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辰風的眼神閃了閃，林萌的驚慌印在他的眼眸中，宛如一個孩子做了一件令最在乎的人生氣的事，一個人蜷縮在角落中的恐懼。

“沒事。”他輕輕道。

林萌的右手握著左手放在胸前，雖然神色看似很鎮定，但是她的雙眼卻一眼不眨的望著顧辰風，透露出無法掩飾去的緊張。

林萌本身是一個很抗拒陌生人接觸自己的人，即使是在美國這樣開放的國家呆過很長一段時間，她與林輝左思思這樣熟悉的人在一起，也還是會本能的和他們保持二三幾十厘米的距離。

更不要提被一個陌生人摸額頭了。

她和顧辰風這幾次接觸下來，雖然不能再算是陌生人，可是最多也只能算是泛泛之交，遠不止於有這樣的親密接觸。

她摸了他的前額，也許會讓他感到非常的不舒服。甚至，可能會成為一種冒犯。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也不是有意想要冒犯你……”林萌疙疙瘩瘩的想要解釋自己的腦抽。

顧辰風擡起眼眸，棱角分明的臉龐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你不必這樣緊張，也不必那樣害怕，我不是一個睚眥必報的人。”

至少對她不是。

“那謝謝顧總……”林萌有些心虛，就像是自己在心裏說著一個人的壞話，被那人發現了一樣。

“快吃吧，菜要冷掉了。”

林萌點頭重新拿起了桌上的刀叉，金屬刀叉與瓷質餐盤輕微碰觸的聲音偶爾在二樓劃過，除此之外，一片安靜。

嘆息聲悄然滑落在二樓的窗臺，顧辰風望著對面只低頭用餐的林萌，幾次想開口還是放棄了。

現在，還不是時候。

兩個人吃完飯，林萌按下了桌邊買單的按鈕。顧辰風見她拿出了錢包準備刷卡買單：“我剛剛是開玩笑的。”

顧總你開的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林萌心中腹誹著，還是說道：“沒關系，本來我也欠顧總一頓飯呢，今天就算先還了好了。”

“不行。”顧辰風立刻道。

“為什麽？”林萌不解，反正在顧辰風眼裏也只是吃一頓而已，是今天還是下周四不都一樣麽。

“我不喜歡突然改變已經定好的日程。”顧辰風的聲音冷漠而疏遠，帶著一股不容置疑。

“可是，如果到時候有人約顧總……”

“我已經約了你。”顧辰風打斷了林萌，想起那天林萌想要跟他換個日子吃飯，顧辰風的眼睛危險的瞇了起來：“還是說，你想退掉我，和另一個去吃飯？”比如說，蕭白寧。

“我沒有……”林萌有種百口莫辯的感覺，“我只不過是覺得正好而已……顧總如果覺得不行，那就不行吧。”

經理這個時候正好上來，他的臉上帶著不解。平時顧辰風來這裏吃飯，從來都是直接記賬的，今天怎麽不一樣了。

林萌對他招了招手，經理急忙過去，可是她的卡還沒遞出去，顧辰風已經先開口了：“沒你事，今天也記賬。”

“是，顧總。”經理點了點頭，更加不解的下樓去了。

林萌不滿道：“我都把人叫上來了，你就讓我付了唄，反正你接我出院這個人情我遲早也要還的。”

她不喜歡欠別人東西，更不喜歡欠人家人情。

“我不需要你還。”顧辰風道。

“我不喜歡欠人家東西。”

顧辰風看向林萌，女子眼中的每一道堅定都是被傷害過後的痕跡。

因為從來都是一個人活著，所以沒有人會教她人情世故這四個字。

棱角太過分明，在這個冷漠的世界裏被一次次的傷害，直到被打磨光滑，她才知道，原來許多人對你施以援手都是帶著有朝一日需要她回報的目的。

如果眼看著回報無望，那麽就會希望她盡快還清之前的援助。如果她沒有意識到，他們就會覺得她不識時務。

難聽的話與冷漠的態度就會隨之出現，然後不分晝夜的傷害著她。

所以，她恨這個世界。

上一世她也這麽說過。

在得知林輝墜樓的真相，以及韓益得和葉倩偷情的事情後，顧辰風記得這個一直面帶微笑的女子，終於忍不住爆發了。

她說，她要去找韓益得對峙。

她說，如果是真的，她一定會讓韓益得這輩子都後悔。

她還說，她會讓葉家後悔有葉倩這麽個女兒。

最後，想起林家與葉家的無情，她說，她恨這個世界，她恨這個把她當玩笑一樣出生的世界。

那個時候，即使是已經泣不成聲了，她還是推開了顧辰風想要將她擁入懷中的手。

她說，顧辰風，這個人情她會還的。

她一直都是這樣，和誰都要算的清清楚楚，寧願多付也不願意占一點便宜。

想起上一世的事，顧辰風心口的疼痛漣漪擴散般疼著。

上一世，當他處理好顧家的一切趕回來的時候，正好趕上林萌的婚禮。

沒有早一步，沒有晚一步，正好錯過了所有。

他本以為一切都晚了，可是林萌突然間的病倒讓顧辰風發現了韓益得和葉倩的奸情。

隨後，對林輝墜樓的追查，又讓顧辰風得知了更多的真相。

終於，當他把一切證據都交給林萌的時候，林萌跟韓益得決裂了。

可是，從此以後他再也沒有見過她。

直到這一世。

顧辰風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麽重生的了，他只記得當雇來的私家偵探推斷林萌很可能已經不在人世的時候，他神思恍惚，眼前的一切都似乎消失不見了。

再次睜開眼，已經是這一世。

林萌剛從車禍中醒來沒多久，韓益得還沒來得及對她伸出魔爪。

一切，都還來得及。

那一天他剛從波士頓飛回蘇城，那是一個溫暖的傍晚，林萌拎著食材從外面回來，他們在她的公寓樓下偶遇。

林萌帶著她一貫溫柔的笑容開口：“學長好。”

一切都是那樣的美好，上一世仿佛只是一場夢。

顧辰風還記得他當時強壓著內心的喜悅與驚喜，才跟林萌說出了這兩個字：“你好。”

這一世，他一定會護她喜樂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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