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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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聽到天城時雪這個名字,是因為對方在開學典禮上暈倒了。

作為新生裏的全國第一,這個名字的持有者理所應當地在入學之前就會被學校邀請在開學典禮上代表年級發言。這麽順理成章的事情,卻完全敗在了突然暈倒這樣的突發事件上。負責老師當即捉到了作為學級第二的伏見猿比古,在他準備從這個無聊透頂的典禮上溜走的時候。

本來準備以“完全沒準備過發言稿所以做不到”為理由推脫的,但是老師直接把對方已經寫好的發言稿塞給了他,趕鴨子上架一般把他丟到了臺上。

……沒辦法,隨便念一下,快點結束吧。

然而這種無聊的情緒,在念了兩行之後就結束了。

整張文稿只是聽的話,不會有任何的不妥之處。但如果仔細觀察文稿上的文字排列,就會發現原作者留下的密碼……考慮到這份文稿按原定計劃的話並不會被任何人看見,只能說,這是原作者在百無聊賴之下,聊以自娛的宣洩吧。

伏見罕見地沈浸在了某種解謎的樂趣中,雖然嘴上還在毫不停頓地念著冗長的發言稿,心思卻全都用在了在文稿的邊邊角角尋找解謎線索中。原作者的知識範圍相當廣,卻似乎並無意將謎題設計得太難,為數不多拿不準的部分靠猜測也能明白個八成,於是腦內的推理和嘴上的發言幾乎是同時進行到了尾聲。

這份將近兩千字的,聽上去是對未來的學院生活充滿向往的發言稿,所要表達的卻只有一句話。

——救救我吧。

……

他沈默地從講臺上走下來,把發言稿隨手交還給後臺的老師。

結果,也只是個厭世者啊。

真正見到對方,是典禮結束之後,分班級點名開班會的時候的事了。

天城時雪在班會開到一半的時候才走進教室,出現的一瞬間就在班級裏引起了大騷動。伏見原本是看著窗外的,聽見名字之後也不由得回頭看了一眼講臺。

平心而論,臉不錯,一臉羞怯的微笑也不像個在只有作者本人能看見的發言稿中拐著彎子求救的消極厭世者,淺色系的發和瞳讓她看上去就像這個年紀該有的天真女孩的樣子。

……然而這個年紀的天真女孩才不會說什麽“救救我吧。”

雖然勉強能猜到對方身上大概也是有什麽故事,但是伏見還是興致缺缺地偏過了頭。

反正,跟他沒有關系。

第三次見面的時候,大抵就是在天臺上了。

或許中間也在教室擦肩而過過,但印象實在淡薄。

而天臺那次,應該說想忘也忘不掉。突然被人問了“……伏見君,也是,覺得無聊了嗎?”這種問題。

……完全不知道她是怎麽知道的……

但是,回答卻只會有一個。

“啊,是啊,無聊的快要死掉了啊。”

明明是這種完全不成文的對話,從那以後,和天城時雪的關系卻漸漸拉近了起來。這讓伏見一度想不通,不過人際關系對於他來說一向是個棘手的課題。

從一開始的記得名字的陌生人,到在校園裏碰見的時候會被她問好,再從例行公事一樣的單純問好,到可以就某些事情交換意見的參考對象,直到最後進化到可以和平地分享一塊翹課寶地的熟人。也大概就是在這個時間點,伏見終於弄清了時雪身上的秘密。

簡單來說,只是單純的社交障礙白金強化版而已。

無法在教室裏逗留時間過長是因為前後桌的距離太近,導致她太過害羞甚至到休克;不和同學交流不是因為不屑,而是除了學習研究以外的交流對於她而言都屬於羞恥範圍;連開學典禮上的突然暈厥也不是生病,只是單純因為後臺人太多而緊張過度以致頭暈目眩手腳發軟。

那句隱藏在理論上只有她自己能看見的文稿中的“救救我吧。”,也並不是對世界消極的抵抗,對她來說,大概是寫給所謂神明的祈禱。

不過這種聞所未聞的病癥,或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那上面了也說不定。

也就是說,天城時雪這個人,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麽“消極的厭世者”,恰恰相反,她似乎一直試圖自我拯救。

——不管是向虛無的神明祈求也好,在天臺上向陌生的同學搭話也好,拼著丟掉性命的危險也要走進教室,坐下來聽講也好。

這讓伏見感受到了一種難言的不解。

這家夥,就那麽渴望被人理解嗎?

即使被理解了,也不會有什麽好事發生吧。

難道她不明白,有些人生來就不適合融入群體嗎。

“能像這樣和伏見君好好說話以後,在教室的時間也稍微不是那麽難熬了……說起來,真的是……謝謝你了,伏見君。”

……明明我什麽都沒有做啊。

“如果伏見君也有想說的話的話,我可以聽的!雖然交流是弱項,但是只是傾聽和理解的話,我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明明有著那麽好的腦子,卻像個笨蛋一樣感激著不值得感激的對象,還許諾著完全不靠譜的報酬。

“不需要。”當時是,這麽回答了。

本來就不打算說給任何人聽,交流和理解什麽的,也只是像她那樣的笨蛋才會期待的存在。

——這樣的情緒,有表露得很明顯嗎?

“那、那個,只是想說,一起走到門口——”

慌亂到,連話都說不完整的她。

即使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也知道在強忍著身體不適的她。

眼底閃動的神色卻訴說著——

——不想說也沒關系,至少讓我陪著你吧。

像個笨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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