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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倒猢猻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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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整齊的三面大書架,書架下面放著一個小籠子,一只兔子關在裏面,妙儀走過去蹲下,打開籠子,輕輕的抱它出來“可愛嗎?”妙儀笑著問顏晏“最近養肥了,它不聽話,只能關起來。”

顏晏俯身摸摸兔子腦袋,笑著說“很可愛,倒是跟我的一只兔子長得頗相似。”

“是嗎?那哪天姐姐把它抱來跟我家切糕一起玩吧!”

“它叫切糕?”

“是啊,這是崇慎哥送我的,知道我喜歡兔子,特意抱來的。”

顏晏輕輕得順著兔子的耳朵“切糕,好名字呢……”

那兔子向顏晏靠了靠,順從的貼著她的掌心,顏晏笑著起身“我得走了,家裏亂成一鍋粥,我不能在外面耽擱太久。”

“姐姐多陪我一會兒嘛,我還有好多事要跟你說呢。”

“改天吧,你不忙的時候到飯店找我,我給你做好吃的。”

“好,一言為定!”

溫淑見顏晏走後,笑著拉過送客回來的妙儀“什麽時候交了新朋友?是報社的嗎?”

“不是,是飯店的廚娘,媽媽,她長得好看嗎?”

“好看呀,白白凈凈的。”

“有我漂亮嗎?”

溫淑笑了“那怎麽可能,妙儀最漂亮。”

她笑了,溫淑還想多問一些,妙儀徑直得跑上樓,關在房裏再也沒出來。

那日蘇今日剛巧到識香紀,見到一副落寞蕭條的景象,問小玖發生了什麽,打聽一番後,拿出隨身帶的虎骨膏藥,給石五兩敷上,又拉著小玖進屋,關了門坐在桌子邊上半天沒說話。

“我今天沒心情,你瞧,大家今天都不接客了,我看這時局,怕是今後這種事情少不了,這店維持下去也不容易。”

“你跟我走吧。”

那日蘇突然發話,小玖半天說不出話來,楞楞得看著他。

“怎麽,不願意?你對我有沒有意思我心裏知道,跟我走,有我吃的少不了你,定叫你一輩子平安喜樂。”

“你,你……”小玖半天說不出下句話。

“未來我們回草原也好,去哪裏都好,蓋一間自己的房子,生一群娃娃,老了坐在藤椅上我給你講故事。”

“你不嫌棄我。”

那日蘇被問樂了“我剛才的話是白說嗎?是對著這屋裏的別人說的嗎?”

小玖有些許感動,鼻子發酸,她吸了吸氣“我這個身子沒有未來,要是沒個一兒半女的怎麽辦,我還有個妹子在這……”

“沒有兒女不打緊,我們養動物,你不是喜歡這些嗎?至於你那個妹妹,人機靈,脾氣也好,跟著崇慎,吃不了虧。”

“你覺得崇慎會娶她?”

那日蘇搖搖頭“崇慎不比咱們,人人羨慕他,他這回倒要羨慕咱們了,結婚太長遠,眼下他倆能不能過得去這些坎兒都要看造化,就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也不見得能修成正果,最終顏晏可能只能做個小。”

“叫她做小?她心氣兒高,怎麽可能委屈,她事事不往心裏去,但是真記在心上就會死咬著不放,她要是真委屈了就會委屈一輩子,我第一個不同意,我寧可她嫁於匹夫,一輩子從一而終,我們又不攀王爺的家室,犯不上受著這欺負。”

那日蘇樂了“你還急上了,眼前咱們倆先說說自個兒的事好不好?你要是喜歡呆著北平,我就給你開個布匹店,做點小本生意,你要是喜歡回草原,咱們邊游玩邊回家,要是顏晏跟崇慎不行了,咱們也帶著她,你妹子長得還不賴,回我那找個土匪當個壓寨夫人,可好?”

小玖笑了“她當壓寨夫人,那我呢?你也是個活土匪!”

“你是壓寨夫人的姐姐啊,我是壓寨夫人的姐夫,咱倆跟著她沾光。”

小玖就勢推他一把“你有沒有正經的啊!”

那日蘇拉過她的手,鄭重得看著她“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好好想想。”

“過了這陣再說,珍姨這樣,我怎麽好說走的事。”

那日蘇點點頭,摟過她“從現在算起,都依你。”

徐匯最近又招了兩個夥計,崇慎去的也勤了些,海運方面的事情已經談妥,臺灣那邊的當鋪聯系妥帖,第一批貨送到無大礙,第二批貨送到臺灣後就出了問題,上海碼頭包裝的好好的青花瓷瓶子碎了一個,價格不是最貴的,但蒼蠅也是肉,徐匯很自責,多方理論,大家都是互相推辭,臺灣碼頭說卸貨沒問題,一定是航運時候磕著碰著,開船的說自己開了十多年的船,一直沒出過問題,肯定是上海碼頭裝貨的人不小心碰碎了,上海碼頭的工人們說都是當鋪的人親自看著裝貨,定不會出問題,都是檢查好了無誤才上船,一番搪塞下來,好像錯誤就在徐匯身上一樣。

這會兒崇慎坐在當鋪裏,會計在對面翻著賬給崇慎看明細,由於臺灣到北平路途遠,所以每次都是貨到驗貨再收款,承兌匯票一個月來一次,資金周轉的有些困難,崇慎同意把山貨行那邊的盈利博過來一部分用於周轉,山貨行以店鋪的名義象征性的占有1%的股份,而崇慎占山貨行85%的股份,相當於是自己掏錢堵當鋪的窟窿。

徐匯百口莫辯,自己覺得當時看著人包裝上箱肯定是沒問題,找海運和臺灣碼頭理論剛開始還能和顏悅色的談談,後來一言不合那些人嘴就開始糟起來,什麽難聽的都挑著說,夥計勸徐掌櫃不要跟這幫人鬧掰了,將來真要是給你使點壞,損失更大。

崇慎在店裏的時候臺灣那邊當鋪“金成鑫”的老板正好打來電話,崇慎接的,徐匯在一旁只聽到崇慎“嗯,嗯,好的,行,沒問題。”就掛了電話,徐匯忙問什麽事。

“李老板說那個碎掉的青花瓷瓶他找人加工好黏上,看看能不能賤賣出去,然後又跟我求購一幅米芾的字,看看能不能淘到。”

“我盡量吧,這個不好找。”

崇慎點點頭“徐掌櫃不用太在意這次的事,我要跟臺灣合作的時候就想到會出這樣的問題,做生意的人都信命,這是避免不了的,下次註意就好。”

徐匯感激的,他這幾天著急上火,牙也腫了,鼻子邊上長了老大的火癤子,現在反倒要崇慎安慰,心裏愧疚著,點頭如搗蒜得答應著。

珍姨早起合衣來到院子裏,坐著一發呆就是一早晨,小君走過來坐在她邊上“珍姨,我老家有事,要回去一趟……”

珍姨看看她的神色,笑著說“你陪我出去走走吧,在這悶得慌。”

小君應著,起身回屋拿了件外套,陪她出去。街道兩邊的樹葉子都敗了,幹枯的枝椏無章法的支楞著,街上行人三兩成群,攤販無精打采的看著攤位,路過戲院的時候張貼的海報換了新的,門口放著幾個大的花籃,上面掛著紅條幅,慶祝孟曉光新戲高朋滿座,珍姨拉著小君的手“走,請你聽個戲。”

戲唱得一般,茶水倒是倒的殷勤,唱的是一出喜劇,但是座上的客人都訕訕得不吆喝,只珍姨捧場的大笑,時不時的鼓掌,小君看看她,也迎合著,茶水燙口,珍姨小心翼翼的吹涼,遞給小君“別賣命吆喝了,喝點水。”

小君點點頭“珍姨你也喝,別光顧著我。”珍姨笑笑,把茶杯推給小君“戲聽膩了,喝完茶,咱們去一趟雍和宮吧。”

“行,聽你的。”

雍和宮香火旺,立在中間的大圓爐子裏燃著斷香,香頭一點點燃盡斷掉,珍姨跟小君跪在佛前默默祈禱,磕頭,燃香的味道熏得人感覺自己也快成了一柱香,喇嘛在旁念著經,珍姨跪在佛前雙手合十好一陣子,小君起身出門等她,看見門外有個手藝人在刻著小小的木牌,正楞神,珍姨走出來,望著她看的方向,拉起她的手,走過去。

“我們小君屬什麽的?”

“屬豬。”

“屬豬命好啊,給你買個生肖牌子。”

花不了幾個錢,小君沒攔著,欣然接受了珍姨的好意,揣在兜裏“珍姨,剛剛拜了那麽久,都在佛前念叨了些什麽?”

“我問問佛,人為什麽都笑著來哭著走。”

小君笑了“就說這個?佛可不會回答你。”

“逗你呢,我跟佛求你以後去新的東家能成頭牌,京城第一大頭牌。”

小君看著笑得燦爛的珍姨,眼淚刷一下掉下來“珍姨,你都知道了……我,我對不起你,這個節骨眼上,我不該現在走。”

“所以你別騙我,以後恐怕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你還能笑著叫我一聲珍姨,也不負我待你這一年半的時日。”

“珍姨,咱家店以前多好,現在蕭條的,我實在熬不住,你怪我吧,怪我我心裏能好受些,別對我好,別帶我聽戲,別給我吹涼茶水,以前從沒人這麽待我。”

“是我自甘放棄了,這個時局怕是幹咱們這行的都不行,你要去個大的花酒樓,學些技藝,今兒帶你去聽戲,你也學學人家,沒有一技之長傍身,總歸是個賣身子的,身子早晚會衰敗,人不可抵抗的老去,但是精氣神和氣質永遠不會,這是珍姨講給你的話。”

小君點點頭,擁抱了一下珍姨“珍姨,等我有錢了,我回來伺候你,給你買樓,給你買車,天天下館子。”

“小君,你才17歲,珍姨肯定能等到那一天,你還小,一切都來得及”珍姨笑著摸摸她的頭“不說了,咱們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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