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炸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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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晏在屋裏一直聽著屋外的動靜,鐘鑫這條路也斷了,自己真不知道還有什麽辦法能擺脫這種局面,宅子裏的傭人少,也正因為傭人少所以各個忠心耿耿,她真的是走進死胡同,只能被動承受。

鐘鑫氣憤得跑下樓,到院子的時候寶媽正在晾衣服,一件東西掉到地上,鐘鑫一腳邁過去,誰知寶媽叫住他“小少爺,你的東西掉了。”

鐘鑫不以為然,自己才沒掉東西,誰知他大步流星的向前走,寶媽卻又叫住他“快撿起來呀!”

鐘鑫不耐煩得回頭看她,寶媽原本是老宅子的人,打小就在一起,現在跟了自己哥哥到了鐘府打理家務,他多多少少要尊重一些,鐘鑫嗆聲“掉什麽了!”

寶媽指了指地上。

一枚銅制的鑰匙躺在青磚上,鐘鑫皺著眉不明白什麽情況,他出門可沒帶鑰匙,剛要問,心裏突然敞亮般得明了,他眉開眼笑,瞪大眼睛朝寶媽使了個眼色。

寶媽跟他點點頭。

鐘鑫拾起鑰匙,自然得揣進兜裏,院子裏還有其他人,他假裝意興闌珊得隨處逛逛,慢慢走到寶媽面前小聲說“謝謝寶媽了!”

寶媽趕緊推開他半寸“你趕緊的吧,姑娘受了好大委屈。”

鐘鑫望了望樓上的方向,若有所思得說“我哥護得緊,我得趁他不在家。”

花花回來把在鐘府的情況一五一十得跟崇慎說了一遍,崇慎一根煙接一根煙的抽著,花花有些急了“你倒是想想辦法呀!”

自己當然在思量著最妥帖的辦法,但是舌頭解決不了的問題看來一定要用牙齒解決,他摸了摸下巴“行了,我知道了,我會看著辦。”

房門被敲響,妙儀去開門,見崇慎立在屋外,她有些不知道說什麽,倆人還要繼續演下去?還是撕破臉的現在就攤牌?她知道自己的路數已經都被摸透,再多的掩飾對他來說都是跳梁小醜般的獨角戲,妙儀剛要開口,誰知崇慎卻說“穿好衣服,帶你去吃楊記小籠包。”

妙儀覺得崇慎能帶她來吃小籠包心裏暖著,店裏擠滿了人,兩屜包子蒸騰著熱氣端了上來,妙儀看著對面的崇慎,他一直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妙儀備好油醋蝶,夾了顆包子慢慢吃著。

崇慎還是不說話,妙儀看了看他“你不吃嗎?”

“我不餓。”

妙儀覺得胃裏堵得慌,她不知道這棺材裏賣的什麽藥,想要跟他說些掏心窩子的話“崇慎——”

下面的話還沒來得及說,一張火車票推到了她的面前,她看了看上面的時間“今晚咱們就走?”

“不是咱們,是你今晚走。”

包子的香氣還蒸騰回蕩在兩人中間,店裏面有說話聊天的談話聲,夥計的吆喝聲,但這張桌子前的兩個人卻仿佛在演一場默劇,妙儀緩緩拿起車票,腦子裏空白一片“你要趕我走?”

崇慎不說話。

“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我自己一個人回北平我爸媽會怎麽想!”

崇慎有些不耐煩的掏出一根煙點上,側頭狠狠嘬了一口,店不大,幾乎是桌子挨著桌子,鄰桌的人有些不耐煩得扇了扇,說了句上海話,崇慎玩味得側頭看了那人一眼,故意把一口煙噴到那中年婦女臉上。

婦女看這人耍無賴,還不好惹,保不齊是地頭蛇,吃得差不多了她站起來,準備出門的時候路過妙儀還低頭跟她說了句“就這樣的男人你跟他幹嘛!”

崇慎樂了,也沒擡頭看妙儀,喝了口水“是啊,你聽她的,就我這個損樣,跟我幹嘛。”

“你什麽樣我都跟著你!崇慎,你把我先打發回北平,是不是要跟顏晏遠走高飛?”

崇慎挑了挑眉“北平是我的家,我帶著她大大方方的回家怎麽了,為什麽要遠走高飛。”

“你要帶她回家?我們要結婚了,你現在後悔也沒用,喜帖都發出去了,日子都訂了。”

“誰說帶她回去就不能跟你結婚。”崇慎站起來整理了下衣襟,看看時間差不多快到傍晚,天漸漸暗下來,他還有事情要做“我還有事,你記得早點回去收拾行李,不要誤了火車。”

說著就要繞過妙儀出去,妙儀眼眶微紅,一把拽住他“崇慎!你不走我是不會回去的!”

崇慎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一把掙開了拽著他的手,力道顯示出了內心的嫌棄,但是臉上卻笑得和睦,嘴角勾勒著諷刺,他緩緩得道“讓你早點回去是體諒你,費了那麽大的勁也沒弄死顏晏,一定是哪出問題了,你難道不著急先回去溫府問問嗎?”

妙儀渾身僵硬,她不曾覺得自己是惡魔,是劊子手,是十惡不赦的壞人,她只是心機過盛,貪婪無度,卻也只是為了能等價交換回來愛情,可是這一刻她知道,崇慎惡心她已經懶得多說,連好好跟她坐下談談甚至哪怕是惡狠狠地質問她他都不情願,若無其事才是最狠毒的報覆。

崇慎走了,碟子裏的包子才咬了一半,一定要統統吃完,因為帶她來吃小籠包是他的許諾,也是他唯一的兌現。

***

黑市上大金牙坐在街邊逗著籠子裏的鳥,人家都是豢養一些名貴小巧的鳥,他可倒好,籠子裏養了只鷹隼,正用鑷子夾了塊肉放到鷹隼嘴邊,一個聲音從後面響起“你是大金牙。”

他瞇縫著眼回頭看來人,身材高大,皮膚黝黑,之前沒見過,他都是做熟人生意,這種來路不明的人他最好避之不及。

大金牙還是不說話繼續逗著鳥,崇慎從衣服兜裏掏出一個紙袋子遞給他,大金牙看了看,笑著說“小兄弟,現在錢能解決的事情很多,我大金牙也是貪財的主,但是我不做不認識人的生意,你走吧。”

手還支在面前,袋子裏鼓鼓囊囊的,大金牙看這小夥子執著,有些不好打發,他奪過袋子一把摔在地上。

裏面的東西露出來一點,大金牙只瞟了一下就楞住,趕忙蹲下一下撕開了袋子。

是一只洗幹凈的鷹隼頭。

大金牙震驚得看著來人“這是——”

“這是上次比賽贏了你家鷹隼的那只。”

大金牙張著嘴說不出話,他嫉妒王財神有只皮毛油亮的鷹隼,三番五次想買來誰知王財神根本不吐口,年初的比賽想起來更是讓人恨的牙癢癢,王財神家的鷹隼不僅贏了比賽,還啄得他家鷹隼翅膀禿了一塊,現在紙袋子裏的東西赫然呈現在眼前,他又看了看來的這位小夥子,渾身透著狠勁。

“你幹的?”

崇慎點點頭。

大金牙皺了皺眉“你想要什麽。”

“火藥。”

“要多少?”

崇慎伸出一根手指。

“一捆?”

“不,是一箱。”

大金牙楞著半天沒說話,事情已經做成,來人開出的條件雖然難,但是不是沒辦法達成,他有誠意,自己也是生意人,看重他是條有血性的漢子,再大的生意不過真誠二字,這買賣就好做了,也不必問他要火藥做什麽。

大金牙舔了舔他那一口金牙“成,跟我去後面搬!”

碼頭的工人到了天擦黑就可以歇了,除非有些急活需要連夜擡貨,一般情況下他們就都聚集在倉庫邊上空著的大倉房裏打牌聊天,要是有急活哥兒幾個商量好各自分工,幹完還是回倉房打打牌,插科打諢得過一天。

牌打到一半,其中一個夥計尿憋得慌提著褲子趕忙跑出去小解,站在墻根前痛快,碼頭按的路燈都隔了老遠,本來就照不清什麽,他這尿急憋不到茅房,立著墻根澆尿怕巡夜的瞧見,特意躲到個更暗的角落,但是再暗也有一絲光線,他完事舒坦的對著墻抖了抖,紅磚墻上映著一個人影從他後面一閃而過,他猛得回頭“誰?”

四下無人,一座座倉庫安靜的立在月光下,沒有任何聲息,他又站了半天,心想著肯定是哥幾個跟他鬧玩笑的,沒往心裏去趕忙回去繼續剛剛的牌局。

***

鐘離在書房看文件,這幾日他都待在家裏,當然為著什麽大家都知道,這會兒桌子上的電話響了,他拿起來“餵?”

“少爺,你趕緊來一趟碼頭!有一間庫房炸了!”

鐘離拿著鋼筆的手頓住,他皺眉“哪一間?”

“四號庫房,都是最值錢的貨,爆炸聲引的附近的警察都來了,有些消息快的商戶現在都在來的路上,嚷嚷著今天一定要給個答覆。”

鐘離手指敲著桌面腦子裏飛速旋轉,整個一間庫房炸掉勢必是人為,是誰跟他有這等仇,還是商戶為了按照合同多倍賠償而耍的伎倆。

他又望了望門外,顏晏還在自己房間,難道是崇慎?他敲桌子的手指停了動作,應該不會!他還沒有撒出消息,這兩天也沒人來打聽,除了宅子裏的人知道這事的只有他弟弟,想到鐘鑫,他趕忙回祖洋。

“讓鐘鑫去頂著,我走不開。”

“鐘鑫?他……行嗎?”

“他整天游手好閑的,應該鍛煉鍛煉,讓他去吧,怎麽說也是鐘家的人。”

“好吧,我這就趕過去,一會兒跟鐘鑫匯合。”

鐘鑫接到哥哥的電話,他老大不情願,雖然之前他一直想插手家裏的事業,哪怕哥哥能給找個職位讓他試試水,但是這些事業上的事情哥哥一直做的得心應手,不需要別人幫忙,小的職務也沒有空缺,哥哥也一直固執有原則的不希望他參合一腳,母親也寵愛自己是家裏老小,希望能盡早結婚傳宗接代,只盼著他先完成自己的終身大事,事業上的事情不管不問,現在出了這檔子棘手的事,哥哥倒是二話不說甩給自己,可是再不情願這也是個機會,他油嘴滑舌慣了,內心是覺得今天的事雖然不好辦,但是心裏隱隱的有份自信能做一名稱職的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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