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提前宴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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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慎到崇慶屋裏,方清卓也在,正準備躺下,見小舅子來忙讓到桌邊,給倒了杯茶。

“姐,她怎麽就病了呢?聽說是在你屋裏。”

“剛開始還好好的,我倆一起看相冊,不知怎的就哭了。”

“她哭了?”崇慎手指不自覺的抖了一下“說了什麽重話?”

“你瞧你,我喜歡她還來不及,怎麽能對著她說重話。”

“那你們聊什麽了?”

崇慶想了想,猶豫著道“她倒是問我剛才廳裏坐的是誰,這有什麽的?”她回頭看看方清卓“我沒回來前你的客人說她了?”

方清卓搖搖頭,又像想到什麽似的“哦,後天你生日,剛剛不知怎麽聊到這個,他們邀請咱們明天去日本賓館吃飯,算是提前宴請,你一定要到,明天穿的莊重點,崇慎和顏晏也跟著去吧。”

“我就不去了,姐姐去吧。”一聽說日本人,崇慎腦子裏犯了嘀咕,這丫頭最討厭日本人,這種場合肯定是不去的。

“你就陪陪我,你姐夫一到那種場合就忙著談事情,我跟那幫日本太太沒得聊,你去了能說會兒話。”

“我還是不……”

“你是不是我親弟弟,吃個飯有什麽難的,快去休息吧,這事就這麽定了!”說著推崇慎出去,關門時還不忘提醒“叫顏晏多休息,明天宴會結束我跟她去取化驗單。”

妙儀病了,都道是風寒侵體,但母親溫淑知道這姑娘是因為什麽病倒了,嘴上不說,從送完顏晏回來整個人跟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飯吃得不多,再加上這幾日降溫,整個人就病倒了。

舅舅來看望的時候穆禮恰巧也剛到,倆人在屋裏跟妙儀囑咐了些話,放了水果,妙儀扁桃體發炎,說話困難,懶得開口,坐了沒多久倆人就打算走了,剛到院子裏舅舅溫常喜突然想到了什麽,客客氣氣得跟穆禮說“你可認識什麽做事利索點的工人?我家要修個西偏房,但是這天氣動工不方便,活錢也得加倍才有人願意來,這都是小事,關鍵我不認識什麽人,之前也沒找過工人,現在就家裏幾個粗人幫忙準備石料,但是對搭屋子一竅不通,聽說崇慎搬去珠市口的時候你幫忙打理過,不知道有沒有覺得可心的工人?能介紹我一個。”

穆禮想了想“倒是有一個,做事利索,人也厚道,不過我沒留聯系方式,幫你去問問,明天給你信吧。”

穆禮直接去了宗廊,找了城叔,說上次搭石桌椅的那個人是否還能找到,城叔一想到石五兩寄宿在自己外甥女那,給找個活也能貼補一些生活,馬上答應能找到,穆禮留了地址,讓找到人後去溫常喜那報到,就說自己介紹的,城叔答應,等穆禮走了就奔珍姨那去了。

石五兩正在摞柴火,外面下了雪,怕柴火受潮給挪進屋裏,城叔進屋摘了帽子,拍拍身上的雪,看見珍姨和小玖正在跟客人聊著,他自個到後面找到石五兩,倆人坐在馬紮上,用煤鉤子挑著煤塊。

“石五兩最近找工沒有?”

“沒有,病剛好,天兒也不太好,估計這段時間沒人招工。”

“我這有個應時的活,估計工期不會太長,你感興趣嗎?”

“當然!謝謝城叔。”

“先別謝我,也是別人介紹的活,托我找到你,我得問問清楚,你會搭房子嗎?”

“這我最在行,別的不行,做瓦匠木匠這些活我都行。”

“那就好,明兒有時間你去趟琉璃廠,那有個溫宅,現在正急需找個會搭建的工人,天兒冷沒人願意接活,水泥沙土都堆院子裏,現在是自己家的長工在幫忙,但是對這搭建真是一竅不通,你去了,價錢好談,就說是穆禮介紹你過去的,他們一準留下。”

“謝謝城叔,城叔留下吃飯吧。”

“也好,左了少爺他們也去奉天了,屋裏就我跟林嫂還有位不怎麽出門的老師,怪冷清,今晚咱爺倆喝點酒,我去弄幾個下酒菜。”

妙儀坐在床沿邊上喝了碗紅棗銀耳湯,她腿耷拉在床沿邊上,覺得頭昏沈沈。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人都帶到奉天去了,忽略了崇慶的生日,這招緩兵之計用的不是時候,自己裝得辛苦,恨得後槽牙都咯吱咯吱作響,當日生日宴上給的難堪她一輩子都記著,好飯不怕晚,她堅信自己能笑到最後。

可是這不得已的裝單純實在太透支自己個兒的耐性,上天總是更眷顧顏晏一些,總是能讓她在逆境中得到轉機,本以為自己裝裝大度王爺卻不會成全他倆,誰知老王爺默許了,這都是意料之中又情理之外,王爺是老了,耳朵根子軟,竟服從了他們。

嗓子眼咽唾沫都疼,他倆在百裏外你儂我儂,崇慶姐會喜歡顏晏嗎?自己在閨房病著,孱弱無力,真是掃興,最重要一點對策也沒有,不能白白讓他們快活。

煩,他們在做什麽呢?

顏晏一夜無眠,哭累了,卷在被子裏發呆,眼睛酸澀,不知是哭的還是情緒發洩後的倦怠感,她覺著胸腔想被抽空了一樣,自己是幹癟的,躺在棉絮了浮浮沈沈,胃裏也被頂著,一直頂到心尖尖上,五臟六腑都萎縮成一顆鐵球,軲轆在胸膛裏。腦子混沌,心裏錚亮,她要去見哥哥一面,一定!不管什麽形式要問個清楚,想盡一切辦法要他從日本人手裏出來!

崇慎敲了敲門,沒聽見回聲,他推門進屋,見姑娘卷在被子裏,本以為還睡著,誰知走近了發現大眼睛瞪得溜圓,一瞬不瞬得盯著某處,崇慎把手放在她眼前晃了晃“誒,回神了!”

顏晏披著被坐起,崇慎扳過她的臉“這眼睛怎麽了?你哭過?”

“哦。”

“昨天晚上你就不對勁,你到底怎麽了?”

“沒事,想家了,想起了以前的事。”

“我從不問你過去,你也不要自揭傷疤好不好,人要往前看,你的前面有我,你的後面有什麽?”

顏晏笑了笑“你這麽早來叫我做什麽?”

“跟你說個事,方清卓往來生意的日本人要請姐姐吃飯,算是提前宴請,本來要咱倆也跟著去,我知道你肯定是不願意,但是無奈姐姐一直慫恿,我是肯定推脫不了了,還想著給你想個什麽轍呢,現在看你眼睛哭成這樣,肯定是不能去,到時候讓索子帶你附近逛一逛,千萬別走丟了啊。”

“好,知道了,你穿帶著的那件西服吧,顯得能正式點。”

“聽你的。”

奉天城起了薄霧,烏鴉鬧雪,臨近傍晚的時候兩輛車子開到了日本公館門口,士兵過來幫忙開車門,顏晏也下了車,崇慶有些惋惜她不能一同跟著去,拍了拍她的手“本來還能多一個說得上話的人,現在去不了,你在附近轉轉,不會耽擱太久,千萬不要走遠。”

顏晏點點頭,士兵還在等著,顏晏催他們快進去吧,只留了自己跟索子在外面。

進了車裏,索子問顏晏想去哪轉轉,顏晏說就坐在車裏等吧,人乏了,哪都不想動。

宴會的人不多,一張長條桌就放下了,太君隆一坐在主位,穿著傳統和服,他的妻子兒女坐在左手邊,右手邊是方清卓、崇慶和崇慎,其餘還有兩位軍銜較高的軍官坐在後面,宴會開始大家品嘗親自從日本帶來的廚子做的魚生,配了些清酒,崇慎不喝酒,用烏龍茶代替,隆一笑著朝他點點頭“可惜了可惜了,這清酒在日本很受歡迎的,現在中國人也喜歡。”

崇慎笑了笑“我沾日本酒必醉得不省人事,是自己無福消受。”

“唉唉,這是哪的話”隆一打斷崇慎的話“這哪裏是什麽日本酒,是你們的同胞發明的,現在已經在日本批量生產,估計不久中國也會大賣。”說著給崇慎倒了一小酒盅“你嘗嘗,香醇回甘,酒精度不高,不礙事。”

崇慎接過酒盅,還想著怎麽推脫,這時候一個小士兵著急忙慌的跑進來,帽子都掉了也沒註意,隆一有些生氣,朝守在客廳門前的士兵說“怎麽放人進來了,不是說無要緊事不能打擾嗎。”

“可是太君……這事,這事可能有必要現在跟您匯報。”守門的有些不知所措,他放了人進來,是聽了來人通報的事嚇了一跳,覺得是大事才讓人進來。

那小兵直接跑到隆一身邊,他大冷天額頭上冒著汗,隔著桌子都看見了汗珠子,他俯身在隆一耳邊嘀咕了一陣,突然隆一瞪圓了眼睛,不可思議的側臉看他“真的嗎?”

小士兵喘著粗氣,重重得點點頭。

“他人呢?現在在哪!”

“叫人按在樓下了,現在聽您怎麽處置。”

“這麽大的事!你說怎麽處置!叫佐野辦!”

隆一盛怒,飯桌上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都有些不知所措,方清卓看看情況,湊到隆一跟前說“今天要是不方便,就到這吧。”

“清卓君哪裏的話,小事小事,給令愛提前操辦生日宴最要緊,大家不要閑著,都嘗嘗這帝王蟹,來人吶,幫忙拆蟹子。”

崇慎還端著酒盅,隆一瞇著眼睛看看他“誒,年輕人,少喝點酒也好,多吃菜多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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