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鬧劇

關燈
六國飯店的格局跟凱蒂還有所不同,因為走得是純西式路線,裝潢富麗堂皇不說,連侍從都是一水的外國人,顏晏這種大棉襖圍脖厚帽子的粽子形象在這裏還是少見,她有點膽怯,拉著崇慎的手,崇慎之前倒是來過幾回,輕車熟路得帶著她落座,服務生拿著厚厚的菜單遞給顏晏,她翻了幾頁,看見一個菠蘿飯,笑嘻嘻得給服務生指了指。

崇慎點了兩份牛排,要了一瓶紅酒和蔬菜沙拉,顏晏好奇的張望了一圈,對崇慎說“你懂英文?”

“簡單的都懂,在北平不懂英文的現在也要裝著懂。”

顏晏正了正身,有樣學樣的把餐布壓在盤子下面搭在腿上,牛排端上來,精致的刀叉,她笑著拿起來比劃了兩下“這個我熟,用刀子我在行。”

“你少吃點,一會兒還有你的菠蘿飯呢。”

“怎麽,嫌棄我吃得多,還是嫌棄我胖呢?”

“喝酒也堵不上你的嘴!”他們碰了碰杯子,顏晏一飲而盡。

“紅酒要慢慢品,這麽好的酒,囫圇吞棗的喝下去多浪費。”

“真摳門,這酒甜的很,很貴嗎?”

崇慎想了想“夠你半年的工錢吧。”

顏晏煞有介事的在桌子下面踢了踢他的腿“點二鍋頭好了。”

艾伯特從顏晏一進來就瞧見了,這會兒一直望著她那邊,見她跟崇慎一直相談甚歡,覺得有些苦惱。

“艾伯特今天有點心不在焉呢。”波克用肩膀撞了撞他“你一直走神看著什麽?”

“東方的女子長得都婉約細致,隔得遠了也能聞到淡淡的香。”

波克順著方向看見了顏晏,笑著說“花棉襖真是中國人的特色,她對面坐著男人,你打她歪主意?”

“對面也許是她哥哥。”

“中國姑娘跟哥哥都喜歡在家吃飯的,怎麽會來這裏,一定是丈夫。”

艾伯特無奈的笑笑“我就是看看。”

顏晏和崇慎回到家時顏晏已經喝高了,圍脖包著頭,活像個賣雞蛋的,崇慎拖著她進了院子,林嫂走過來扶,顏晏擺了擺手“多妹呢,我找多妹學織毛衣。”

林嫂看看少爺,見他給使了個眼色,安慰道“多妹不在這,回老家去了。”

“什麽時候回來?”

“估計得年後才能回來,你要學,林嫂教你。”

顏晏轉身摟住林嫂的脖子,蹭了蹭“還是林嫂好。”

林嫂尷尬得看了看崇慎,責備道“怎麽能讓姑娘喝這麽多酒。”

“酒帶不回來,她舍不得,非都給喝了。”說完崇慎又把顏晏拽自己懷裏“熬一碗醒酒湯,把感冒藥放進去,她剛才嚷嚷著不吃藥呢。”

顏晏已經犯了困,眼皮撐不起來,靠著崇慎,散著腳走回北房,崇慎給她脫了衣服,好言好語的哄上床,又餵了醒酒湯,自己也鉆進被窩。

崇慎以為她睡了,誰知她沖著墻,半天後說了句“我今天見到鐘慈了。”

崇慎沒說話,看著床帳發呆,顏晏翻了個身,摟著他的脖子“她可真瘦,眉毛好看……”

崇慎還是沒說話,顏晏聽不到答覆,自己一個人開始嘮叨起來“短頭發顯精神,我也要去剪個短發……她穿著一件貂皮大衣,毛茸茸的,看著就暖和……她身邊跟著個洋人,她英語一定很好……她身上有咖啡的香味,很好聞……她那麽美,你怎麽會不喜歡她呢,騙人……”

顏晏說累了,崇慎一直輕輕拍著她的背,等顏晏呼吸漸漸均勻,傳來一點點鼻音,崇慎知道她是睡著了,這才扭頭看了她一眼,把頭發輕輕別到她耳後,吻了吻她的額頭道“謝謝你顏晏,這是你第一次為我吃醋。”

周末來的特別快,海報在外面貼了兩天,金老大路過的時候多看了一眼,瞧見下面的人名,若有所思的駐足片刻。

身邊的女人叼著煙,艷紅的口紅印在煙嘴上,她挑了挑眉問他“看什麽呢?你想嘗嘗,這都是糊弄洋鬼子的。”

金老大摟著她,指了指下面的人名“顏晏,這個人得把她攆出去,上回我以為為難凱蒂一次他們會辭掉她,沒想到他們不買賬啊,這就不好跟老王爺交代了。”

“既然是王爺的事,那就是你的頭等大事,你不好再出面,交給我吧。”

從中午開始顏晏他們四個人在後廚就摩拳擦掌的等著,看有沒有人會點新式披薩,孔耀平那一組的熏雞肉配五仁披薩倒是有人點,過了午飯點也沒人點顏晏和張久這一組的培根鹹蛋黃披薩,兩人有些失望,就在這時,侍從進來說有兩桌點了他們的。

顏晏和張久興奮的,百倍熱情地開始著手做起來,一陣忙活後,兩張披薩被取走,顏晏目送侍從端走,像目送自己的孩子進京趕考一樣。

“你嘗了嗎?不知道做沒做砸。”顏晏有些緊張問張久

“做材料的時候嘗了,沒問題,一定成!”

可是話音還沒落一炷香的功夫,王經理又黑著臉進來了,顏晏一看王經理的臉色,而且一進門就瞪著他倆,心一下子墜到地上。

王經理看他倆膽怯的樣子,都不願多解釋,只惡狠狠地說“跟我走!”

兩人位的小桌旁坐著一個女人,大冷天穿著絲襪,頭發燙著精致的卷,她一只手淡定得敲著桌面,另一只手夾著香煙,保全過來勸說,她把煙卷直接按在了披薩上。

顏晏走過來時看到的就是盤子裏咬了一口的披薩,上面按著一支揉爛的煙,煙灰撒在上面,那女人挑眼皮看了一眼顏晏,伸出食指朝她勾了勾“你過來。”

顏晏畢恭畢敬的過去,心裏七上八下。

“你做的?”

顏晏點點頭。

那女人拿起一塊幹凈的披薩“你嘗嘗。”

顏晏接過來咬一口,剛嚼了一下就直接咽下去了,站在那不知所措,張久看著情形趕緊走過來,接過她手上的那塊披薩,一口咬下去,又一口吐出來“不可能!”

張久轉頭看著王經理“經理不可能!這配料我嘗過的,不可能這麽鹹。”

“呦嘿~”那女的冷笑了聲“鹽疙瘩似的,不會是把鹽罐子打翻了吧。”

顏晏一直低頭杵在那不知聲,那女人站立來,顏晏能看到她的皮鞋尖,她拿著手包勾起顏晏的下巴,顏晏側了側臉躲過去,聽到那女人一聲輕笑“怎麽?你覺得挺好吃,就拿這給客人吃?”她順手抄起沾滿煙灰的披薩“你把這個都吃了,我就當我錯了,是我口輕。”

顏晏搖了搖頭“不行,這裏面一定是有問題。”

“不行?”那女人突然聲調尖銳,引得周圍食客紛紛投來探究的目光,她一把耗住顏晏的頭發,怎奈只抓住了頭巾,顏晏自覺往後躲了一下,那女人不善罷甘休,又伸手拽住了她的辮子,直接朝飯店門口走去,顏晏一直掙紮,張久要過去,孔耀平拉了拉他,給他使眼色,告訴他王經理都沒動你動什麽。

顏晏被拽到門口貼著的海報前,那女人還沒有松手,街上的行人有的駐足圍觀兩個女人掐架,顏晏手胡亂的揮舞著,那女人指著海報下面的小字“顏晏,這是你的名字?”說著一把撕下海報,松了手,卷起來“我告訴你,明兒我就做出十張二十張這樣的海報,告訴大家凱蒂有個叫顏晏的廚子囂張的很,做的菜能齁死人,還要嫌棄客人口太淡。”

顏晏揉了揉被揪疼的頭皮,生氣的看著她“我告訴你,我也不是傻子,這些日你們一而再再而三的有人來找茬,我不知道我得罪了誰,你要是讓我就這麽忍下去,兔子急了也咬人,你盡管去貼!盡管讓人來找我,我倒要看看是誰天天惦記著我!”

王經理出來,聽著這句,嚇了一跳,忙奪過那女人手中的海報“對不起對不起,客人不要宣傳,這廚子我們不要了,還望息怒。”

顏晏回頭輕蔑得笑著看王經理,呼出一口白氣,這一聲冷笑笑得王經理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再看看她那咧嘴笑時露出的虎牙,她像一匹豹子,明明剛開始順毛時溫順,惹毛了就露出青面獠牙的嘴臉“既然你不要了,從現在起我不是這的廚子,我做什麽不關你們的事。”她冷笑著又湊近了一點“我說‘你們’是指你和凱蒂飯店,你們就抱著自己的聲譽去死吧!”

她毫不猶豫的回手就抓起了那女人的頭發,拳頭攥得緊緊的,那女人慘叫,揮手時細長的指甲劃破了顏晏瓷白如雪的臉頰,顏晏沒察覺,使勁把她摔到墻上。

那女人從震驚中醒來,看著顏晏手裏攥著一小嘬頭發,她慌張得摸了摸頭頂,那是新燙的最流行發式,為了見金老大早晨細致得梳了半個小時,現在全亂了,還禿了一塊,她驚聲尖叫著帶著哭腔,起身就朝顏晏抓來“我跟你拼了!我撕了你的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