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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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會後,俞嬌並沒有急著離開,她在空無一人的會議室中靜立著,閉上雙眼,回憶著這幾天乃至這幾年的時光。

俞嬌從不主動去回憶些什麽,只是回憶似蠱,偏偏欲罷不能。人生有著怎樣的轉承,當事人並不知道,只有在面臨轉折又沒有退路可走時,不能回頭,索性整理腳步勇往直前。

心裏篤定著的,那些莫,莫,莫,只怕變成錯,錯,錯。

是不是自己期待的改變是錯的?心中最初那股熱烈的期望改變的激情經此事便退去了,只剩下平淡,或者進一步說,孤獨。

施施然坐在椅子上,俞嬌甚至關了會議室的燈,沒有日光投射進來,黑暗的室內灑滿了孤寂和神秘。她不想走出去看見眾人憐憫的眼,不想回家。

沒想到,洗清了自己的嫌疑,也洗去了自己的自信。

有腳步聲靠近會議室門口,隨之而來的是推開的門縫傾灑進來的光線,映在墻上的勾抹出修長的身姿輪廓。擡眼望去,是陸航覆返。

看著黑暗中一雙小鹿般的眼睛,陸航心頭一熱,靠近俞嬌將她擁入懷裏。

“嬌嬌,不要為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你只要做到問心無愧就好。”

“我不知道怎麽形容我的感受,總之,糟透了。”俞嬌聆聽著陸航穩健有力的心跳,游蕩迷茫的靈魂仿佛找到了歸宿,眼圈一紅。

這個難得的溫情時刻,無論陸航,俞嬌都期待了太久,久久都沒有言語,不急著說什麽,也不知說什麽,不知道從哪裏說起。

李襄的電話成功的讓兩人回歸現實,俞嬌從陸航懷中掙脫,背轉過去接起電話,不想讓他看見自己濡濕的眼眶。

電話那頭是李襄義憤填膺的聲音“嬌嬌,你們工作室那邊怎麽樣啦?”

將大致結果告訴了她,安撫了好半天李襄才平息了怒氣,一面是親親男友,一面是多年閨蜜,李襄最近變成了一座時刻噴發的活火山,總算是進入了偃旗息鼓的狀態。

“哎?許可對陸航可是讚不絕口啊,哪天讓我見見吧?”李襄在通話末尾又打起了面見陸航的主意。

“見什麽呀,我可還什麽都沒答應他,再說吧。”降低音量說完這一句便結束了通話。轉過身俞嬌對上了面色深沈的陸航。

“你打算就讓我這樣懸著?”

“沒…沒有啊”

“我知道現在對你說這個有些趁火打劫,我可以等你全部整理。,不過,你記住,要是敢退縮或者逃跑,我有的是辦法收拾你。”半調笑半威脅的扔下了這句話,陸航摸了摸俞嬌的頭頂,看著瞬間戒備起來的俞嬌,又無奈道“接下來我可能會比較忙,你要乖一點。”

無疑,楊毅是一名善良的老板,不知道是何曉說服了他,或者是他面對何曉通紅的雙眼,哀痛的神情心軟了。結果是楊毅成功把這件事情的影響減到最小,工作室對後續的責任處理也是三緘其口,並沒公開。何曉不僅被辭退,同時也被起訴追究法律責任,陸航的律所已經接手負責這個案子,與何曉合作的的不只設計師小A,竟然還有許凱倫,她設計盜來了許可的手機,並策劃了兩人的微信聊天記錄。兩人也一並做為從犯被起訴。

值得慶幸的是華瑾實業的合作項目並沒有流產,楊毅與陸航一同前往約見對方高總的時候,並沒有把這件事情原原本本的道出,也沒為自己喊冤叫屈,因為他們深知,無論什麽風格的企業,什麽類型的老板,都不會願意花時間在傾聽一件細末小事兒上面。在他們看來,所有事情無非分為兩種:有利可圖的,無利可圖的。

楊毅帶去一份實實在在的補償方案:SR提供今年春夏發布會的某一系列內衣款式,供華瑾實業做為之前洩露的替換產品,但是相應的生產銷售要與秋春夏季產品同時期進行;老奸巨猾的高總一面接受了楊毅的誠意道歉,一面對這份方案提出了質疑和不讚同。經過幾輪你推我擋的談判,最終楊毅又為之付了一筆可觀的違約金。其實華瑾實業還想要SR拿出來年秋冬發布會的系列內衣設計稿做為賠償,好在有陸航的三寸不爛之舌和對合同中違約條款的理據力爭,使對方成功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個棘手的麻煩解決後,工作室又恢覆到正常的工作狀態,所有人都在為即將到來的春夏首秀奔走忙碌著。俞嬌回歸工作崗位,只是她在加班加點努力工作之餘,心裏總存著對同事關系的敬畏,有些時候說話做事顯得越發小心謹慎,縮手縮腳,沒了之前的魄力。

面對這樣優柔寡斷的俞嬌,楊毅能夠理解她為此產生了心結,卻無暇他顧。只盼著把這一陣子的事情全部忙過去再找機會和她深談。

深秋的北京氣溫一點兒都不靠譜,時升時降,而越是回暖的南風天氣,霧霾也隨之而來。每天帶著口罩灰塵撲撲的出門然後回家,俞嬌感到越來越疲倦。

就在無止境忙碌的日子裏,春夏發布會終於來了。

俞嬌連續四十多個小時沒有回家了,一直在會場裏轉悠著,燈光、音響、場地布置、秀導、後臺妝發,所有的程序全部的細節都非要親自查看一一詢問。

今天早上迎來了秋冬交替的第一股寒潮,是以晚間的氣溫降到了個位數,尚穿著短袖的俞嬌感覺不到冷,甚至額角還蒸騰出絲絲汗意。

走完最後一遍彩排,俞嬌窩在看秀的椅子上,懶懶的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卸盡了,目送著模特,導演,模特經紀,燈光師,音響師一一離開了T臺現場,整個發布會場地只點亮了暖暖的一排地燈,朦朦朧朧的,俞嬌的影子在黑暗中被無限放大,細長的腰身和雙腿,修長的脖頸,她也緩緩向出口走去,邊走邊盤算著最後的幾小時時間裏還要做的事情。

走出會場的門,眼前一黑,然後又亮起來,俞嬌捂著眼睛,知道這是光線明暗轉變帶來的視覺疼痛。待適應了走廊裏的明亮後,放下手掌,卻看清有個人靠在墻壁上吸煙,煙霧籠罩著看不清眼裏的神色,扭頭看著俞嬌笑,“怎麽半天才出來?”

“你還沒走?”兩人異口同聲的問著對方。

“去吃早飯吧。”點點頭,俞嬌跟在楊毅身後離開了場地。認識楊毅這麽久,才發現他是抽煙的,或者說是最近才開始抽煙的,這個想法從心頭流過,並沒讓俞嬌多想。

早餐店熙熙攘攘的,生意極好,兩個人挑了張還算幹凈的小桌坐下,要了兩籠包子兩碗粥,默默的等待著老板送餐過來。

“其實…”

“何曉對你的意見,你不要太往心裏去,其實……她也有苦衷。”俞嬌才要說點什麽,卻被楊毅搶了先。

“苦衷,難道是被強迫的麽?”

“可能是我表達的不恰當,那並不是真正的理由,只是一個搪塞眾人的借口。”楊毅尷尬和無奈的解釋著。俞嬌心裏忽然閃現一個念頭,是什麽原因讓楊毅願意低調的處理何曉的事情?是什麽理由讓楊毅這樣對她解釋?該不會是“何曉為情所困?因為嫉妒?”脫口而出腦中的想法,俞嬌有些為自己的直白沖動而驚訝。

楊毅聳了聳肩“女人總容易被感情蒙蔽雙眼,何曉在這件事情上處理的太不妥當。”

同樣做為女人,俞嬌瞬間想通了何曉的初衷和動機,陸航總說這人做事欠缺邏輯性和計劃性,這才是顯而易見的為情沖動的表現。

“你不覺得你對她的評價過於理智,而你的做法卻恰恰相反?”

“不覺得,我維護她人格的尊嚴,不滿她的做法。更何況,這種方式讓我損失了多少利益。”商人逐利的嘴臉在楊毅這裏得到了充分的詮釋。

“說一千道一萬,人家沒撩動你的心弦。”不讚同的搖頭,俞嬌沒發現兩個人的話題正逐漸偏離,改為探討感情。

“說到這裏,陸航又怎麽樣呢?”

“什麽怎麽樣?”俞嬌故作不解,才覺察到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

“……”

“……”點點頭,楊毅不語,既不想說便算了,自己轉移話題的目的也達到了。一時包子和粥到了,兩人只安靜的吃早餐。

發布會在萬眾矚目下順利的完成了,像卸去了所有人心頭的一塊大石,慶祝晚宴上面歡呼著,雀躍著,俞嬌也拿起酒杯,來者不拒。

剛喝下沈哲帶隊市場部同事們的敬酒,俞嬌轉身疾走了幾步,離開眾人視線來到角落裏,扶著走廊的窗臺,穩住略有點打晃的身子,定了定神,推開窗子,湧進來的新鮮空氣冷冽,讓自己醒去了酒意。

“……我會回去的,媽,你不要鬧。”耳畔傳來溫柔的說話聲,俞嬌伸頭向另一邊張望,看見又是楊毅靠在墻壁上打電話,手指間夾著香煙。欣賞著這個男人抽煙打電話的樣子,俞嬌隱約記起前陣子楊毅住院期間,有幾次兩人朝夕相處,似乎並沒有煙癮,那就是最近開始抽的了?

肩頭被人握住,打斷了俞嬌的思考,緊接著被人一把帶入懷裏。俞嬌晚宴穿的是基本款的無袖連衣裙禮服,□□出兩只藕節似的手臂和白皙修長的腿。許是室內空調開的強,肌膚接觸到對方衣服上似乎還帶著室外的清冷氣息,俞嬌打了個寒顫,醉意完全散了,擡頭入眼的是陸航關切的面容。

“喝多少?”

“沒多少。”

“可以走了嗎?”

“不可以啊,工作室給我們預定了今晚的酒店,明天才回去呢。”

“哦,既這樣,那你就再去玩會吧,盡興了我送你回房間。”陸航並沒有過多的管控俞嬌,拍了拍她的頭頂,示意她進去室內。俞嬌不知怎麽的,乖乖聽話走進去又和同事們嗨到了一起。

陸航站在走廊裏,看著另一端已經收起電話的楊毅,慢慢踱了過去,同樣靠在墻壁上。開口道,“俞嬌是個好女孩兒,我從來都知道她的魅力。所以我當時放棄,只是因為她太好了,我怕隔海相望的期待被時間打磨,最終煎熬成了怨懟。那樣不如在最好的時光裏放手,讓她永遠記得我。”側頭看著楊毅,目光明滅不定。

“跟我說這些有用嗎?”楊毅不以為然。

“沒用嗎?不讓你知道這些,我怎麽能放心?她心裏一直有我。”

“你就這麽篤定?”

“那是一種自信,或者也可以說是自大,我一定把她完完全全的握在手裏,再不放棄。所以你,不要再有什麽想法。”陸航始終盯著楊毅的神情。

“你可真是想多了,我對她能有什麽想法。”楊毅直面迎上陸航,兩個人對視著,彼此交換目光中的心事。未幾,楊毅掉頭離去。

陸航姿勢不變,仍舊靠在墻上,心裏想著:楊毅是個勁敵,只可惜他出現的晚了,失了先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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