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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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晏為了今晚要見鐘鑫的女朋友,下午特意換了身看著莊重點的衣服,旗袍不長不短剛及膝蓋,墨黑的顏色趁得皮膚即肌白如雪,頭發在後面松松得綰了個花式的髻子,玳瑁的耳環遮著耳垂若隱若現,這雙亮皮面的高跟鞋沒穿幾次,晃晃悠悠的走路需要慢慢來,正是這樣走起路來身姿裊裊,搖曳的臀部撐得旗袍完全包著身形,她走到巴黎廳門前,正了正身姿,拿銀色的手包敲了敲門。

沒人說話,也沒人走過來開門,顏晏又敲了兩下“鐘鑫?”

還是沒人應答,可能是鐘鑫和他的女朋友還沒來,顏晏緩緩推開門,屋子裏拉著窗簾,淡棕色的紗簾擋不住太多的光線,屋裏的輪廓適應一下視線就慢慢清晰起來,一個人站在窗戶前,背對著她,慢慢抽著煙。

筆挺的中山裝,利落的短發,他不徐不慢得抽著煙,窗臺上的煙灰缸裏已經插著幾只煙頭,顏晏緩緩走向他“你是……”

那人將煙按滅在煙缸裏,吐著煙氣慢慢回頭,顏晏聽到自己的心跳由慢到快,最終卻在心跳呼之欲出的時候戛然停止。

顏晏的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嘴緊緊得抿著,眼淚卻順著唇邊一點點滲進嘴裏,感覺過了好長時間,崇慎慢慢朝她挪動了一步,顏晏卻向後挪動了一步。

崇慎沒想到她會躲,大步走過去鉗住她的手腕“還躲!”

顏晏閃爍不定的笑浮動在一層層的淚光下,崇慎設想過好多種見她的可能,也想象過見了面第一句話會說什麽,那些對白在一顆顆煙的點燃和燃盡之後都得不到稱心如意的答案。

顏晏此刻溫柔的手拂過他的臉頰,拂過他的鼻梁,拂過他的額頭,最終停留在額角的那道疤上,她突然笑了,淚還是止不住得流,她的笑眼裏有動了真情的光暈,也有隱隱不發作的矜持,蓄滿淚水的眼睛被打濕的睫毛圍住,她又用拇指摸了摸那道疤“你瘦了,這疤真難看。”

這個人就像世間最好的開/鎖/工具,自己這塊廢鐵鑄就的銹鎖無人能破解,遇著她,輕輕幾下便找到玄機,哢噠一聲,鎖就開了,崇慎一把抱住她,像要揉進自己的身體裏一般,他的大手在後面捏著她的腰身,脖子摩挲著她的臉頰“顏晏,我恨你,我這輩子恨很多人,都是因為你才恨,現在卻發現我最恨你!”

“崇慎……”顏晏突然哽咽,她埋首在他的臂彎裏,肩膀不住的顫抖。

“你活著,若無其事的活著,卻從未想過我!從未來找我!你是當我也死了,你讓我活著,看著你也好端端得活著,卻不告訴我!”

“崇慎——”顏晏有些慟哭般顫抖著聲音“我不能去找你,我日日夜夜都想著當初要是我死了就好了,死人不會痛,死人沒有心,可我不能去連累你,我不能!”

崇慎支開她,看著淚流滿面的這個人,他輕輕拭去她的淚水“現在,不用你去找我,我來找你。”

“為什麽是我?”這樣的問題在他們還懵懵懂懂的愛著彼此的時候她就問過,現在重新問出口,再不似當年疑惑和幼稚。

“因為我什麽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話說得太過絕對,顏晏看著他楞楞得搖了搖頭,她不要崇慎為自己什麽都能舍棄,自己總是深陷泥潭又拉他下水,仿佛自己真的是沼澤中的女鬼,引誘著無知善良的路人走入深潭,下輩子他若是化為荷葉,她一定要做那上面的露水,轉瞬即逝蒸發到天空化作雨水也會最終回落他的懷抱,她不要再做他腳下的泥,日日牽絆著他,最終看著他腐爛潰敗倒在自己懷裏枯萎死去。

顏晏漸漸掙開拉扯著她的手,慢慢後退,抵著桌沿,她漸漸恢覆冷靜,手腳也有了知覺,剛剛的自己又回到了從前那個軟心腸的懵懂少女,而現如今時間的洗禮早就讓她時刻審視提醒著自己,對面的這個人要結婚了,這種久別重逢的欣喜徒增暧昧,一定是倆人腦子都糊塗了,顏晏拿起手包轉身就要沖出房門。

手又被一下子拉住,顏晏慌張得回頭,崇慎一副不驚不喜的表情,他仿佛早就猜到這一切,不急不躁,自己仿佛就是他的獵物,他鎖定的目標就一定會不達目的不罷休,崇慎看著她,冷冷地說“你想走,想逃,想去哪我都不會攔著,因為我會一直追,一直找,我已經習慣了這種節奏,你永遠都是我的,不管你結婚,老死或是再不願多看我一眼,我都會得到你。”

崇慎松了手“我住在賓格飯店,你想好了就來找我。”

這像是一種有悖倫理的邀請,一個即將成婚的男人仿佛要偷吃最後一口腥,而自己是他的獵物,因為從前他倆的一段情/事現在她成了最好入口的肥肉,顏晏被這種邀請打的體無完膚,她毫不猶豫的轉身拉開門跑了出去。

過來好久那欽部推門進來,崇慎還立在窗前,窗簾已經拉開,從他剛才站在樓上看著顏晏跑出咖啡廳快速上了輛黃包車後他就一直在那,一顆煙接著一顆的抽著,那欽部楞頭楞腦得四下看了看“我在下面睡著了,以為人還沒來,剛才一問服務生才知道人早走了,怎麽這麽快?”

崇慎不說話,那欽部走過去笑著捅捅他肩膀“不會是不順利吧,咱們大帥哥也有失手的時候。”

崇慎挑嘴角放肆一笑“誰說不順利,好著呢!”

“我看未必,我本來還想看看你這朝思暮想的神仙妹妹長什麽樣呢,沒想到人這麽快就走了。”那欽部還玩味得用手刮了刮他下巴“哎呦餵,裝著無所謂的,中午還背著我刮了胡子。”

崇慎笑著打走開他的手,自己也玩味得蹭了蹭下巴,好奇地問他“帥不?”

那欽部點點頭“沒我帥,但是也說得過去,帥有啥用,不還是失利了嘛。”

崇慎揉揉小腹,嗤著牙咧嘴無奈得笑了笑“是啊,得加快速度了,再這樣我該憋壞了!”

***

一周後,賓格飯店大堂。

顏晏走進來到了前臺,服務生客客氣氣得問她是否住店,顏晏尷尬得笑了笑“我想找個人……”

前臺擡眼看她一下又低頭“小姐,我們這不能隨便透露客人信息的。”

“崇慎,有沒有這個人?”顏晏根本不在乎她的搪塞,繼續道。

這回前臺小姑娘正經八百擡頭看她了,姓崇的這位客人走的時候有交代,打聽自己的姑娘一定要帶話“崇先生有事先回北平了,但是房間仍然留著,他說若是有人來找他,告訴那人月初他就會回來。”

原來人已經走了,顏晏傻楞楞得站在那有些尷尬,自己巴巴兒得來找,之前膽怯了一個禮拜,心裏總是放不下又提不起精神,這下子鼓足勇氣來了,卻被擱在這,她的心又踏踏實實回到肚子裏,但是莫名的失落與不好意思,她笑了笑“哦,我不找他,我就是問問有沒有這麽個人住這,隨便打聽著玩的……”

“顏晏?”

她轉頭,花花正好走進大堂,跑過來一把摟過她的肩膀“你終於來找我了!”

前臺看著這二位冷笑一聲,顏晏有些不好意思趕忙拉著花花到一邊,花花瞧著她有些鬼鬼祟祟的,笑著問“怎麽,找我來還怕讓人盯梢啊。”

“沒有,哪的話,我請你吃飯,走!今兒喝點!”

***

婚事將近,宗廊熱鬧的很,貼喜字紅燈籠現在就掛了起來,請帖也陸陸續續得發出去,各個房間也不能空落著,連下房都打掃一遍布置一番,林嫂拿著一條織了一半的圍脖遞到崇慎面前“少爺,剛翻抽屜找著這個,現在……扔了吧。”

崇慎慢慢接過來,撫摸上面織得別扭的花針,這手藝跟她的廚藝一比真是不敢恭維,崇慎微微笑了“把這收進行李裏,過兩天我出門帶著。”

前幾日給小玖寫了信,告訴她最近的一些近況,顏晏沒有死,雖然現在自己一籌莫展,但一定皇天不負有心人的會讓自己找到,自己有了更大的計劃,為了她的幸福是第一位,報覆也占了很大一部分私心,他要讓妙儀在結婚當天難堪,要讓她知道誰才是名正言順陪在自己身邊的人。

他覺得自己如今這般跟當年的鐘慈並無二致,愛到瘋魔就會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這樣想著也算理解了一直化不開的他與鐘慈的心結,他知道自己導演這一場鬧劇將付出的不僅僅是自己的名聲,還有整個崇氏的名聲,但是聲名狼藉又算得了什麽,劫後餘生才是真的值得祈禱讚嘆的事情,他豁出去了,用自己導演的一場婚禮來換取永世的心安,而小玖是最值得見證的人。

大家都忙著只有他得了閑,開著車在城裏兜兜轉轉,心裏有個一直念著的地方,上次那車撞廢了,這次托城叔從天津港運來的車比上次的更高一級別,他踩著油門馳騁在路上,臨近傍晚終於到了舊宅。

物是人非是最難懂的一個詞,他想著自己跟顏晏在這處宅子裏度過的日子,那時候內心還是懵懂的,想念著一個人連血液裏都流著清泉,盼著念著,這地方也變得神聖化,承載著兩個人的記憶,落在灰塵裏,長在泥土間,崇慎走進偏房,鍋臺竈腦一切都還似乎是昨日的模樣,床鋪疊得整齊,連她無聊時打的珠串都掛在床梆子的釘子上,落地鏡子前的椅子上還疊著她當時日日穿得一件粉褂子,崇慎慢慢拿起來,撫摸著“你愛吃菠蘿,在上海一定很快活,有吃不盡的菠蘿,都不想回家了。”

主宅的門虛掩著,崇慎慢慢推門進去,他有時候會這樣想,如果母親還在,一定會喜歡顏晏這樣的姑娘吧,堅韌敏感,不埋怨不怨天尤人,一定不會依著父親這般強加阻撓,他又像每次一樣躺在母親曾經躺過的床上,望著床頂。

母親,這一次就再允許兒子任性一回,再任性一回我再學著長大,因為這一次是為了自己的幸福,也是為了要給那個姑娘的幸福,請一定一定,要笑著看著這一切。

對面的抽屜開著條縫隙沒有拉嚴,崇慎騰得起身,無聊得走過去準備關上,餘光瞟見裏面躺著張紙,他緩緩拉開,抖開那張紙,上面小小的墨筆字雋永得寫著。

對不起房主

我不僅在此混吃騙喝,還坑蒙拐騙了您的兒子,但是看在我一心一意愛著他,一心一意在此做飯打掃衛生的份上,請寬宏大量一回,不要追究小女子的責任,要是再能把您兒子托付給我,那就真是我的榮幸,我不要他的承諾,我只求您能給我個機會,讓我一生一世對他,只對他好,只套牢他的胃,只餵飽他的心,別的我一無所求,還望首肯。

別別,說錯了,不用首肯,托夢就行。

顏晏。

崇慎噗呲一聲樂了,他將信好好疊回原樣,又放回抽屜裏,輕輕得關上,他望著窗棱,那裏雖然積滿灰塵卻仿佛能讓他看到生機“母親,這是她寫給您的信,您收好,我知道您肯定首肯了,後面的就看我吧,我一定把這個好兒媳婦給您娶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正在待高審,後面我可能不在家,要是被鎖了大家到微博裏去看

一定要看下一章,因為非常至關重要的一章,承前啟後啊.....

務必去看,不要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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