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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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翠芬就去敲門,顏晏恍恍惚惚得坐起來,走到門口開門,翠芬已經穿戴整齊,顏晏醒了醒神“怎麽?現在就要走?”

翠芬笑了笑“路途遠,喝點粥再走。”

“好,我這就下去。”

“唉不用不用。”翠芬說著招呼後面,顏晏剛才沒看見龍三也跟著,端著木盞,上面是粥、饅頭和鹹菜,他諂媚的朝顏晏笑了笑“你就屋裏吃吧,吃完洗漱好再下來。”

顏晏想也好,接過木盞放在桌子上,翠芬和龍三都沒走,立在門口都笑著看她。

“怎麽了?”顏晏以為是自己睡得沒了模樣,轉頭照照鏡子,看沒什麽稀奇的,這兩人站在這瞅自己幹嘛。

“你嘗嘗粥,我做的,好不好喝?”

顏晏看了看說話的翠芬,覺得有點尷尬,拿著勺子盛了一勺粥含住,囫圇吞棗的咽下去,點點頭“好喝。”

“行,行——好喝你就都喝了啊,我們走了,你慢慢喝。”

倆人舉動有點奇怪,顏晏皺皺眉,撇頭看了下木盞,不就是頓早餐嗎,至於這麽興師動眾?

她想著路途遙遠,把粥喝了個幹幹凈凈,又吃了個饅頭,才開始梳洗。

龍三坐在一樓店鋪裏,今天關了門,二寶起來就見翠芬一直在龍三面前來回踱著步晃悠,有些緊張的神色“多長時間了?”

“哎呀!別催,才10分鐘。”

“要不我上去看看?”

“不著急,再等等。”

龍三瞟見睡醒的二寶“你去廚房吃口飯,一會兒跟著我們走,今天不幹活了。”

二寶撓撓頭發“那感情好。”又笑了笑“不會是什麽苦差事吧?”

話音剛落,樓上咣當一聲,龍三和翠芬一楞,互相望了望,都要往樓上跑,看見傻傻看著他們的二寶,異口同聲道“這沒你的事,趕緊吃飯去!”

被這一喝,二寶麻溜到廚房吃飯去了,不知道二人怎麽了,一大早神經兮兮的。

推了門,顏晏躺倒在地上,手上還拿著梳子,頭發才梳了一半,他倆把她擡到床上,人跟死豬似的,怎麽扒拉都沒動靜,龍三有點急了“你放了多少啊?!”

“沒敢多放,就一包,陳四說一包能睡一天沒問題的。”

“算了算了,喝死了也得繼續!”

倆人站在床邊喘著氣,也不是累的,倒像是嚇得不知所措,翠芬回屋拿了個布包回來,打開了裏面是一套描金邊的喜慶大紅袍。

“你出去,我給她換衣服。”翠芬推著龍三,龍三不耐煩得一把揮開她的手“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吃醋!咱倆趕緊給換上吧!”

說著七手八腳脫了衣服,只剩下貼身的馬甲和褒褲,倆人手都有些抖,翠芬甚至帶了些哭腔說了好幾句阿彌陀佛,她現在才感到害怕,仿佛自己殺人了,可事實就是這跟殺人沒兩樣。

一切妥當,龍三又把顏晏抱到凳子上,翠芬給梳了個髻子,看著鏡子裏的顏晏,安詳沈靜,翠芬竟有些膽怯“要不拉倒吧,咱們就回了妙儀小姐說人跑了。”

“你覺得可能嗎?!這人現在都昏迷著,等她醒了第一個就知道是你給下的藥!找你算賬,都到這一步了,什麽也別說,硬著頭皮做吧!”

外面下著鵝毛大雪,雪大到落在地上沒一刻鐘就厚厚一層,龍三背著顏晏從後門出去進了馬車,安放好以後四下看了看,又若無其事的回到了店裏。

二寶吃完飯了,龍三讓他趕車,翠芬先上了車,她打開門揭開簾子就見顏晏歪斜在那,恍惚間看著她睜著眼睛,翠芬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姑娘還是暈著,她趕忙過去探探鼻息,輕微得喘著氣呢,翠芬關了門,把顏晏的頭拉到自己肩上,以防一會兒顛簸再把姑娘顛醒了。

二寶牽了馬過來套上,望了望天“老板,今天這麽大的雪是要去哪啊,怕是一會兒就跑不遠了。”

“你甭管了,趕緊走,一會兒更走不了了。”

馬車一路狂奔,路上沒遇著別的車,連行人都少見,天地間白茫茫一片,甚至快認不清方向,只能看著太陽走,二寶好奇這種天氣龍三跟翠芬去蔡牛鄉做什麽,但看龍三一臉嚴肅,今日不到的話肯定是不行。

終於是趕到了,龍三看了看日頭,還好走的早,現在差不多不多十點的樣子,讓二寶趕緊趕著馬車進了老孫家的院子,然後擺擺手“二寶,你先去別處轉轉,一會兒我找你,別走遠。

梅嬸出來迎,孫海過來幫忙開車門要幫忙擡屍體,龍三見了忙攔著“不用不用,我自己擡就行,別臟了手。”

棺材停在平房外面,龍三背著顏晏下車,直接撂到棺材裏,孫海朝裏面看了看,皺起眉頭“這是找人畫了妝了?臉蛋瞅著紅撲撲的。”

“是是。”龍三趕忙應著,心虛的很,剛剛背顏晏的時候身子軟軟的,怕讓人瞧出端倪,趕緊放棺材裏,現在又被孫海這麽一問,心裏毛突突的。

梅嬸拉翠芬到一邊,小聲說“一道早我家老頭說天氣不好,以為你們不來了,告訴喇叭隊撤了,現在流水席也沒準備……你看這樣行不行,明兒再並棺吧。”

翠芬一聽急了,這好不容易給灌暈的,明天不就是要醒了?情急之下趕緊想了個轍“不行啊!昨兒你說今天並棺,我特意找人算了時辰,十一點一刻最吉利,再有三四天都趕不上這好時辰了。”

“那,那我跟我家老頭說說。”

梅嬸跑過去拉孫海進屋,商量著,孫海聽龍三他們挺當回事的,還找人算了時辰,也覺得這大冷天的人都跑來了,再讓在這耽擱一宿不是道理,想了想“土坑挖好了嗎?”

“挖好了,早晨給兒子起墳換棺的時候就順著邊擴挖了點,那會兒還沒下雪,土凍得實誠,刨了半天才刨開,咱兒子的棺材也晾在外面沒填土呢。”

“那就今天辦,省著今天下一天的雪明天還要重新挖,棺材停在院子裏也不吉利,今天先並了棺,把儀式辦了,土先不填,等明兒辦流水席帶著鄉親們一起去。”

梅嬸點頭應著,回頭客客氣氣得跟龍三和翠芬說“天氣不好,但時辰都算完了,我跟我老頭商量還是今天就把並棺儀式走完,流水席明天再辦吧,辛苦你們大老遠的趕來還沒吃上席,明天一定要來,我家肯定要好好招待你們一番。”

龍三客套著推脫“吃不吃席不重要,倆孩子幸福最重要。”

說話這會兒二寶回來了,見院子裏停著一口蓋著蓋的棺材,嚇了一跳,剛才沒註意,現在望一眼,紅棺外面畫著百孝圖、和合二仙等等詭異的圖案,心裏別扭的很。

“哦梅嬸,這是我家夥計,一會兒並棺讓他跟著就行,我們就不過去了。”說著翠芬拉二寶到車邊上說悄悄話“今天啊,是我家有個親戚死了,我跟龍三過來吊喪,一會兒你跟著去,別多話就行。”

二寶點點頭,走回院子中間,看了看老孫家兩口又看看老板“是,我跟著就行。”

“那是那是,山路不好走,擡棺材的人和吹喇叭的人去就行,主事陰親的人隨叫隨到,咱們一家派一個人盯著就成了。”

不一會兒喇叭隊又聚在了老孫家,主事的是這幾年在這一代/辦紅白事的盧旺,擡棺材的四個人長得膀大腰圓,都是盧旺領來的,這會盧旺看了看懷表,喊了聲“起棺!”

聲音洪亮,回蕩在院子裏,喇叭隊排好隊伍,吹起了悲鳴的樂聲,擡棺的人按了按棺材板,問盧旺“要不先釘上吧,今天路不好走,別一會兒顛開了。”

“棺材板厚著呢,是你說顛開就顛開的啊!”

盧旺說完沒理他們,擡棺材的四個人互相看了看撇撇嘴,就架著棺材擡了起來。

喇叭隊在前,中間是紅棺,二寶和孫海跟在最後,孫海手裏拎著只活雞,一路有規矩不能說話只能奏樂,棺材起和落之間不能停不能著地,喇叭聲悲切,響徹在這個北方寒冷的小山村裏,天空的雪靜靜落著,仿佛默默看著這一切,落地悲切得哀嘆,然後默默的默默的,目送遠離的隊伍進了山。

還好栓子就葬在離村子不遠的第一座山上,隊伍到了半山腰,盧旺喊了句“落!”

四個擡棺材的早就累了,今天雪太大,腳得擡得老高才能拔得動腿,這下咣當一聲把棺材放下,棺材蓋挪動了開條縫隙,盧旺見了過去朝擡棺材的那人後腦勺就是一巴掌“仔細著點!”

二寶在後面看到,趕忙過去幫著把棺材板挪正,好巧不巧的往裏瞄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皺了下眉,怎麽看著有點像家裏樓上那位姑娘啊。

盧旺笑嘻嘻的走過了“你是這姑娘家的人吧。”

“是。”二寶點點頭。

“那一會兒有個儀式,我要說一些詞兒,得娘家人幫忙釘釘子。”

“行,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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