根子,你同我來,我替你尋一個好的,管保叫日後小嫂嫂滿意。”

說罷拉著展元風就走,展元風不疑有他,跟著蔡和一道,穿過幾個街面,來到一處街後巷子來。

裏頭一處院落,隔著一片墻便是一整條街市口,西北面開著個角門,出去十分便利。

九十五章 屈意承歡

蔡和領著他上前敲門,裏頭不多會兒功夫出來一個三十四五的婆子,齊整摸樣,玄青色棉褂子,看到是蔡和,遂笑:“蔡大爺多日不來,今兒個什麽風把您吹來?”

蔡和一拍身邊展元風肩膀:“哪功夫許多廢話,生意上門還不趕緊招待!”

那婆子打量幾眼展元風,堆笑側身讓開門:“蔡爺的客,豈敢怠慢,快請!”

婆子前頭帶路,後頭展元風二人入了門,便是一處不大天井,三進的院落,門臉兩間,到底三層,四四方方的格局,正屋一間,兩旁廂房,前頭倒座間,天井院子裏頭種了棵石榴,如今沒什麽花果,只一片蔥郁的葉子。

屋檐下接著個大石缸,裏頭養著幾尾魚,青石板的路,裏外倒是齊整。

推開朱紅格扇進了屋子,正堂供著一方牌匾,下頭一張正座兩邊一對官帽椅,方桌上頭放了些瓜果糕點,上首供著個水月觀音善財童子像,裊裊燃著銅爐。

婆子招呼人坐下,蔡和沖著展元風道:“兄弟且慢坐,我同主人家去說話便回。”

展元風四下打量了倒有幾分局促,拉住人暗道:“兄弟這是帶我進了何人屋子?倒像是婦人園子,怕是不妥當吧?”

“嗨,有甚不妥的,你本要的不就是婦人住的宅子?莫非你還信不過兄弟我?”蔡和道,“你放心,我去去就來。”

展元風不便再說,只看著人轉過了穿堂。

蔡和跟著婆子過了一處轉角,進了旁邊廂房,撩開外間的帳幔,腳剛踏進內室,裏頭兜頭便扔過來一物,被蔡和靈活的偏頭接在手裏,只聽裏頭人俏聲罵道:“死人,天殺的混帳東西,你倒還敢進老娘的門!”

蔡和嘻嘻一笑,上前一把摟著跟前女子,用力箍著不讓她動彈,一只手拿著被他接在手裏的軟緞子大紅睡鞋忝著對方白乎乎一張銀盤臉蛋道:“我的乖乖兒,我這不是來了?可有想爺?”

婦人掙紮未果,反到將一對高聳飽漲的胸脯益發堅挺,粉面含俏嗔道:“死賊囚根子,快放開老娘,我想你個屁!”

“你不想,我卻是想的,爺是個屁,那也只香著臭著姑奶奶你。”一邊說,一邊將頭趁勢埋進近在咫尺的酥胸之中,深深嗅了:“好花花玉兔兒,真是香軟。”

邊說,邊隔著薄薄一層衣襟咬了下去,一對牙在上頭廝磨,咂咂有聲,頓時濕了一片。

那婦人還要掙紮,只力道漸漸不足,目光迷離,不由自主捧著蔡和一顆頭顱把豐滿之處盡力往他口中送:“死人,上來便欺負奴家,嗯,還不快進來!”一條腿不由自主盤上了他的腰間。

蔡和逗弄出婦人浪勁,卻攔著另一條盤上來的腿,眼中意猶未盡,“乖,一會兒給你,這會兒還有正事要辦。”

婦人這會兒情致高漲,如何熄得火下去,道:“什麽花花兒事要緊的。”

九十六章 共食

蔡和在婦人耳邊低聲將楚瑾瑜吩咐他的事說了一遍,又道:“人這會兒可就在外頭,如今便要瞧你的了。若是辦好了,咱們可就能做一對長久夫妻,好過成日這麽偷偷摸摸的。”

婦人迷離的目光總算是恢覆了些,這婦人姓薛,人稱薛娘子,閨名元元,頭裏原本有個短命的丈夫,在街前賣染布度日,手藝算得上不錯,攢了些銀兩,便娶了個如花似玉的老婆來。

只不過有道是色字頭上一把刀,便有無賴瞧上薛娘子姿色,將薛娘子癆病頭的夫君混打了個半死,在床頭上又盤桓幾日便嗚呼去了,過後便要搶人,偏遇著從花街柳巷裏剛快活出來的蔡和,也是瞧著薛娘子貌美,一時意氣,拳腳上來,倒把對方打跑了去,薛娘子感激蔡和救命之恩,請了家來擺酒,幾杯酒下去,婦人同蔡和便眉來眼去,纏綿到了帳子裏。

也是頭前一個短命鬼丈夫在床底上頭頗不如意,薛娘子早不稱其意生了憎惡,如今沒了夫君,便同蔡和好在了一處,只不過因為新寡,只怕被左鄰右舍詬病,此事便只做私底下來往,不敢公開。

只是出了孝,二人便想在一處,只不過薛娘子夫家有個小叔子並一個三姑婆,十分著意她那點箱籠,不肯輕易放她出門,每來家訛詐,二人便一直不曾把這事說開。

每日隔三差五,蔡和便偷偷到她房中,同她二人顛鸞倒鳳的快活,不過此事終不得長久,且薛元元生性淫浪,沒男人的日子可心裏頭癢得慌。

蔡和也想早日娶了此婦人,不說這婦人在那等事上十分得趣,且屋子裏有一車車的箱籠鞋腳,若娶家來,可是他一輩子都用不著愁了。

二人都有這心思,只是尋不到機會,三姑婆盯得緊,不肯放婦人離開,如今若是能得了楚瑾瑜手眼本事,他二人便不用再怕個老虔婆歪纏。

薛元元聞言一喜:“可是真的?那感情好,可你要如何,聽你這意思,外頭是個不好惹的,你我哪有這本事讓他吃虧?”

蔡和嘿嘿一笑,拉過女人在耳朵邊如此這般附言幾句。

薛元元只聽得眉開眼笑,促狹捶打了下:“死人,就你能耐!”

二人在裏頭說笑,外頭展元風卻有些坐立不安,打量著門戶,卻又覺得這地方離著進來的街面十分近,倒是個好地界。

只是不知道到底誰家門戶。

正琢磨間,卻見裏頭蔡和走了出來,身後卻又跟著一個婦人。

胭脂色對襟襖,妝花眉子,麻花盤扣,紫遍地金比甲,石榴紅裙,腰間系著條白綾汗巾,珍珠箍子,婦人頭面,金燈籠色墜子,面如滿月,眉宇間幾絲媚態,眉目流轉間,直剌剌瞧著自己。

展元風忙起身拱手,薛元元打量跟前這位漢子,不由暗讚一聲,好個魁偉人物,旬日見著蔡和,比旁人多些力氣,個頭雖小,倒也是個人物,在床底上尤其雄風威武,可如今同展元風站在一處,卻高低立顯,差了一多半。

九十七章 晨起

心中感慨,立於當下,一雙美目盯著只看不語,一旁蔡和知道這婦人性子,暗罵了聲蕩婦,卻又道:“這一位姓薛,旁人喚她薛娘子便是,身後是她跟前侍奉的馮媽媽,這位是於威鏢局的趟子手,展元風展大爺爺便是。”

薛元元這才盈盈下拜,同展元風二人互相見過。

一番禮數之後,分了主客坐下,馮媽媽領著個小丫頭捧著個楊木剔紅托盤,裏頭銀鑲雕漆茶鐘,銀杏葉茶鑰,拿了三盞蜜餞金橙子泡茶來,婦人纖手捧著那帕子抹了盞邊上的水漬,親手遞於展元風,道了萬福,他忙用手接過。

蔡和這才又道:“今日不為別的,只我展兄弟要替人尋落腳之處,趕巧你不是托我替你尋個主顧,我便將展兄弟帶來讓他瞧瞧。”

薛元元看了眼展元風,卻笑對蔡和道:“有勞蔡爺,我這裏有一壺南酒,家中親友剛送來送給蔡爺權當是個謝禮。”

蔡和並不推卻,只同展元風笑道:“既然到了地頭,沒老子什麽事,你同薛娘子自己商議便是,我自去取。”

展元風心說這留著二人孤男寡女仿佛不妥當,可蔡和熱心帶他來瞧房子又是好意,這當口提出不妥有失客套,遂也不好多言,看著蔡和大搖大擺出了屋子。

薛元元目送蔡和離開,才把目光收回來,打量展元風,輕笑:“展大爺一表人才,也不知,是如何瞧上奴家這一處屋子的?”

展元風瞧那目光沖自己有些熱意,十分不自在,只把眼皮子垂下:“在下只為替旁人尋一處方便之處,夫人這屋子是要租賃?”

薛元元笑了笑:“此處原本是奴家那短命的丈夫留下產業,只因奴家一個婦道人家住在這臨街的地方也沒什麽用處,想同媽媽一起去鄉下老屋住著,便想著托人將這宅子脫手出去,這蔡爺怕是聽岔了,我一個婦道人家,租賃屋子多有不便,這屋子只賣不租的。”

展元風瞧著這一進的院落不大,地段卻是極好,同街面只隔了一堵墻,鬧中取靜,只畫壁一個人住著有些大了,但是日後二人成了親,這院子便甚為妥當。

便動了心思,問道:“不知,這賣是何價?”

薛元元細長的眉眼瞧著展元風,曼聲道:“這附近租一進院子也要五十個大錢一月,我也不瞞展爺,需一百兩紋銀。”

展元風為難起來,雖說心裏十分喜歡,只這價錢卻委實太高,他平日進項並無存下多少,買下這座獨門獨戶院落卻是不夠的。

薛元元察言觀色,知道他心思,道:“展爺想必是嫌這價高了,須知我這屋子位置好,進出也便利,若不是因為家中沒個頂門戶的男人,也不會輕易賣了。”

隨即想了想,又道:“奴看展爺是個利落的人,又是蔡爺托的人情,奴便再吃些虧,五十兩,再不能低了。”

展元風聽了心中一動,這價格委實便宜,他也不是不知道行情的,這價格便宜的有些蹊蹺。

九十八章 舊人

半晌無語,薛元元仿佛知道他忌諱,卻長嘆了聲出來,拿著帕子在眼皮子底下抹了:“奴家心急了,倒忘了展爺是個江湖裏的老人,如何欺瞞的過,也罷,這屋子只怕是出不得手去,只當你我主顧無緣,這買賣取消了便是,不為難展爺了。”

此話說的展元風心下愧疚,畢竟是蔡和替他張羅,委實不該生疑,又聽婦人說話中頗有些無奈,話中有話,遂問道:“慚愧,不瞞薛大娘,我這本十分中意此地,只怕貪了便宜委屈了你,你若是有什麽難言之隱,說出來大家參詳便是,某不是貪圖那等便宜的人。”

薛元元不肯,經不住展元風再三說,只嘆道:“展爺熱心,奴也不好瞞著,這屋子是奴家短命夫君留下產業,他走之前留了些業障於我,只怕奴家日後一個婦道人家沒個依憑,只奈何家中有個姑婆並一個小叔子,夫君在時,便多有周濟,如今去了,他二人便只盯著這點產業,說奴家沒侍候好夫君,要休離奴家出門,這些個產業都不得帶走,奴家一個沒腳蟹的婦人,又爭持不過,只偷偷求著蔡爺幫著尋個公道人家把可以脫手的都脫手去,賣些銀兩在手,多了也不敢要,留些能勉強度日的就好,這才急著出手,也省得到時候到了那姐弟手中,怕是一分都剩不下來,如今展爺知曉了去,想必是不樂意再賣,奴家不強求。”

展元風聽了道:“豈有這等惡人,你的家產如何他要霸占,讓官府出面評理便是。”

薛元元苦著臉道:“展爺不知,他楊家雖不是什麽官宦,只我那小叔子平日走雞鬥狗,與那縣衙裏太爺的小衙內交好,奴家是婦人,如何敢與官府中人作對。”

展元風脾氣,最聽不得什麽仗勢欺人的話,當下道:“薛娘子且放寬心,你這房子某要定了,管他什麽小衙內大官人的,若是敢來糾纏,看是他腦袋硬,還是某拳頭硬。”

薛元元聽了大喜,又趕忙讓丫頭提了酒壺來,親自擎著酒上去恭恭敬敬的遞上:“若真如此,奴家先謝過展爺了。”

展元風這回沒拒絕,接過來一飲而盡,吃了酒下肚,豪氣一生,便道:“把文書拿來,我們簽了,某就不信,正經的文書白紙黑字,誰還敢來胡鬧。”

薛元元慌不疊讓馮媽媽開箱取了來屋子房契,與那展元風,二人寫了文書,交割了銀兩,展元風身上也沒帶多少錢兩,薛元元也不介意,拿了他身上十五兩的定金,只等把文書送到官府去,交割清楚。

事情一時畢了,薛元元又道:“如今雖然你我說定了,只府衙這幾日不開工,要等初五才開,這裏頭不知會不會有什麽波折。”

展元風哂道:“怕什麽,我有兄弟在衙門,專管著房契交割之事,等到日子一開衙,我便去辦了。”

薛元元又是一陣謝,再滿斟了酒勸飲,展元風酒意上來,倒把什麽男女大防給忽略了,他原本也就是個粗人,並不十分在意這些。

酒酣耳熱,與薛元元說得投契,卻聽院子裏柴門被人擂得山響:“開門,快開門。”

九十九章 心有不忿

薛元元面色一變,慌張道:“這是我那小叔子,今日只怕又是賭場裏手氣不好來打秋風的,展爺快快避一避,莫讓他瞧見了撒潑。”

展元風眉頭一皺,他向來行事作風正派,從來不喜歡雞鳴狗盜的事,這躲避的話便不愛聽:“怕他什麽,既是個潑皮,某倒要瞧瞧他有什麽本事,欺負婦道人家。”

那邊馮媽媽聽了動靜已經去開門,沒沒開一般,便被人咣當一腳踢開。

進來一個瘦巴巴的男子,站在院子裏就嚷嚷:“叫了幾聲才來開門,老東西你耳聾了?嫂子大白日把門看得緊緊的,莫不是在裏頭偷漢子?”

薛元元不作聲,展元風聽得火氣,站起身推開門喝道:“什麽東西,敢這麽同長嫂說話!”

院子裏男子唬了一跳,他正是薛元元夫君胡侑之弟胡天,年歲十七,自小爹娘過世早,被哥哥同姐姐三姑婆養著頗多寵溺,正經事不成,倒是吃喝嫖賭五毒俱全的本事,仗著他哥勤勤懇懇養家那點銀子成日外頭閑晃,沒一日消停。

胡侑過世之後,他同姐姐三姑婆每日除了到薛元元這裏打秋風,便成日外頭晃蕩,年紀輕輕什麽正經事不幹,只最好一個賭。

今日在瓦子裏賭了大半日,手氣十分不好,把一身三五兩銀子同外套都給當了出去,便被人踢出了門,只能抱著拙劣的一壺黃湯,東倒西晃的罵人,正罵咧咧只怨天公沒開眼,卻在街口遇著個熟人,那人同他一般人物,都是附近閑晃的,看到他笑道:“你倒在這裏吃狗糞,你家嫂嫂只怕攀著個高人要撇你一家子去了,也不怕到時候沒人再顧著你。”

胡天一聽這話,忙顧不得旁的,托那人去尋姐姐,自己個便先過來探看,一瞧屋門口果然立著一個大漢,頓時酒氣上頭,罵道:“個賊奸夫淫婦,光天化日淫邪,還敢出來,看爺爺不打你倆個!”

說罷那胡天便要撲將過來,展元風一側身讓過,拳頭一晃道:“混帳東西,再滿口噴糞,你爺爺認得你,爺爺這拳頭可認不得你!”

胡天撲得猛了,前頭沒個阻攔的,一下子撲到地上半晌沒起來,哼哼唧唧半天才起來,捂著胳膊叫道:“疼死爺了!”

這當口,薛元元從裏頭走出來,看著地上胡天,道:“小叔子這是做什麽來?我這裏待客,你鬧騰什麽。”

胡天指著她罵道:“你個養漢的蕩婦,還敢說,我哥哥辛苦掙下的產業,豈是讓你偷養漢子的,今日叫我捉著,一起去見官,看你還有什麽說的。”

薛元元哭哭啼啼起來:“天麽麽,小叔子你何苦這麽誣賴奴家,奴家正經跟這位爺談生意,屋裏頭人都能作證,你休要扣這屎盆子。”

胡天罵道:“屁,你能做什麽正經生意,你說。”

薛元元低頭不語,胡天道:“說不出吧,做得是皮肉生意吧,你個婊子淫婦,今日豈能饒了你!”

展元風一旁聽不過,上前一把捉住他衣襟:“休要胡忒,你嫂嫂賣了這房子與我,這裏白紙黑字寫的分明,再胡說,吃我拳頭。”

胡天三角眼一瞪:“什麽?賣房子?這屋子是我哥哥的產業,她憑什麽賣,顯見是你同她奸夫淫婦,倒把我們胡家的貼補你這個賊漢子。”

展元風聽得越發怒火中燒:“狗嘴吐不出象牙來,我只當她說的不真,如今看果然是,你一個小叔子不敬嫂嫂,還在這裏嘴巴不幹凈的,今日不教訓教訓你,某不姓展!”

說罷提起碩大的拳頭來,那胡天瞪圓了眼道:“你什麽東西,老子怕你?外頭偷養的漢子倒替她出頭,我才是胡家正頭香主,這屋子是我們胡家的,你個強賊,是胡家哪根鳥搗的種!”

展元風大怒,一拳頭砸下,只聽得砰一聲悶響,胡天本就是個酒色之徒,內裏虛空,不過仗著些酒氣罷了,展元風這邊也是酒氣上頭,這拳頭哪裏有輕重,便是一條大蟲也吃不住,何況胡天。

連個聲都沒出,一下子被砸在地上沒了聲息。

薛元元驚呼一聲,這時候卻聽一旁哎呀一聲,蔡和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一旁道,眼見展元風這拳頭下去,人沒了聲息,忙過來捉住還要再提拳頭的展元風道:“哎哎哎,兄弟息息火,這可打不得!”

展元風雙目赤紅,怒道:“此等豬狗不如的東西,打死了也罷。”

蔡和忙反手抱住他:“使不得使不得呀,兄弟。”

二人糾纏,薛元元俯下身去探胡天鼻息,驚呼道:“天老爺,他沒氣了。”

話音剛落,外頭這時候一陣喧嘩,院子右側的柴門被人咣當一聲弄開來,呼啦啦湧進來好幾號人進來,為首一個婆子道:“我說這賤婦大白日的關了門有鬼,你等不信,看看這,分明就是勾著哪的野男人偷漢子呢,好沒廉恥!”

進來見著屋子裏情形,那婆子臉色一變,撲將過來抱住胡天,只看他只有出氣沒了進氣,一張臉被打的血肉模糊,頓時哭天搶地起來:“我的天老爺喲,沒天理了呀,欺負咱孤兒寡姐喲,打死人啦,打死人啦,天哥兒啊,你可不能死哇,你死了姐姐可怎麽辦!”

來者正是薛元元原本夫家的老姑娘,只因小時候得了出過花子,家中長輩忙碌看不住,小孩子亂抓,一張臉落了幾處疤,便一直都不曾嫁人,守著大小兩個弟弟到大,年歲大了姑娘成了姑婆,族裏排行行三,人都叫她三姑婆。

早些年眼看大弟販布攢了不少家私,卻被他屋子裏那厲害婆娘薛娘子給把攔著不肯照應小弟長姐,便生了嫌隙,等大弟死了薛娘子更是一絲銀錢也不漏,她想圖婦人手中那些箱籠卻也尋不著機會,今日得了人報信,只當薛元元又出什麽幺蛾子,忙糾結了左鄰右舍並族人來阻攔。

哪知道一進門便瞧見弟弟胡天被人打死了。

她這裏嚎啕大哭,眾人見出了人命,亦是慌亂起來,叫官府的叫官府,來擡人的擡人,一時間亂成一團。

一百章 出牢

這會兒功夫薛元元有些慌亂,只說把人騙進套中,讓他同小叔子一家起爭執,這本是一石二鳥的法子,只沒想到展元風這拳頭下去把人打死了,人命官司可不是好吃的,她慌忙偷偷在人群裏頭瞧蔡和,只看他也是面色不安。

便想著偷溜進屋子去,卻被三姑婆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裙角:“你個殺千刀的賊淫婦,克殺了你家漢子,如今偷漢子養漢子還不夠,還敢唆使人動人命,今日老婆子跟你沒完。”又雙手拍著地哭鬧:“天老爺喲,大弟你走的怎麽就那麽早哇,拋下一家子,你瞧瞧你娶了個什麽沒廉恥的婆娘,你屍骨未寒就當著你墳頭幹這等子殺千刀的事,讓一家子還有什麽臉面活著喲,天老爺劈個雷弄死咱一家子算了,這沒法子活了,殺人的不償命,你開開眼吧!”

越哭越來勁,幹脆撇了胡天屍身撲過來抓著薛元元,抓著婦人一頭青絲死命拉扯:“你個不要臉的娼婦,你不要臉面我們楊家還要臉面,楊家瞎了狗眼娶了你個婊子進門,今日我活剮了你!”

薛元元被抓的生疼,尖叫掙紮,“你個老娼婦,胡扯什麽狗屁,又不是我殺了你弟弟,只說別人,你穿寺廟養和尚的正經個屁!”十指對著那婆子就撓,那邊左鄰右舍瞧著不好,上前勸阻,一時間十分熱鬧。

卻聽外頭喝道:“大白日的鬧騰什麽,官差來了!”

說話間,便有幾個官差進了院子,小小一處四合院立刻滿當當都是人,便有人上前三下兩下扯開兩個女子,卻看二人早已經蓬頭垢面的十分狼狽。

那三姑婆眼見官府裏來了人,嚷嚷越發大聲,指著裏頭男女道:“大爺來的正好,還不快把這一對狗男女鎖了!他二人殺了我家弟弟,可要替老身做主哇!”

那保甲瞧了眼地上躺著的胡天,又瞧瞧展元風同那薛元元二人,招呼身後,便有人上來一條繩子拴住了,薛元元大呼冤枉,對方充耳不聞,只展元風這時候酒勁被一鬧下去了許多,頭腦清醒過來,頓時嚇出一聲冷汗,掙紮起來:“官爺,某不是有意的!”

那保甲冷笑了聲:“有不有意,老子可說了不算,縣太爺那分辨去吧。”

說罷拉著人就要走,那薛元元猛然朝著蔡和撲過去:“蔡爺蔡爺,救救奴家呀,奴家可是清白的呀。”

她只當把展元風弄下大牢,順帶解決了胡家麻煩,卻不想這會兒惹火燒身,又不敢把私底下交易說出來,只巴巴瞧著蔡和救她。

蔡和這會兒也是猝不及防,只這會兒他也毫無辦法,被薛元元這麽一喊,倒將眾人目光引到自己身上,忙推開人道:“哎呀大姐,小的可不是官家,可幫不了你,青天大老爺自有明斷,不會冤枉人的。”

一邊暗地裏使眼色於婦人。三姑婆這會兒倒被提了醒,指著蔡和道:“這裏頭還有一個,統都是這婊子奸夫!”

蔡和哇哇叫道:“你個缺嘴婆子,胡忒什麽!”

保甲一揮手不耐煩道:“吵嚷什麽,大人自有明斷!”

把個蔡和也一同鎖了,一條繩子串著,把個胡天屍身也裹了,一同往衙門裏送去。

一百零一章 尋覓

眼見得人都給鎖拿走了,三姑婆抹了把臉,擡腳往屋子裏走去,瞧著滿滿當當一屋子箱籠,十分歡喜。

左鄰右舍眼看無事,俱都散開了去。

等這邊人走了個精光,才見轉角走出來個人,粉底皂靴,纏棕大帽,曳撒鉤絳,一張博浪俊臉,正是楚瑾瑜。

瞧著被鎖拿走的背影,楚瑾瑜才背著手乜了眼身後,吩咐跟在身後延平:“拿我的帖去尋周提刑,可別輕易把人治死了!”

延平應了聲,卻又問道:“那蔡和,爺打算如何處置?回頭周老爺問起,小的也好交代。”

楚瑾瑜笑了下,道:“若非這事,還不知這小子傍著個這等淫婦,偏這大好家財,倒讓他白撿個便宜。”遂又道:“同你周爺爺說,借地方安置幾日,那小子若問起,只說你家公子爺忙,過幾日去瞧他,讓人好生照應著,別吃了皮肉苦頭。”

延平垂手應了,匆忙下去辦事。

楚瑾瑜方才伸手撣了撣身上瞧不見的塵土,瞥著剛才熱鬧非凡的屋子,眼見那三姑婆顛顛抱著些物件從裏頭出來,滿臉喜氣,不由臉上浮出幾分冷笑來。

身後瞧著的納福上來忝著臉:“爺,是不是該回了?”

楚瑾瑜轉過臉來,拿手裏的折扇敲了敲他腦袋瓜子,面上難得浮現幾日不見的笑意:“你這猴兒竟日催促,慌什麽?”卻又笑嘻嘻坐上了車,一邊吩咐另一個跟出來的順一:“回去套輛馬車,明日去府衙門口把你奶奶接來。”頓了頓,又道:“還是過幾日,你去接來。”

順一老實應了,瞧著裏頭爺閉了眼假寐,悄悄兒在外頭捅了捅納福,小聲道:“兜這許多圈子,到頭來還要接那位姑奶奶,多早晚費那功夫?”

納福圓胖的臉鼓著腮幫子吐舌:“小聲些,別姑奶奶的瞎叫喚,那位,如今是這個!”手指頭指指心口:“爺心尖子,是你能議論的?回頭跟楚旺一般下場。”

順一摸摸自個心口,尤有餘悸的嘆:“都是那混帳展王八,惦記哪個不好,偏惦記爺的人,咱爺的女人是他能惦記著的?這回不死也得扒層皮,可憐咱旺哥兒了。”這會兒楚旺還養在府裏頭,心口疼呢。

感慨歸感慨,心下越發警醒,那位畫壁顯見不是普通人物,只怕日後更要小心伺候。

畫壁那還不知曉展元風發生的事,她一心只想同人早日離了這臨河縣是非之地,東西都收拾妥當了,早早兒將門戶關了,只等初三過了,展元風來接她離開。

雖說已經說好了,但是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見著鄭湘玉關系,心中忐忑了起來,一夜睡得不甚安寧,臨到黎明,方自覺疑神疑鬼的過了,自嘲楚瑾瑜也就是個商人大戶,如何怕成了驚弓之鳥,解嘲之後,方才昏沈沈睡了過去。

再醒來,卻是被小梅著急忙慌搖醒了:“姑娘,牛嬸子來尋你呢。”

一百零二章 挑唆

畫壁糊裏糊塗的:“什麽時辰了?怎麽這會兒尋我?”

“午時了。”小梅道。

畫壁楞了下方才驚覺,早該過了展元風來接自己的時辰,如何睡過了頭去,忙邊急著起身著衣,邊問道:“展大哥來過沒?”

小梅搖了搖頭,畫壁手頓了下,一股子不安越發湧上心頭。

匆匆忙忙穿好衣服,小梅已經出去把牛寡婦帶了進來,進屋子便瞧著一臉沈重,拉著畫壁的手,頗有些為難:“大妹子……”

畫壁瞧她臉色,心中發沈,強笑道:“嬸子尋我什麽事?”

牛寡婦猶豫了會兒,終道:“你別急,是,展兄弟,他,他被官府下了大牢了。”

畫壁只覺頭頂猶如晴天霹靂,震得她呆楞楞的回不過神來,耳朵邊的聲音仿佛變得遙遠:“大妹子,璧丫頭,你還好吧。”

好半天畫壁仿佛回過神來,幽幽道:“這事,嬸子如何知道的?”

“是展兄弟住著的客棧掌櫃差人來送的口信,”牛寡婦有些憐憫的看著面前的女孩兒,要說這女娃命還真不是普通的不好,攤著個不著調的兄嫂也就罷了,好不容易有了盼頭,卻又出了這等子意外。

像她們這樣小老百姓,最怕同官府打交道,衙門口朝南開,沒錢無路莫進來,無論有沒有犯了王法,進了牢房不死也得脫層皮,畫壁又是個孤女,哪有什麽路子。

更不要說錢了。

畫壁望著牛寡婦,從那憐憫的目光裏看得明白,這消息只怕是真的,展元風是個守信的漢子,若是沒出了這等意外,絕無可能到這會兒還不來接自己。

怎麽就突然下了大牢呢?她心裏頭一陣陣發涼:“嬸子問過麽?究竟為了什麽要緊的驚動了官差?”

牛寡婦搖搖頭:“掌櫃的也只是替人跑腿,聽說是他一位兄弟來替他到客棧收拾留在那的盤纏,掌櫃的知道展兄弟的事,便差人給捎消息來了,我怕你著急,便替小二來跑這一趟。”

畫壁茫然望著牛寡婦:“那位兄弟可還在?”

牛寡婦搖搖頭:“這我也不清楚。”

畫壁伸出冰涼的手,握著牛寡婦,哀哀求道:“勞煩嬸子陪我走一趟,我想去問問掌櫃的。”

牛寡婦可憐她命苦,忙不疊應了,留了小梅看緊門戶,二人互相攙扶著急忙慌往客棧過來。

到了客棧裏見著掌櫃一問,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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