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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走著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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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蘊笑得溫和,“梁國的女子,都像公主這樣大膽麽?”

“心裏想什麽就說出來,我覺得,不算大膽。做人不都應該這樣嗎?恕我直言,我是不太懂得大楚女子講究的內斂。”噠噠說。

她明亮的眼睛裏似乎有著無限的熱情,雖然臉色微微發紅,但是一直和夏侯蘊對視,沒有退縮。

“公主是性情中人,赤子之心真是可愛。”

“謝謝你。”

噠噠第一次被人誇獎“赤子之心”。她不太明白這個詞的意思,但是夏侯蘊誇她可愛她是聽懂了。

心裏很高興。

於是緊跟著說了一句,“等我們梁國的使節團一到,祭司大人只要見到世子您,眼裏一定再也裝不下大楚其他貴族。”

祭司是來幫她挑夫婿的,她這樣說,暗示的意思再直白不過。

夏侯蘊沒接話,禮貌地點了點頭,站起來說:“給王妃帶話要緊,改日再和公主相談吧。公主若是沒有別事,我讓人送您回去?裏頭王爺和王妃正忙著,今日想必不會出來了,您在這裏也是虛耗時間。”

他客氣又得體,把突然要送客的話說得很動聽。

讓噠噠不但不計較,反而覺得他是在為她好。

“多謝世子好意。那,我這就回去?麻煩您幫忙和王妃說一聲吧,我十分關心她的身體。”

“公主的關切我一定轉達。”

夏侯蘊叫人送客。

噠噠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齊王府。

她的身影一出會客廳大門,還沒走遠呢,夏侯蘊臉上的笑容就淡了下去。

最終變得面無表情,而且目光寒浸浸的。

和剛才溫和有禮的樣子判若兩人。

“祭司?藥?梁國這是玩的什麽花活。”他冷冷地自語著,很快離開了會客廳,去找齊王。

他可不信公主的來訪,只是關切那麽簡單。

而且他心裏窩著一股淡淡的火。

這公主算是什麽德行,他哪只眼睛瞧得上!竟然還想要巴上他聯姻。

就算扒下這層皇族身份,他是個平頭百姓,也不要她白送的駙馬之位。

好像是走路不小心踩到肉呼呼的大青蟲,鞋底子沾了汁液一樣,他覺得被那公主看上,有點惡心。所以臨出門時,不講理地把不快遷怒到了帶他來此的小廝頭上,涼颼颼掃了人家一記眼風。

小廝正暗暗感激他送走“貴客”的大恩大德呢,突然被盯了一眼,頓時從頭涼到腳底,打了個寒顫。

心想這世子爺的嚇人程度不亞於王爺啊!

……

此時的內宅正房裏,齊王正抱著秦韶華坐在榻上,在白城子的協助下給秦韶華輸送內力。

秦韶華眼底紅到了一定程度之後,甚至開始往外滲血。

雖然不多,只是細細淺淺的一層淡緋色的血水,可也足夠嚇人。

大家都怕她就此失明。

吳道快馬進了齊王府,一看秦韶華的樣子就知道是眼傷激發了血氣逆行,發展下去可能會傷及體內胎兒。

“必須先把眼中刺痛控制住!”他讓師侄引導秦韶華的經脈,自己開始準備行針。

這種情況下,銀針刺穴是最立竿見影的遏制方法。

但是也最危險。

手法稍微差上一星半點,就有致命的可能。

畢竟秦韶華現在不是一個人,有孕正是體虛的時候,氣血一亂很容易危及胎兒。

“王爺,你可要穩住。”吳道很快就準備好了。

拿著一套每根都有二寸多長的銀針靠近,望著齊王嚴肅叮囑。

他行針時齊王的內力不能停,不然秦韶華現在疼得幾乎昏厥,單憑自己根本壓不住體內的血氣。

他的針不能有偏差,齊王的控制也不能有偏差,兩個人誰掉鏈子都有可能引發嚴重的後果。

白城子一聲令下,奇門的高手已經在房前屋後安置了身形,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而齊王的侍從們,則是早早命暗衛肅清了宅院周圍,不讓任何人靠近正房。

齊王府外松內緊,頓時成了鐵桶,警戒升到頂級。

吳道的銀針一根一根紮下去,齊王的臉色一點點沈下去。

銀針那麽長,每根都深深紮進了秦韶華的皮肉。

他真想親身替秦韶華受了這份苦處。

說起來,這還是秦韶華去大雪山為他取藥引受的眼傷,要是最後真好不了,他此生算是別想安心了!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房間裏靜得嚇人。

唯有秦韶華偶爾咬著牙悶哼一聲。算是唯一的動靜。

吳道起初下針很快,後續則慢得要命,甚至隔兩三刻鐘才會紮一針。連續變化了幾套針法之後,天已經黑了。

在旁策應的白城子悄無聲息點了燈。防止光線傷了秦韶華的眼睛,他只點了幽幽的一盞小燈,外面還有厚重的紗罩罩住。

屋子裏光線暗得很,幾個人的影子歪歪斜斜投在墻上,放大了好幾倍,黑漆漆的,讓屋中氣氛更顯壓抑。

“呼……”

終於,吳道沈沈籲了一口氣。

擺擺手,示意齊王將內力停住。

齊王此時已經堅持不懈輸送了幾個時辰的內力,消耗嚴重,汗水把衣衫早就浸濕了。連所作之處都是濕漉漉一片,像是尿床了一樣。

然而沒人顧得上笑他,大家神色都很凝重。

齊王漸漸收了勢。

他能感覺到秦韶華體內的血氣歸於平穩,但是哪裏放心得下。

秦韶華現在身上可插著足足九枚銀針呢!

她早就在治療之中昏睡了過去。

齊王將她放倒在軟榻上,小心替她整理好衣衫頭發,蓋了一床薄被。

秦韶華蒼白的小臉上,掛著幾道未來得及擦拭的已經幹涸的血痕,虛弱得連鎖眉的力氣都沒有,呼吸也是極淺。

齊王心疼地給她擦幹凈臉龐,握著她的手候了一會。

見她睡得還算安穩,這才擡眼示意吳道出去說話。

兩人先後走出了臥房,留了白城子在跟前守著。

齊王將吳道帶到側間小書房問話。

“她是怎麽回事?好好的,突然眼疾加重!”

吳道思忖道:“聖主這眼疾不是一日兩日了,原本還能拖一拖,但是她有孕在身,女子天性,全身的氣血都主動去補償胎兒,卻弱了她自己。我和城兒最近通宵達旦為她琢磨良方,也是怕她情況不穩定,遇到什麽刺激就會發病。就像今日,被日光刺了一下就……”

“既然有孕會嚴重影響她的眼睛,為何提早不說?”齊王盡量壓著火氣。

他怒兩個神醫守在跟前都不提醒,但更怒的是自己。秦韶華眼疾是為他而起,有孕也是他的孩子,說到頭都是他害了她。

兩個人在一起,他沒有給到她什麽,反而連累她如此受罪。

齊王現在自責得不行。

吳道搖頭嘆氣:“這種眼病也是我第一遇到,之前是不知道有孕影響這般大的。”

沒能事先提醒,他現在也很後悔啊。

當時在梁國只顧著到處尋找稀奇藥草了,哪怕多分心在聖主身上一點,早點發現她有孕,也不會鬧到今日這般田地。

齊王沈默了一會,剛要開口說話,一個侍從悄悄走了進來,通報了蘊世子帶話的消息。

方才齊王一直在輸送內力的緊張關頭,下人沒辦法打擾,所以消息進來得遲了。

齊王聞言,眉頭高高挑起。

“噠噠真那麽說?”

侍從被齊王盯得不敢擡頭,“蘊世子的原話,屬下是一字不漏覆述。”

齊王一掌下去,無聲拍在了書案上。

拳頭大的碧玉獅子鎮紙,瞬間化為齏粉。

“好,梁國那個妖邪的祭司,竟給本王送誘餌來了。”

他冷笑。

只可惜他不是任人垂釣的魚。

他的目光,沈沈落在書房一角。

墻角那裏,陳放著他早已告別的黑鐵輪椅。

椅子上翻江倒海的惡蛟,正血口大張。

若咬鉤的是條惡蛟,呵,不知那垂釣者最後會是個什麽下場。

走著瞧吧!

……

秦韶華昏昏沈沈,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前世。

戰火紛飛的某東戰場,野獸出沒的茫茫叢林,安保嚴謹的帝國大廈,機關重重的軍事基地……曾經戰鬥過的地方,一幕一幕在她眼前閃過。

她忽而在這裏,忽而在那裏,將曾經命懸一線的危險關頭,全都重新經歷了一遍。

感受那麽真實,她一度恍惚以為自己是死了,靈魂飄回現代了。

然而不知過了多久,當她艱苦掙紮在各種生死關頭的時候,忽然聽到半空傳來齊王的聲音。

他在叫她的名字。

呼喚聲先還飄渺,漸漸就清晰起來。

最後她意識到他就在她耳旁叫著。

“嗯……”

她艱難地回應。

自己都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但是意識一瞬間清醒起來。

她想起自己是因為眼痛而昏迷了。

現在依然在痛,她不敢睜眼睛,但是沒有之前那樣疼得死去活來了,總之是還能忍受。

她試著擡頭,想尋找齊王的位置。

剛動了一下手指頭,整個手掌就被齊王抓住了。

真實的觸感讓她感覺到非常安心。

“你醒了。韶華,別怕,我在跟前呢。吳道告訴你先別睜眼,你忍幾日,等藥效上來就好了。”

齊王的聲音特別柔和。

但是聽起來有點沙啞,好像是他啞了嗓子。

“你怎麽了?”秦韶華張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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