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第40棵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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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場淅淅瀝瀝的小雨過後, 青陵便入秋了。

入秋後, 氣溫下降,天氣一日涼過一日。到了十月中旬人們逐漸已經穿上秋衣。

霍初雪照舊忙碌,門診、手術,時間排得滿滿當當的。

人一旦忙起來, 就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想別的。賀清時這個人也漸漸被拋到了腦後。

雖然偶爾還會想起,但總歸沒有之前那麽惦記了。

她以為自己是長情之人,能堅持很久, 有足夠的耐心和信心去等賀清時這棵老鐵樹開花。殊不知, 她其實高估了自己,她這個人也是涼薄寡情得很。

一次次靠近,一次次拋卻女孩子的矜持,一次次表白,得到的只有他的冷硬拒絕。每一次都在她以為最有希望的時候, 他毫不留地情給了她重重一擊。

他說給他時間讓他好好考慮, 她便給他時間,她等就是了。可這人轉頭就無情拒絕了,給她判了死刑。

最開始那幾天她心如刀絞,心痛苦惱,一直想不通他明明對自己有感覺, 可為什麽就是不敢答應,難道僅僅只是害怕他人異樣的目光?

她都可以不在意,他又有什麽好怕的。這個男人矯情得很!

百思不得其解,好閨蜜喬聖晞開解她:“他或許對你有點感覺, 可卻不夠深愛,不足以讓他放下心結,拋開一切,陪你任性一場。”

一語點醒夢中人!

心痛一番過後,她終於認識到和賀清時的這場戰役,結局註定是她一敗塗地。即便在這過程中她很努力,很勇敢,無所畏懼,勇往直前。可她依舊改變不了這結局。

因為從最開始她就已經輸了。

在愛情裏誰先動心,誰就輸了。是她先愛上他,而他始終置身事外,從未入局,以旁觀者的姿態睥睨一切,任由她自導自演,他卻始終視而不見。

所以她終於決定放棄他。

放棄一個喜歡的人是什麽感覺?

“就像一把火燒了你住了很久的房子,你看著那些殘骸和土灰,你知道那是你的家,但是已經回不去了。”【註】

大概她和賀清時的緣分還不夠,他們只能僅限於此,再也不能更近一步。

這種感覺和當年放棄周末一樣,不過那個時候年紀小,還能嚎啕大哭,祭奠自己還沒有開始就已經結束的暗戀。

可如今到了一定年紀卻是連哭都哭不出來。哪怕心痛難耐,痛徹心扉,卻也擠不出一滴眼淚。

或許這就是長大的代價,我們連放肆大哭一場的權利都沒有了。

頓悟以後,霍初雪該幹嘛幹嘛,再也不會沒事就往賀清時跟前湊,時間空出來了,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知道多快活自在!

喬聖晞得知以後簡直恨不得仰天大笑,終於不用擔心霍大廚拿菜刀砍她了。

***

十月底,青陵的秋意正濃,整座城市慢慢被刷上一層金黃。

霍初雪上班常走的那條街,路兩旁梧桐樹漸漸泛黃。兩側白墻上的淩霄花不見蹤跡,只剩下那些糾纏不清的藤蔓。

淩霄花熱鬧了這麽久,終於落幕。

就像她在賀清時跟前鬧騰了這麽久,也終於離開了一樣。

一場秋雨一場寒,冷熱交替,最是容易感冒。

近來流感肆虐,輸液室天天爆滿。

身為一個醫生,霍初雪自認為還算有常識,可也不幸中招了。

頭天晚上,事發突然,她一連接了三臺剖宮產手術。歷時好幾個小時,下手術臺後腿都軟了。整個人精疲力盡,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剖宮產手術看似簡單,剖腹、按壓子宮、取孩子,這一件件的可都是體力活,最是能耗損醫生的體能。

從醫這些年,大大小小的手術經歷無數,有很輕松的,自然也有高難度的。時常在手術臺上連續站好幾個小時,輪軸轉三十多個小時那都是常有的事情。

昨晚下手術後,整個人累得厲害,只想好好睡一覺。甚至都來不及將身上的手術服換下來,在手術室外,靠著墻轉眼就睡著了。

蜷縮著睡了一覺,也沒蓋毯子。醒過來後第換下手術服繼續到休息室去睡。

第二天一早她就發現自己鼻塞,完全不通氣,說話鼻音很重,喉嚨也有些疼。

以上癥狀,自然是感冒了。還真是脆弱啊!

早上科室醫生查房。聽到她這麽厚重的鼻音,方茹忍不住皺眉,“感冒了?”

“嗯,昨晚著涼了。”她吸了吸鼻子,難受得很。

“等查完房趕緊去藥房拿點藥,最近流感橫行,別讓它鬧厲害了。”方茹叮囑。

“知道了姑姑。”

——

查完房霍初雪就被方茹催著去藥房拿藥。

早上九點,正值醫院早高峰,門診大廳圍了一堆的人。

藥房窗口前等候取藥的人排著長長的隊伍。

霍初雪趕時間,等會兒還要出門診。

她和藥房的同事打了個招呼,一下子就拿到了藥。

拿了藥趕去產科門診樓,路過輸液室。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往裏頭瞥了一眼。

也就是這一眼,一張熟悉的臉毫無預兆地撞入眼中。

賀清時穿了件深灰色的長款風衣,眉目俊郎,身姿挺拔,手裏拿著一疊單據。

兩人遙遙相對,中間人來人往不斷,耳旁是各種雜音。

這是時隔三個月後霍初雪第一次看到他。

這座城市就這麽大,從炎炎夏日到清涼深秋,整整三個多月,她竟然一次都沒有遇到過他。這個人當真就徹徹底底地從她生命中消失了。

如今再見,她只覺得恍惚。心仿佛被人撬開了一道口子,雖然已經結痂,但卻還能牽扯出絲絲疼痛。

還喜歡他嗎?

好像還有點,但更多的是不甘心。

對,就是不甘心!

從小到大,她的運氣一向不錯,她還從未栽過這麽大的跟頭。

刺耳的鈴聲將霍初雪拉回現實。

她掏出手機接通。

“餵,林瑤?”

“霍醫生你在哪兒呢?門診馬上就要開始了,你人呢?”

“我去藥房拿個藥,馬上就回去。”

掛完林瑤的電話,她收起手機,轉身走了。

***

本以為跟賀清時這麽匆匆打過照面以後,不會再見。卻沒曾想,過了兩天又在醫院門口見到了他。

那天霍初雪剛好下班,正打算回去。

斜雨瀟瀟,天光暗淡。空氣中氤氳著厚重的水汽,濕漉漉的。

他瘦削單薄,舉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滿身清寒。

“霍醫生!”

兩人插.身而過,一個沙啞低沈的男聲驟然響起,像是一記驚雷重重砸到她心間。

他感冒還沒好,嗓音粗噶,聽著格外沈悶,很像古寺裏冗長的鐘聲。

她心尖一顫,腳步頓住,擡眸看向他,眼神迷惘,“什麽事?”

賀清時用力捏住傘柄,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我撐你去停車場吧。”

霍初雪擡頭瞧了眼稀疏雨絲,極力穩住聲線,“雨不大,就不勞賀先生費心了。”

說完便埋頭沖進了雨霧裏。

她跑得很急,像是後面有人在追趕,衣衫灌滿寒風,衣角簌簌擺動。

那抹背影纖細、柔弱,像是稀薄的剪影,一陣風過,似乎都能給生生折斷。

雨撲簌簌下著,不斷敲擊傘面,脆脆的發響。

他捏緊傘柄,過了很久才收回視線。

***

又過了兩日,林瑤生日請科室的同事吃飯。這姑娘和她那富二代男友可是在眾人面前狠狠的撒了把狗糧,委實虐心吶!

一大群人在西子人家吃飯,鬧騰得厲害。

霍初雪近來感冒,心情也受到影響。更重要的是遇見賀清時更讓她心緒不寧,煩躁焦灼。

原以為早就看開了,不在意了,可沒想到還是輕易便受他影響了。

她受不了包廂裏喧鬧的氣氛,一個人出去透透氣。

入夜寒涼,寒意無孔不入。又是雨天,更添冷意。

探燈的光遠遠映照到枇杷樹上,葉片泛黃,不覆春時生機。

她站了會兒,清醒了下腦子,正欲回去。卻聽見身後腳步聲驀地響起,皮鞋踏過地板,分外熟悉。

一轉身便和來人撞了個滿懷。

“霍醫生?”賀清時面露詫異,眼裏頓時飄過幾分驚喜,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嗯。”霍初雪點點頭,擡步就走,幹脆利落,毫不留戀。

竟是一句話都不願和他多說,當真是“見面不識,只做路人”,說到做到!

他無情拒絕她後,她來找過他。兩人有過一場歇斯底裏的對峙。

她含淚問他:“賀清時,你當真決定了嗎?如果決定好了,從此以後我們見面不識,只做路人。”

——

一大群人鬧騰了好幾個小時,還不盡心,非要去KTV唱歌。

霍初雪感冒久不見好,嗓子疼得厲害,歌兒自然是唱不了的。和喬聖晞提前離開了。

她心事重重,喬聖晞看在眼裏。

“小雪,你怎麽了?一晚上心不在焉的。”

“沒什麽,就是有點累了。”

心情郁結,精疲力竭。

路過那家日料店,霍初雪對喬聖晞說:“西西,你把我的車開回去。”

喬聖晞忙叫住她:“你要去哪兒?”

霍初雪擡手指了指招牌,“進去坐坐。”

喬聖晞不放心,“這麽晚了坐什麽坐,趕緊給我回家。”

霍初雪不禁笑起來,“才十點多,還早呢。我坐會兒就回去,你放心好了。”

來了這麽多次,霍初雪還是第一次註意到這家店的店名。

“love”,簡潔明了。

推門而進,店裏客人很多,霍初雪沒看到空桌。

正打算離開,卻聽見有人說:“霍醫生介意和我一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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