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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他還能當多久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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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交待,表面上是給秦韶華的。

可實際,討好的是齊王,誰心裏都明白。

“秦韶華,你可滿意?”官員陳述完畢,皇帝竟然當眾直接問過來。

秦韶華覺得皇帝很蠢。

可被問到頭上,不得不走上前表態。她朝禦座微微欠了欠身,淡淡答道:“段氏罪有應得,公理得以伸張,天下人都會滿意。”

單獨問我是不是滿意,真是多餘。

皇帝看著她神情寡淡的臉龐,覺得很是刺目。

跟著齊王不多時,她的表情竟然和齊王差不多了。心裏頓時一股火起,皇帝陰陰笑了:“你還有什麽要求?”

“沒有。”本來就沒有過。

“真沒有麽?說出來,朕可以酌情滿足你。”

“多謝陛下。真沒有。”

秦韶華索性不等下文,直接行禮退回了齊王身邊。

皇帝被噎住,臉上的笑容越發陰沈,那種詭異的笑讓近處一些官員不寒而栗,紛紛低頭不敢多看。

倒是齊王和秦韶華都是面色平靜,沒有正處在風口浪尖的自覺。

本來,不斷展示自己有多軟弱的皇帝,就沒什麽好怕的。

“繼續吧。”許久,皇帝沈聲吩咐。

禦前太監趕緊把下面要稟報的官員召上來。

原來是段尚書。他身居小尚書之位,遞上來的卻是大尚書的告病折子,替馮尚書陳情說年事已高長久臥病,不能再效力朝廷雲雲,請求皇帝恩準他告老卸職。

皇帝準奏。

百官們紛紛在私底下交換眼色。

他們不知道當夜在宮門外齊王和皇帝的對話,但誰都猜得出,馮尚書掛職絕對和齊王有關。

齊王連冷笑都欠奉,淡淡聽著。

秦韶華覺得皇帝是明裏示弱暗裏抗爭,齊王讓他卸掉馮尚書的職,他偏讓馮尚書自己告老,同樣的結果卻是不同的途徑,內裏相差不要太多。而且代替馮尚書遞折子的竟是段尚書。

剛剛發落了段氏,就擡起段尚書。

這種小動作有意思嗎?

秦韶華向來信奉“一力降十會”,再花巧的招式都不如強大的實力管用。顯然齊王對皇帝也是如此。他默許皇帝恩準馮尚書告老,定是不屑計較這些小動作吧!

對皇帝鄙視到了極點,秦韶華對接下來的朝會進程毫無興趣,不過是追查馮府那日之事,將相關人員該問罪的問罪,該嘉獎的嘉獎罷了。

她索性垂眸,眼觀鼻鼻觀心徑自調息起來。有那閑工夫浪費,還不如早點恢覆內力呢!

就這樣,大概過了有多半個時辰,朝會進程才接近尾聲。

秦韶華調息之時也關註著周遭動靜,突然聽到皇帝叫她的名字。

她收功擡頭,對上皇帝的笑臉。

“當日馮府小人作怪,多虧你救護王叔和各位臣屬,功不可沒,朕要重重賞你。”

秦韶華只好走到禦階下。

只聽皇帝說:“朕赦免你過往一切罪過,除掉你罪奴的身份,從此以後你是大楚子民了。”

這算什麽重賞?

秦韶華按禮道謝:“多謝陛下。”

“還有一事。你私自調兵捉拿生父,本是大逆不道的罪過,朕念事出有因不予追究,還要嘉獎你的行為。”

皇帝說著,就讓人帶秦雲上殿。

秦韶華看到頭戴枷鎖的秦雲感到很驚訝。

不由看向齊王,四目相對,她瞬間明白了。原來在她把秦雲抓回王府之後,齊王把秦雲交到明面上問罪去了。

難怪這兩天她提起毒蜂和秦雲之事,他都不理不睬。

原來自有一套動作。

只聽大理寺官員又上前,把秦雲怎麽重金雇兇,怎麽指使惡人在馮府放毒蜂的事公告全場。

金鑾殿內外一片嘩然。

當日受了毒蜂驚嚇的人可不少,都是京中貴眷,此事引起不小震動,大家都在猜測到底是誰下的毒手。有人已經通過當日靜街戒嚴的事,聯想到皇帝頭上。

可沒想到今日是秦雲被問罪。

大理寺官員言之鑿鑿,所陳之案卷之中,有人證有物證,已經給秦雲做了板上釘釘的定罪。

而秦雲,身帶鐐銬枷鎖跪在那裏,臉色灰敗,根本不分辯半句。

皇帝問:“秦雲,你可知罪?”

他就說:“臣知罪。臣辜負陛下聖恩,為一己恩怨謀害齊王殿下,險些釀成大禍,臣請陛下嚴加懲處。”

一番做作之後,馮府毒蜂事件直接被定為秦雲主使,目的是刺殺齊王。

皇帝下旨,剝奪秦雲護國公爵位,抄沒家產,貶為賤役,發往皇家田莊做苦力。

然後問:“王叔,可滿意?”

齊王冷冷地說:“但憑陛下決定。”

秦韶華心中暗地把皇帝罵了一通。無恥,典型的小人做派!

眼看著事情扛不住了,就把秦雲推出來當替罪羊。大理寺陳述的案宗裏根本就沒寫清秦雲雇兇的過程,所謂的人證物證也頗多疑點,根本就是欲加之罪。

秦韶華當然明白秦雲和毒蜂事件脫不了幹系。

可絕對不是這麽個定罪法。

此時案情處處都不清楚,稍有頭腦的人就會看出其中蹊蹺,生出證據不足之感。再聯想齊王和秦雲之前各種沖突,豈不是很容易讓人以為這是齊王施壓,隨便就給秦雲定罪麽!

這樣一來秦雲本來是罪人,卻被人誤以為是受陷害的了。

齊王卻背了黑鍋。

皇帝一石二鳥,既給自己找了替罪羊,又壞齊王的名聲。簡直不要太無恥。

而且秦韶華原本是宮奴,今天被赦免罪過了,生父秦雲卻成了戴罪奴隸……兩相比較,難免讓人浮想聯翩。皇帝這也是順帶著黑她一把呢。

秦韶華覺得很惡心。

不過,看到齊王表情淡然的樣子,似乎是不準備爭辯什麽,她頂著侍女的身份也就不好出頭揭穿。

接下來就是處置護國公府後續的細節事,皇帝和相關臣子商討了一會,秦韶華覺得時間無比漫長。於是又開始調息運功,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突然,段尚書提出了一個問題:“陛下,當今皇後的生父生母都已伏罪,被證明是心腸歹毒之人,恐怕皇後在他們教養之下德行也待商榷。國母之位關系國家根本,還請陛下三思。”

秦韶華張眼看去。

覺得段尚書也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和護國公府撇清關系可真快,還主動站出來挑釁皇後。

皇後秦麗雪可是他的外甥女,要叫他一聲母舅,可嘆他一點都不念親情。

皇帝順勢就接了段尚書的話,“正如愛卿所言,朕也對皇後心中存疑。即便是她德行出眾,有了這樣的父母,也不能舔居鳳位了,不然我大楚顏面有損。段愛卿怎麽看?”

段尚書道:“不如將她降為妃嬪,另選有德之人母儀天下。”

和段尚書一派的大臣們就紛紛附和。

皇帝順勢下旨:“降秦氏為嬪,移出鳳極宮,著其不得旨意不得擅自在宮內走動。賜號‘思’,為思嬪,望其長日靜思己過,清心洗性。皇後之位由誰承擔,以後再議。”

“陛下聖明!”

段尚書帶領文武百官跪下稱頌。

秦韶華真沒想到,皇帝竟然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把護國公一門拉到了地上,使之灰頭土臉被天下恥笑。

而她,作為一直和護國公府針鋒相對的人,也就不能不被人猜疑了。

她從此以後,大概要成為魅惑齊王,讓齊王給皇帝施壓,不顧親情扳倒生父的妖精罪人了吧!

她雖然從重生之初就答應了要替原主報仇,打定主意把護國公府的壞人拉下馬,讓他們一個個自食惡果……可她要的絕對不是這樣的結果!

皇帝送上來的“大禮”處處都有利於她,可處處都是在給她挖坑,給齊王挖坑。

陰險小人。

秦韶華胸口一團火在燒。

直到冗長的政事討論結束,直到皇帝率領百官為齊王正式送行的儀式結束,直到大朝會散了,乘車回到齊王府,那團火都沒有熄滅。

齊王的臉色也十分不好,一直冰霜罩面,回來的路上一路都沒有說話。

直到進府回了房,秦韶華循例給齊王更衣梳洗,換下朝服穿了柔軟家常衣服的齊王坐在銅鏡前,冰寒的面容似乎才有了一絲松動。

秦韶華給他梳頭發,用犀角白玉梳輕輕按摩頭皮,他微微閉了一下眼睛,長出一口氣。

然後秦韶華就感覺到他恢覆了往日的狀態。

“你心裏不舒服?”他主動開口。

秦韶華說:“王爺心裏也不舒服。”

齊王道:“是。”

“王爺為何不在殿上阻止他?”

“阻止?”齊王冷冷一笑,“蠢貨天生就是辦蠢事的,誰能阻止的了。”

他稱呼皇帝,從“小兒”直接變成了“蠢貨”。

的確,今天皇帝的所作所為無比愚蠢。

秦韶華深以為然。

她重生此地時日很短,可已經看到皇帝做了許多件蠢事了。每次都要和齊王硬抗,每次都鎩羽而歸,用軟弱和陰險再次昭顯自己的愚蠢。

秦韶華通完頭,要給齊王束發,他擺手阻止了,“就這麽散著吧。”

看來他想放松一下。

秦韶華想了想,還是問出了從金鑾殿上就生出的疑問,“他還能當多久皇帝?”

齊王擡眼。

兩個人通過打磨光滑的銅鏡對視,目光交匯。

齊王瞇了瞇眼睛,“你看得出來?”

“看得出來。”

你君臨天下的野心,若說以往掩藏得很好,可是今天已經勃然溢出,讓我深深感受到了。

秦韶華知道,這不是齊王情緒失控沒藏住,而是,他不想藏了!

這,都拜皇帝的愚蠢所賜!

自作孽,不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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