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第49棵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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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清時來到診室的時候, 霍初雪還完全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沒有掙脫。絲毫沒有察覺到他的到來。

她站在窗前對著外頭的景色出神, 眼神迷惘,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麽。

天色陰郁得可怕,烏雲蓋頂,恐有一場大雨將至。

“小雪, 你怎麽了?”賀清時一連喊了她好幾聲。

“你說什麽?”她久久才回過神來,一臉迷茫。

“想什麽呢你,我叫你你都聽不到?”

“沒什麽。”霍初雪恢覆如常, 音色沈穩, “你怎麽來了?”

“你中午不和我吃飯,我不放心,當然要過來看看。”

“我就是忙到了,有什麽好不放心的。”

“我怕你生氣了。”

霍初雪:“……”

“我哪有那麽小心眼,你大可放寬心。”

他忽的抿嘴一笑, 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說起來挺慚愧的,我現在居然患得患失起來了。可能是太在乎你了吧。”

霍初雪:“……”

誰說老男人不會說情話的?老男人說起情話來好聽爆了好嗎?

“走吧,我們回去。”他說著便擡步往外走,身姿矯健。

“賀清時!”她驀地出聲,提高音量。

他霍然轉身, 溫柔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怎麽了?”

“沒什麽,走吧!”霍初雪終是沒問出口。

她應該相信他的,就連這一絲絲的懷疑都不應該有。

***

最近幾年, 洋節興盛。每年一到平安夜和聖誕節,節日的氣氛濃烈非常,一些店家早早地布置了聖誕老人和聖誕樹,滿街都是情侶,好不熱鬧。

飯店、電影院也到處都是人。霍初雪圖自在,不願出門跟人擠,幹脆窩在賀清時家過。

兩人從超市買了很多食材回來,準備了一頓豐盛的晚餐,倒也不失溫馨和甜蜜。

特殊的日子,不做點什麽,好像都辜負了這個節日。

晚餐兩人都喝了酒,酒精的作用下,場面自然是無比激烈。

賀清時那雙漆黑的眸子染上猩紅,他抓住霍初雪,每一記強有力的撞擊都讓她震顫。

而她置於他身下,熱切而激烈地迎合著,快感沿著四肢百骸快速蔓延至全身。她抓緊床單,全身戰栗,忍不住瑟縮起腳趾頭。

這個古板的老男人每次都裝作一本正經的模樣,需要她使出渾身解數去勾.引他。可一旦著迷,進入狀態,每每都恨不得將她拆卸入腹,不知滿足。

她喜歡他為自己著迷,喜歡他沈醉的樣子,喜歡他滿心滿眼都是她。

這個男人刻板老派,絲毫不懂浪漫。甜言蜜語都很少說。只有在床.上才會表現出來最原始的渴望,拉著她一起沈浮。

鬧騰得厲害,霍初雪直接睡到了日曬三竿。

運氣還算不錯,聖誕節輪休,可以在家躺一天。

不過賀清時就沒她那麽好運了,他還要去學校給學生們上課。

霍初雪在家睡了一天,傍晚賀清時下班她才醒。

賀清時手裏提著滿滿一袋子東西,對她說:“我從超市買了餃子皮回來,晚上給你包餃子吃。”

“什麽餡的?”霍初雪的一雙大眼睛瞬間亮了亮,她確實有一段時間沒有吃過餃子了。

“買了肉、芹菜、韭菜、香菇,可以每樣都包點。”

“那就開始吧!”她趕緊擼起袖子,一雙眼睛瞇成兩道縫,“我最喜歡吃韭菜餃子,多包點。”

賀清時:“沒問題。”

霍初雪給賀清時打下手,切菜、扮餡,一氣呵成,很快就做好了餃子餡。

別看咱們霍醫生拿手術刀利落,廚藝也還過得去,可這包餃子委實不在行。她包的餃子餡很少,軟趴趴的,根本就立不起來。

她包了第一個,賀教授就捧腹大笑了,“小雪,你別餓著自己,多包點餡進去。”

霍初雪抿嘴一笑,自有解釋:“這年頭誰都追求瘦,你還不準我餃子追求苗條嗎?”

賀清時:“……”

賀教授竟然無言以對!

反倒是賀清時,平日裏很少下廚房,包起餃子來倒是毫不含糊。一個個餃子包得有模有樣,立體又有型。而且他還善於壓花邊,起伏有度,賣相極佳。

看看賀教授的餃子,再看看自己的,霍醫生覺得自己受到了一萬點暴擊。她嗷嗷大叫:“還讓不讓人活了,你的餃子竟然可以包得這麽漂亮!”

賀清時笑容滿面,“都是蘭姨教的,你沒吃過蘭姨的餃子,那才叫漂亮。”

“是麽?”霍初雪笑著說:“改天真該好好見識一下。”

“蘭姨擅長做面食,餃子、包子這些是她最拿手的。”

她不禁感嘆:“蘭姨真是心靈手巧啊!”

霍初雪繼續包她那“苗條”的餃子,美醜她就不在意了,反正最後都是吃進肚子的。

北方人吃餃子喜歡蘸料吃,青陵人則喜歡用湯煮。先調好底料,放入清水,煮沸以後才把餃子放進湯裏煮。這樣煮出來的餃子無比入味。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兩人晚上吃得倍飽。

考慮到昨晚折騰得太兇,霍初雪身體吃不消,所以聖誕夜兩人沒做,安安穩地睡了一覺。

——

霍初雪做了個冗長的夢,夢境完整而清晰。

她回到了高二那年三月,蘇老師離開的那天。

她到了一個男人。他穿一件休閑的直條紋襯衫和黑色休閑褲,身材高挑挺拔,背影清俊修長,宛若白楊。

他逆光站著,背對著她,她看不到他的正臉,只隱約可見一個模糊瘦削的輪廓。

再醒過來,天光大亮。身側已不見賀清時人。

她赤腳踩下床,去找人,“清時?”

“賀老師?”

別墅裏轉了一圈也沒找到人。

她穿上拖鞋直接去了後院,賀清時果然在那裏。

陽光被枝葉割碎,細碎地映照在地上,斑駁陸離。

他逆光站著,身材修長挺拔,如松如柏。

這個背影竟然和夢境裏的那個男人完美重疊。

霍初雪心尖輕顫,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閉上眼睛,幾秒鐘後再次睜開。面前的人已經不見了。

她心下一驚,一回頭卻見賀清時站在了自己的右手邊,眉目溫柔,“閉眼沈思什麽呢?”

霍初雪如釋重負,心想果然是自己錯覺。

她俏皮地笑了笑,回答:“思考人生呀!”

賀清時:“……”

賀清時放好水壺,“早餐已經做好了,你先去洗漱。”

霍初雪一把捧住賀清時的臉,“”咱們賀教授這麽賢惠,我真是撿到寶了。”

賀教授的唇邊漾開一圈笑意,“那霍醫生可得好好珍惜。”

“那是必須的!”

——

早餐剛吃完,家裏門鈴響了。

霍初雪去開的門。門外出人意料地站著兩個陌生男人。

“你們找誰?”她面露驚訝。

其中一個中年男人,亮出證件,“我們是青陵市局的,過來找賀清時先生。”

“兩位稍等,我去叫他。”霍初雪退回客廳,對著廚房喊:“清時有人找!”

賀清時在廚房洗碗,聽到聲音探出腦袋,“誰啊?”

霍初雪說:“市局的。”

“市局的?”賀清時同樣驚訝,不知道所為何事。

他從廚房出來,走到大門口,“我就是賀清時,二位警官有什麽事嗎?”

中年警察公事公辦地說:“賀先生,你涉嫌一樁自殺案,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自殺案?”賀清時心下一驚,不可思議地說:“什麽自殺案?”

中年警察:“江暖是你學生吧?她昨晚在女生宿舍跳樓身亡,生前最後一個聯系的人是你。所以請你配合我們調查。”

——

警察帶走了賀清時,霍初雪手腳冰冷,過了很久才回神。

江暖自殺了!她竟然自殺了!

她快速沖到書房,打開賀清時的電腦。

點開郵件,收件箱裏確實有一封未讀的郵件。發件時間是昨天晚上九點,發件人就是江暖。

剛才那兩個警察說江暖生前最後一個聯系的人是賀清時,也就是這封郵件。

她顫抖著手點開。

「賀老師:

我出生在一個偏僻的小山村,父母是地地道道的農民,大半輩子就守著那一畝三分地。我是家中長女,底下還有兩個弟弟。家境貧寒,我們三姐弟吃了很多苦。我發誓一定要走出大山,走出農村,去往大城市,去看看外面更大,更不一樣的世界。

我做到了!我以全縣第一的成績考入A大,是我們村的第一個大學生。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刻,父母熱淚盈眶,我自己更是高興地手舞足蹈。我以為從此以後我不一樣的人生要開始了。

從大一到大三,我過得很開心。我努力學習,勤儉節約,一有空就出去兼職。我經常手頭不寬裕,為了買件新衣服都要精打細算,猶豫很久。可我卻過得很開心,我相信總有一天我會憑借自己的努力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事實證明,我錯了。因為老天是這樣的不公平。有人天生好運氣,想要的都能唾手可得,總有貴人相助。可有人天生不被上天憐愛,遇到的都是牛鬼蛇神。

今年四月的一天,那是我噩夢的開始。我的世界紛然坍塌,長久以來我所堅持的信仰,我的三觀,在朝夕之間粉碎。我從來都沒有想過在這個世上真的會有惡魔。他道貌岸然,頂著一張人皮,內裏卻是徹底的惡魔,惡心至極。

惡魔死死地糾纏著我,我越反抗,他越是逼得緊。我根本避無可避,逃無可逃。我每晚都噩夢纏身,從睡夢中驚醒那刻,無盡的黑暗吞噬著我,身心備受摧殘。我無比厭惡自己,覺得自己萬分可恥。我陷入了萬劫不覆之地。

我有尋求過自救,可惜成效甚微。我根本無力反抗惡魔,更無力解救自我。終於有一天,我徹底厭棄了自己。我已經很累很累了,我想好好地睡一覺。

賀老師,我走了,希望您能遵守約定,永遠記得我!

——江暖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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