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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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曉緊緊地攥著遙控器,有些緊張地坐在電視機前。

電視機沒有打開,黑色的屏幕上映著她被扭曲了的臉,卻正恰似她此時感覺。

天色一點點地暗了下來,心中的惡魔也仿佛一點點蘇醒了般。蘇曉一遍遍地告訴自己,不要在意,不要去看,但最終還是從床頭櫃上拿起了遙控器,緊緊地握在了手裏。

沒事的,就當是看一眼郝堯……

按鈕被輕輕地按了下去,屏幕上的自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年輕的主持人。這個人她見過,上次自己名聲大噪時,便是由這個女人采訪的。

主持人滿臉微笑地介紹著開演前的場地情況,看樣子已經將她忘得一幹二凈。

果然是人生如戲,只有好演員才能游刃有餘。

蘇曉的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悲哀。突然鏡頭一扭,一個氣場十足的中年人被框了進來,蘇曉不禁心中微微一冷。這個人他也認識——雷銘雄。

“……現在觀眾們所看到的便是尺畫藝術團的演出現場,而在我身邊的便是此次匯演的讚助公司——雷氏集團的總裁雷銘雄先生。”說著,主持人朝著雷銘雄微微頷首。

“雷總,您好!”

“主持人你好!”雷銘雄十分紳士地回禮。

“聽說雷氏集團準備讚助尺畫藝術團,以青鸞市為首站,進行全國的巡演。不知作為商業奇才的雷總,是從中嗅出了一些商機呢,還是有一些我們所不知道的情懷在裏面呢?”主持人大方得體地問道。

“過獎了,奇才當真是不敢當。”雷銘雄朝著主持人微微寒暄,對著鏡頭侃侃而談了起來。

“我是個粗人,可能不懂什麽高雅藝術。但企業要承擔起企業的社會責任和義務。作為一家依托於青鸞市的企業,我覺得能將在青鸞市發源起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播、保護下去,也是一種不可推卸的責任。”

“雷總真是大仁大義。”主持人看著雷銘雄笑笑說道,“既然雷總這般坦誠,那麽我也有個很不禮貌的問題,也算是代表廣大百姓問一下:一般的藝術巡演門票價格可是不菲,那此次的票價,雷總準備定在多少呢?”

“這個問題問得很好!”雷銘雄讚許地點了點頭,不假思索的回答。

“為了保證廣大的人民群眾都能消費得起,我們雷氏集團決定將此次全國巡演的最低票價定為20元。”

“20元?”主持人有些驚訝,緊接著開玩笑般說道,“竟然比一場電影還便宜!那雷總此次可是不但要賠了錢,還要賠了商界奇才的名號啊!”

“所以就希望大家多多捧場了!”雷銘雄不置可否,大方地笑道。

“感謝雷總。”主持人朝著雷銘雄微微一笑,鏡頭跟著切了過來,“演出馬上就要開始了,那麽現在便請大家一同來欣賞這部古風巨著——《桃風林苑》……”

全國巡演?票價20?

果真是一場商業秀,這背臺詞似的問答,叫蘇曉不禁搖了搖頭。看來雷氏集團此次又要大撈一筆了。

現場的燈光漸漸地暗了下來,鏡頭掃過觀眾席中的幾個座位,一個年輕的臉龐突然闖入了蘇曉的視線。

“洋洋?”蘇曉不禁一驚,周鑫洋此時竟然坐到了劇場內。

蘇曉想不清其中的緣由,而這時郝堯的琵琶聲已經響了起來。

清澈幹凈的琵琶聲錚錚響起,猶如一卷狂風,剎時間便將場內的氣氛調動了起來。

古琴聲適時而入,一聲勾彈綿延不斷,如繞梁般旋繞在大廳之內。一束追光打了下來,只見伍畫一身桃色紗衣,滿頭梳著小辮,雙手流暢地在琴身上來回撥動。王卿尺的洞簫也跟了進來,漸漸地將樂章拉得高亢嘹亮。

盯著那打扮得如小姑娘般伍畫,蘇曉渾身的汗毛不禁都驚得豎起,心中一片冰涼。

是她!竟然真的是她!

綿轉悠長,高亢淒婉!這琴聲是絕對不會錯的!

昨夜的那個黑紗女子竟然真的是伍畫!她怎麽會有那般手段!

可是現如今她都已經得到了她想要的,那她這麽做到底是為了什麽?

疑惑越來越重,蘇曉的頭開始痛了起來。隱約間,她覺得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覺間卷入了一個漩渦。

在這個漩渦之中,自己僅能隨波逐流,而離那中心的深淵卻是越來越近。

蘇曉猛地回過神來,此時已經驚出了一身冷汗,她心中暗暗篤定,以後一定要離那個伍畫遠一點,越遠越好。

這個女人,太危險……

電視裏的第一樂章演奏完畢,場下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鏡頭切給了王卿尺,只見他一揮手,全體演奏人員便站起身來,朝著觀眾紛紛謝禮。鏡頭掃過場上的眾人,一個個都是春風得意,顯得與有榮焉。

突然,一道身影在鏡頭前一掃而過,蘇曉一個激靈,猛地站起身來!

那人駐足在後臺的窗邊,月光灑進,將一個暗色的剪影送了出來。

蘇曉連忙趴向電視,只是鏡頭早已經切換到了一旁伍畫的臉上。

“切回去!給我切回去!”蘇曉失態地大聲喊叫著。她從來沒有這麽強烈地討厭過伍畫,即便是知道那黑紗女子是她時,也僅是覺得驚悚。而此時,看著伍畫那張裝嫩的臉,卻是深深的厭惡。

“快切回去!”蘇曉大吼著拍著電視,滿心地焦急。

說來也怪,那鏡頭好似聽到了蘇曉的咆哮,竟又配合地往回掃拍了一遍舞臺。

蘇曉瞪大著眼睛,一動不動,當那個背影又一次一晃而過時,淚水懵地一下湧了出來。

是他!是他!

蘇曉激動得緊緊地攥緊了拳頭。

雖然看不清容貌,但是那身材的輪廓和寂寥的落寞,卻早已經深深地印進了蘇曉的腦海。

張寒衾!你沒有死!

你等我,你一定要等著我!

蘇曉咬緊了嘴唇,顧不得穿鞋,光著腳便朝門外跑去。猛地一打開病房門,卻是“砰”地一下撞進了劉朔的懷裏。

“蘇曉!”一身病號服的劉朔驚訝地叫道,“你怎麽了?”

“張寒衾……張寒衾!”蘇曉抓著劉朔的胳膊大聲地吼叫著,淚水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張寒衾他沒有死!”

劉朔眼睛瞪得巨大,好似有些不敢相信,吞吞吐吐道:“你……你聽誰說的?”

“我看到了!我在電視裏看到他了!”順著蘇曉顫抖的手指,劉朔掃了一眼電視裏的節目,正是《桃風林苑》的演出現場。

“我要去找他!”蘇曉丟下劉朔便要朝外跑去。

“等……等一下!”劉朔連忙抓住蘇曉,“你就這麽去啊?”

“哦……我的琴……他給我的琴……”蘇曉明顯會錯了意,但卻恍然大悟般沖回病房,從床上捧起了她的琴,隨即匆匆忙忙地奪門而去。

“蘇曉!你冷靜一下!”劉朔猛地抓住了蘇曉的手臂,大聲喊道。

“我沒法冷靜!”蘇曉大吼著甩開了劉朔的手,“我若是再不趕快去,他就會又不見了!又不見了!”

看著如此癲狂的蘇曉,劉朔不禁楞在了當場。

“劉朔……對不起……”

蘇曉沒有時間再說什麽,她扭過頭,光著腳朝著醫院的大門拼命奔去。

“你不去追麽……”淩丁緩緩地走到了劉朔身後,輕輕地說道,“剩下的時間可是不多了。”

“不了吧……”

蘇曉的那句道歉,好似一股冷水,將劉朔心中剛剛粘合好的一條裂縫猛地撕開,沁得他失去知覺,渾身麻木冰冷。

“真的不了?你甘心?”

看著遠方漸漸變小的身影,劉朔的心臟被越揪越緊,好似也隨著那道身影離自己漸漸遠去。

“你若是需要,我可以幫……”淩丁的手輕輕擡起,想要搭在劉朔的肩上,只是話說到一半,她便停下了。

“不用!我自己來!”劉朔好似下了決心般,猛地打斷了淩丁的話,邁開大步便朝著蘇曉追去。

他還是追了上去……

一瞬間,淩丁突然覺得醫院的走廊有些空蕩,連自己的雙手都有些無處安放。她四周環顧,這裏除了被地板映出的燈光,真的——只剩下自己了。

眾人已經朝著臺下的觀眾謝幕兩次了,但雷鳴般的掌聲依舊不絕於耳。王卿尺滿臉紅光,他指揮著大家都到臺前來,眾人手拉著手,第三次謝幕,這才將掌聲輕輕地壓了下去。

演出十分成功,觀眾漸漸地從劇場中湧了出去,談論得都是溢美之詞。大家似乎都已經忘了,曾經有個小姑娘,也在這座舞臺上彈過琴,從而打開了這部古風巨著的篇章。

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女子,手中抱著琴,逆著人流艱難地朝劇場裏跑,她後面還跟著一個穿著病號服的男子。人們似乎早已對這種事情見怪不怪了,僅是看了幾眼,便沒有放在心上。

蘇曉氣喘籲籲地沖進劇場,此時觀眾們都走的差不多了,臺上的眾人也已經開始收拾舞臺。

蘇曉“蹬蹬蹬”幾步跑上舞臺,直接沖向後臺的窗子。眾人不禁一楞,隨即卻是沒有人上前主動和她說一句話,僅是在一旁竊竊私語著。

“這不是蘇曉麽?”

“她怎麽來了,不是病了麽?”

“這下有好戲看了……”

沒有!沒有!沒有!

蘇曉將窗子旁的簾子翻了個遍,都沒有瞧見張寒衾的身影。

她隨即匆匆穿過舞臺,跑向了另一側的窗子。

還是沒有!

劉朔站在臺下看著蘇曉氣急敗壞的樣子,不禁滿嘴的苦澀。

他了解蘇曉,以她的性子,這件事情,若是沒有一個結果,她是不會停下來的。

蘇曉找不到張寒衾,隨即將目光狠狠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眾人被他盯得發毛,郝堯接到通知從後臺連忙跑了出來。

“曉!你怎麽來了!”郝堯看著蘇曉面色不善,就知道要出事,連忙跑上前來抱住蘇曉。

誰知蘇曉卻是一揮手擋住了郝堯的胳膊,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臺中間的一根立麥旁,一聲撕心裂肺的吼聲頓時響遍了全場。

“張寒衾!你給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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