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多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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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慎躺在床上,剛吃了些西藥,藥勁上來昏昏欲睡,正在這個空檔,聽見外面有些騷動,索子正在給他投毛巾,這會兒也轉頭望向院子的方向,崇慎虛弱地說“去看看怎麽回事,我聽有人在喊。”

索子將毛巾扔在臉盆裏,進院子看見一個車夫樣的人,扯著嗓子在那喊有沒有人,索子忙走過去問怎麽回事。

“我拉了一個女的,說是到這,車停了我扒拉半天也沒動彈,你看看是不是你家人?”

索子跑出門,一看車上的人,不正是顏晏嘛,趕忙背下車,掏了些銅板扔在車夫手裏“多謝兄弟。”

索子進院子就開始著急的喊林嫂,林嫂從廚房出來見索子背著顏晏,嚇了一跳,緩過神來趕緊過來幫忙“我就說今兒不讓她去不讓她去,孩子這麽不聽話!”

下房已經燒好了爐子,索子把顏晏放在床上,摘了圍脖帽子,催促林嫂“你去少爺那屋拿一些剛開的西藥過來,我看顏姑娘是清醒的,就是沒力氣。”說完還若有所思的使勁嗅了嗅“怎麽一股西紅柿炒雞蛋味?”

林嫂跑到少爺屋裏,拉開抽屜開始翻騰,崇慎似睡非睡,餘光好像是看到林嫂在那找東西,有氣無力的問“找什麽呢……”

“少爺,你剛剛吃的西藥呢?”

“在桌子上……”林嫂回頭,看藥盒子放在那,拿起來就要走。

“怎麽了,著急忙慌的。”

“顏姑娘暈倒了!”

崇慎一下子清醒了大半,掀了被子坐在床沿上,起猛了整個人都有些搖擺著晃悠“我的鞋呢!”

林嫂被這麽一吼,趕忙從床底下撈出鞋子,又像突然反應過來似的“少爺你別起來,顏姑娘吃了藥就好了。”

“少廢話!”崇慎只穿了棉布貼身的衣服,塔拉著鞋子就跑了出去。

索子聽見門大力的被推開,少爺嘴唇翻著白,由於虛弱背有些弓著就走了進來,林嫂跟在後面,看見索子跟他搖了搖頭。

崇慎坐到床邊握著顏晏的手,背著身手支到林嫂面前“藥!”

林嫂趕忙遞過藥,崇慎沒好氣的看她“水呢!”

“哦,哦”林嫂被嚇得都亂了方寸,趕緊去倒水,遞給崇慎。

他慢慢擡起顏晏的頭,見她眼皮微微張開,看來是身子虛的,鄒著眉頭跟她說“乖,吃藥,這藥不苦,我剛試過了。”

顏晏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人燒得糊塗,覺得滿棚都蹲著大肚子小鬼,吱呀咧嘴的跟她辦鬼臉,順著房梁大頭朝下的亂跑,顏晏小聲說“我害怕……”

崇慎把藥片塞進兩排牙之間的縫隙,又嘴對嘴的給她洇了幾次水,把額前的碎發都捋到後面,鉆進被子裏抱著她“沒事,不怕,發燒死不了人。”

顏晏閉了眼睛,往他懷裏窩了窩“耳根子吵得很……”其實是發燒燒的耳朵有些酸麻的感覺,這是要燒耳鳴的前兆,崇慎雙手捂著她耳朵,回頭對索子和林嫂說“你倆都出去,這太吵了,趕緊請大夫來,要請好的!”

索子回屋披上大衣就出門,林嫂到廚房熬雞蛋湯,多妹幫打著下手“你說說這顏姑娘,就是不聽你的話,你不讓她去上班她非去,這下好了,大家都得圍著她轉。”

“少說兩句吧,人都那樣了,一會兒熬好雞蛋湯你端過去,我回屋找點清涼油。”

多妹拿著蒲扇幫燒火,不情願的使勁扇著,小聲嘟囔著“我還怕被傳染呢。”

顏晏真的是給燒得有點糊塗了,囈語著一些聽不太全的話,仔細辨認是“哥哥,父親,小玖……”之類的,崇慎拍拍她,摟得更緊了些,忽聽顏晏繼續小聲囈語了句“崇慎……”

崇慎低頭看著她,自己心一下子軟了,一下子疼了,覺著渾身的病都好了,只因為姑娘這副虛弱的模樣,自己就變得強大了起來,原來什麽中藥西藥都沒有這姑娘的一聲呢喃來的奏效。

多妹端著雞蛋湯進來,崇慎接過來用瓷勺子盛起一些吹了吹,順著翕開的一點點唇邊順進去,顏晏本來燒的口幹舌燥,嘴裏苦的很,雞蛋湯沒有作料,入口全是雞蛋的腥味,顏晏往後躲了躲,沒睜開眼,弱弱的說“我想吃糖……”

崇慎把雞蛋湯遞給多妹,有些不高興“你怎麽做的,沒個鹹淡味讓人怎麽喝下去,趕緊盛一勺糖過來。”

多妹老大不情願,回身把碗放在桌子上準備去拿白糖,怎知心裏有氣沒扳住,碗擱在桌子上咣當一聲,還濺出來一些,崇慎看她一眼沒言語。

等多妹拿著白糖罐子進來,崇慎已經坐在桌邊,一直用勺子攪著雞蛋湯,輕輕地吹著,多妹往雞蛋湯裏加了勺糖,崇慎攪了攪,擡頭看她“多妹,你是我父親找來的人,按理說我用著踏實,但是我今天不得不請你走了。”

多妹如遭雷劈立在當場,震驚得瞪著眼睛“怎,怎麽了少爺?我哪裏做錯了?”

崇慎看了眼雞蛋湯,多妹也順著他的目光落到那碗雞蛋湯上,像是開了竅,趕忙用抹布把濺出來的湯擦幹凈“少爺,剛剛我沒註意,下次我一定小心。”

“你準備一直用這個態度對今後宗廊的女主人嗎?”

多妹止了擦桌子的動作,豆大的眼淚一粒粒墜到桌面上,她用袖子擦了一把,轉身毫不猶豫的給崇慎跪下“少爺,我真是無心的……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你當我是瞎子?那電話就裝在中堂,你打電話去我父親那報信以為我會不知道?”

多妹一聽這個,哭得更兇了,過來要拽崇慎的衣襟,崇慎躲了躲“你有什麽瞧不起床上躺著的那個人,今天我是請你走,明天我可就不用請的了。”

多妹起身又擦了一把臉,猙獰著笑了笑“就是瞧不起!不管她做什麽她都是窯子出來的,現在能爬上小王爺的床!她就是臟,人臟,心臟!”

崇慎用力握了握桌沿,要是有力氣這一巴掌肯定是要打下去了,無奈現在跟多妹說話都憋足了勁才行,他只冷冷的看著多妹說道“滾!這床不是誰想爬就能爬的,也得我樂意!”

多妹轉身奪門而出,到下房粗略得收拾行李,背著行李卷就跑了出去。

崇兆祥吃過晚飯右眼皮一直跳,妙儀給他撕了塊紙片貼在眼皮上,王爺笑了笑“閨女怎麽最近來得這麽勤?”

“我常來看您還不好。”

王爺笑著點點頭,剛要招呼下人去切些水果來,就見多妹背著行李卷眼睛哭腫著進了門,見到王爺一下子情緒崩潰,沒在乎邊上還有旁人,到王爺面前就給磕頭。

“王爺,您得給我做主,我家還有個弟弟要養,現在少爺把我攆出來了,這叫我怎麽活!”

王爺擺擺手,讓她起來說話,多妹說什麽也不起,抽搭得厲害,句子都說不完整了,一個勁的求王爺。

王爺看了看她的行李“怎麽?做錯了什麽事?你是我帶去的人,犯了多大的錯能讓我兒子給攆出來。”

這麽一說多妹更委屈了“王爺,我真的不是有心的,我給顏姑娘端了碗雞蛋湯,灑出來了一些,少爺說什麽也要打發我走。”

“胡說,我崇慎哥哥才不是那樣人呢,不會為著這點小事委屈下人的。”

不說這句倒好,王爺本來聽著多妹說的就生氣,再聽妙儀一說,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本來金老大回來通風說是為難了那姑娘,王爺心裏還覺得有一絲絲過意不去,想著先緩兩天再說,誰知妙儀一句話像是點醒王爺心裏一直別扭的一個地方,那就是自從崇慎認識顏晏以後,人愈發沒有原則,愈發焦躁蠻橫,一句“我崇慎哥哥才不是那樣人呢”倒讓王爺覺得是顏晏把崇慎帶壞了,本來只是瞧不起那姑娘,現在心裏倒生出許多厭惡來。

王爺拉多妹坐起來,拍拍她肩膀“我兒子我了解,人溫順的很,不會為了這點小事為難你的,肯定是你哪裏做的不對……”

多妹一聽王爺這是護犢子,打斷他的話“我就是不小心灑出來了一些,桌子也擦了,歉也道了,那顏姑娘自從住進來把宗廊搞得雞犬不寧,現在生了點小病大家都要圍著團團轉,把少爺也傳染了,她就是個瘟神!少爺還護著。”

妙儀垂下眼,她最不好的猜測再次應驗了,顏晏顏晏,總是顏晏,她對自己來說才是瘟神。

崇兆祥看了妙儀一眼,尷尬異常,他不想讓妙儀知道崇慎和顏晏的現況,雖然這個女人只是暫時的,他也不希望妙儀知道,姑娘還小,太容易委屈,回家再跟父母一說,怕是杜松要來找他說崇慎拿妙儀耍著玩。

崇兆祥擺擺手“先讓下人給你找間房子住,明天給你找個人家繼續伺候著,你不要放在心上,崇慎今天可能是有旁的事讓他煩心,把氣撒在你身上。”

這時妙儀起來拉過多妹“你要是不嫌棄的話,我舅舅那現在缺個下人,明天你就過去吧,工錢照舊,幹的活也一樣。”

多妹楞了楞,趕忙道謝,小菊過來帶著多妹走了,妙儀坐回沙發裏低著頭不說話。

“閨女,你這是怎麽了?”崇兆祥明知故問,但是他又不得不問,妙儀垂著頭不言不語讓人看著心疼。

“叔叔,我竟不知道哥哥這麽喜歡顏姑娘,都接回府裏了。”

“他太沒規矩!閨女不要傷心,男人年輕的時候總是身邊圍了些鶯鶯燕燕的,一時新鮮氣,最終都會想通了回歸家庭。何況有些姑娘心術不正,成天招貓逗狗,你崇慎哥哥單純,看不出這些的。”

“叔叔,你說我跟顏姑娘比,差在哪呢?”

“閨女一點都不必她差,你說這話是在折煞自己,你哪哪都比她好。”

“那為什麽崇慎哥哥都不喜歡我呢?”妙儀擡頭,眼眶微紅“為什麽?我們兩小無猜,為何現在會這樣?”

崇兆祥無奈的搖搖頭“狐媚子勾搭他,他自己蒙了心智,咱們妙儀心地善良,不懂這些,你要多跟崇慎走動,日久生情你懂嗎?那姑娘比你多的就是她豁出去了,而你太被動了。”

妙儀緩緩起身告辭,就要走出大廳了,王爺嘆了好幾口氣,瞧著妙儀單薄的背影,心裏不是滋味,喊住她“閨女,你快過生日了,叔叔給你設宴,到時候你一定要來。”

妙儀沒回身,點了點“謝謝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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