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女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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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姨哭得累了,止了眼淚還是一個勁的抽搭著,城叔一直嘆氣,雙手緊緊的交叉,不住的搖頭“可憐的孩子,可憐的孩子。”

索子一直聽著,竟不知道窯姐都是如此身世悲慘,又聽到珍姨說那一場火燒了個精光,心裏不住的內疚,額頭也滲了汗,小玖看他一眼,遞過手帕給他“擦擦,這大冷天的怎麽出汗呢?你額頭怎麽了?磕著了?”

索子被她這麽一問,忙接過手帕擦擦,躲閃著她的目光“沒事,睡覺不老實,打把勢翻到地上,磕了額角……”

城叔走到珍姨身邊,拍拍她的背“孩子,房子沒了可有地方住,我給你租個小院吧,今後你就安安穩穩的過日子,但我怎麽沒見花花呢?”

一提花花,珍姨情緒又上來了“姨夫,花花她命苦,現在日子好過了,再有幾年我倆不幹了說好要去南方,可是她蒙冤被抓到局子裏,不知道人家有沒有為難她,肯定是打她了!要不她怎麽會跑,現在下落不明,我本來想著在店裏守著她,誰知店也沒了……”她抽搭著哽咽著“沒事的姨夫,我有地方住,小玖現在跟了那日蘇,也是要回歸正常生活,我們開家店,日常就住在店裏,顏晏是我那的一個廚子,她現在能養活自己,在凱蒂飯店幫廚,我還有個夥計,為了給我出頭挨了打,我肯定也是要帶著的。”

城叔看看顏晏,原來之前一直誤會她是窯姐,結果是個廚子,只是出身那種地方說出去不好聽罷了,多妹聽著這句也是一楞,雖然心裏還是介意,不過想到自己跟幾個人說過她是窯姐,也覺得自己太魯莽,但是想到王爺上次的態度,肯定是不能接受她這身份,廚子又如何,這麽想著多妹有些許釋然。

城叔還安慰著珍姨“小珍,別再想了,生活就是這樣,今天早點休息,明天就是新的開始。”

珍姨擡頭,看著城叔“不了姨夫,我們今晚就走,這麽一大幫人住在這填了太多麻煩,我聽那日蘇說店已經挑好,我們實在沒有理由再麻煩少爺,一會我們就走,也沒什麽行李,到那正好收拾收拾。”

“著什麽急!先湊合一宿,現在都是晚上了,等天亮了再說吧。”

“我們這一大家子人,林嫂還得給我們做吃的,心裏真是過意不去,沒關系,聽那日蘇說店鋪離這很近,我們走著過去。”說著就站起來,用袖口擦了一把臉“姨夫,您是我唯一的親人了,來日方長,不急於這一時,我以後常來看您。”

行李都放在下房,珍姨和小玖去收拾,顏晏和石五兩等在院子裏,不一會兒倆人就出來了,顏晏弱弱得看了眼崇慎,小聲說“再見,崇慎。”

崇慎沒吱聲,顏晏又跟別人一一道別,小玖送那日蘇一個擁抱,倆人沒說話只是對視著笑了笑,索子別過頭,不願多看。

顏晏走到珍姨身邊,東瞅瞅西瞅瞅,又見小玖遞給石五兩行李,詫異的問珍姨“我的行李呢?”

珍姨就跟沒聽見一樣,朝大家揮揮手,又叮囑城叔要註意身體,顏晏又拉過小玖問“我行李呢?”

小玖慢慢推開她的手,回頭要死不死地弱弱說了句“保重。”說完看著顏晏震驚的大眼睛自己都想樂,趕忙頭也不回得跑出院子。

顏晏跑到下房,找了半天也沒有行李,她又跑回院子裏,珍姨和石五兩剛邁出門檻,顏晏著急地問“珍姨,你們什麽情況,我包呢。”

“在我屋呢。”崇慎還斜倚在柱子旁,百無聊賴的看著珍姨她們幾個人走出院子,淡淡地道“她們把你賣給我了。”

顏晏倒吸一口冷氣,看著一院子的人盯著她“怎,怎麽個賣法……”

“第一批布匹的進貨費。”

顏晏傻楞楞得看著他,說不出話,崇慎走過來捅捅她的腦門“傻了啊!就是不賣你也走不出去,來都來了,還能讓你跑嘍。”

話說得輕描淡寫,顏晏如墜真空“老王爺……”

“我的顏小姐,你放心,你住在這不超過一周,我父親準保來看你。”

顏晏回過神,用手背貼了貼自己滾燙的臉頰“你這是要做什麽啊……”

崇慎皺著眉頭拉過她,面向一院子的人道“這位從剛才開始一直傻楞楞的姑娘大家看清楚了,她腦子雖不好使,但以後就是宗廊的女主人了,誰也不能因為她傻欺負她。”

崇慎又拽了拽她,見她不動,把顏晏的手捏了捏“怎麽這麽涼,林嫂!熬碗紅糖姜茶”

“不用……”顏晏淡淡地說,她擡頭看著崇慎,崇慎以為她又要耍花樣找借口拒絕,指不定下一句能說出什麽話來,剛要發作,卻聽到那姑娘弱弱地說“總得給我配一把大門鑰匙吧……”

妙儀今日在報社寫著實事要聞,鄰桌的白豐多是剛從奉天調來的編輯,聽說他在奉天的時候工作很出色,報導了很多日本人的劣行,但也正因為如此惹怒了日本的長官,說是要滅他的口,奉天時報社的社長托人把他調到北平,安插在妙儀這一組。

這會兒白豐多突然摔了鋼筆,還嘟囔著“破筆不出水!”

妙儀瞟他一眼,沒去安慰,大家都知道他心氣高,在奉天的時候受重用,現在到這就只能寫一些小版面,無關痛癢的事情都讓他去寫,他自己覺得大材小用,心裏委屈。

“著個火也得寫!還是那麽個臟地方,有什麽好寫的!”白豐多把他剛寫好的稿子一把團成紙團,丟進紙簍裏“識香紀!名字起的就惡俗!”

妙儀突然止了筆,擡頭問他“你剛剛說哪著火了?”

“一個破窯子,還起了個艷俗的名字,識香紀識香紀!怕別人不知道它是做什麽的。”

“你說的可是煙柳巷西胡同最裏面的一間?”

白豐多靠在椅背上,玩味的看著妙儀“呦,小姑娘怎麽還知道這地方,我說大小姐,要不你換個組,寫寫花邊新聞吧。”

妙儀沒理她,攥著筆盯著滿頁的字,楞楞的不發聲。白豐多自覺無趣,諷刺完妙儀人家都不回應,就又埋頭重新寫報道。

妙儀第一反應是好端端的識香紀怎麽會著火?之後又想到顏晏,沒地方住的話她會去哪?這麽一想妙儀心裏七上八下的,沒法專心在文案上。

她起身去倒水,杯子薄,水又太燙,端回來的路上一下子炸了杯底兒,滾燙的水澆在腳面上,燒得她吱呀咧嘴的趕緊把鞋襪脫掉,旁人遞來手絹,她坐在椅子上擦著擦著就楞神了,一種不祥的預感彌漫在她整個心間。

最好,最好不是住到宗廊去了。

穆禮接完多妹的電話走到書房,王爺正在看報,穆禮悄悄站在他身側,王爺摘了眼鏡,看他一眼“什麽事?”

“剛剛多妹來了電話。”

王爺點點頭,多妹的電話還能是什麽事,一準是兒子又翻了天了,崇兆祥點點頭“繼續說。”

“顏姑娘住進宗廊了。”

王爺還看著報紙,半天沒說話,後來只道“不聽勸!”

“王爺,多妹還說了,顏姑娘只是在窯子裏當廚子,不是做腌臜生意的。”

“那又如何,人人只看崇慎身邊女人的身份,怎麽會看她究竟是做什麽的,我猜早晚這姑娘要住進來,這些年崇慎什麽時候頂撞過我,瞧瞧瞧瞧,遇到這姑娘後總是跟我唱反調。”

“王爺,那現在怎麽辦?”

“那姑娘現在做什麽呢?”

“聽說原來的窯子起火了,所以搬出來,現在在凱蒂飯店當廚子。”

“廚子。”王爺鼻子裏冷哼出聲,帶著嘲諷“女廚子!傳出去有意思,小王爺跟一個女廚子好上了,還明目張膽的住進了宅子,真是百十來號人等著看好戲,我都替我兒子感到臊得慌!”

王爺放下報紙,起身走到書桌後面,拿起筆開始寫,穆禮走到桌前等著王爺發話,崇兆祥把信寫完放進信封裏遞給穆禮。

“老規矩,崇慎油鹽不進就從顏晏下手,鐘慈怎麽栽的跟頭顏晏也高明不到哪去,一定要封鎖顏晏之前是住在窯子裏幫廚的事,崇慎要把她洗白是好事,一時半會就讓她住在宗廊,現在你把信帶給金老大,叫他想想辦法讓顏晏知難而退就好了,她沒有那硬骨頭,要是連飯碗都砸了,還有什麽資格留在崇慎身邊。”

穆禮應著退下去,聽見王爺在屋裏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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