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二 見父母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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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事忙完恰巧趕上五一小長假,趁秦昊陽在掛架上還沒回來的空擋,沈墨行決定先把家裏的事解決一下。

岳琳是不情願的,不是不願嫁他,也不是擔心他的表現,擔心的是自己父母,趁他出海這段時間,她已打電話回去跟爸媽攤牌了,結果得到的答案只有兩個字:不行。她說行不行總要看過再說吧?她爸幹脆連見都不見,讓她趁早不要帶回去。

從小到大,這是她第一次跟老爸翻臉,生氣的同時也想不通,為什麽他們會這麽反對!

“看!”岳琳把戶口本在沈墨行面前晃一下,“我的戶口一直在爺爺奶奶那邊,不用回去了。”她都問過了,結婚拿戶口本和身份證就行了,軍婚的話頂多再多個單位介紹信,用不著非要去她家。

沈墨行正忙著裝客房的組合櫃,抽空看了一眼她手裏的戶口本,“放抽屜裏去,省得一會兒又找不見。”這丫頭擱東忘西的本事他見識過很多次。

“哎呀——”音調拖得老長,“就跟你說他們不在家,過去了也見不到。”想到爸爸電話裏的嚴詞厲色,忍不住嘟起小嘴,“造成既定事實後,難不成他們還真不接受啊?”反正她爸肯定不能見不到她,就是紙老虎一個。

沈墨行認真嚴肅道:“我一輩子只結一次婚,不希望得不到雙方父母同意。”

“……”岳琳被他認真嚴肅的表情和“一輩子只結一次婚”的話給弄怔了,因為他是那種發過誓就不會改變的人——她就是知道他是這種人,“不在考慮一下了?”對於自己值不值得這麽重的誓言,她並沒有底氣。

“你還要考慮麽?”看著她問。

“……要。”她身上有太多缺點,她還有太多太多不足,她甚至還沒經歷過一個像樣的人生挫折,這麽幼稚的她能承擔得起他的一生麽?“我怕我做不好。”說實話,從她伸手給他那天起,她從來就不擔心自己會受到傷害,相反,隨著兩人交往漸深,她對他的了解一天多過一天,她更擔心自己會傷害他,他是那種至情至性的人種,而她卻是個沒什麽堅持的人,“我什麽都不會做,連飯都做不好,我這麽——”她不願用“普通”來形容自己,“有時還特別任性,也沒見過太多外面的世界,你真的能接受的了?”她可以從他身上找到一百樣她喜歡的東西,卻找不到自己身上的優點。

“你呢?”其實他也不覺得自己身上有什麽可以令她著迷的東西,他長得不醜,但也絕對沒帥到讓女孩子一見鐘情的地步,她還是第一個主動認識他的女孩,一般女孩對他是懼怕的,大概是他身上殺氣太重——職業通病,偏偏她一點感覺都沒有。

岳琳笑著點頭,她第一眼就喜歡他,不然也不會厚著臉皮主動上前,“哎呀,問你呢,怎麽又把問題還給我?!”爪子在他胳膊上撓兩下,盯著讓他快回答問題。

“我能接受。”他想跟她結婚,而且越快越好,呃……他其實有點怕她反悔。

岳琳樂得眉毛都彎了,可一想到自己爹媽,眉梢又微微松了下來,“也不知道這個老岳到底怎麽回事,難道是更年期到了?”只聽說女人有更年期啊?

“父母想的都比較長遠,擔心是正常的。”像他父母,聽說他有了女朋友並且打算結婚,很高興,可一聽說她比他小這麽多,又隱隱有些擔心,現在的年輕女孩可都不好養活,“過去之後,我好好跟他們談一談。”

“萬一他們就是死了心不同意怎麽辦?”老媽還好說,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老爸就難說了,從小到大沒見他發幾次脾氣,可偶爾那麽一次也是怪嚇人的,連老媽都勸不動。

“那就做到讓他們同意。”父母都是愛兒女的,相信她的父母是在擔心她。

岳琳湊啊湊啊,湊到他身旁,抱住他的胳膊,“我不擔心他們不同意,主要是怕你被他們教訓。”她不希望他和她父母之間有什麽不愉快,都是她最在乎的人,她希望他們能像喜歡她一樣喜歡彼此。

“相信我一次,我能解決。”他在其他方面難說,在堅定信念方面一向記錄優良。

嘆氣,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祈禱父母不要太為難他。

*****

的確沒有太為難他,只不過是不給他們進門而已。

“老岳,你別這麽孩子氣好不好?”岳琳實在沒想到一向笑臉迎人的爸爸竟然會做出這麽幼稚的事,居然不給他們開門。

“我告訴過你不許回來!”岳賀春在門內不依不饒,他說話算話,不見就是不見。

“媽——”岳琳在門外喊媽媽幫忙。

門內,馮青蓮扒在貓眼上仔細打量一番女兒帶來的男朋友,邊打量邊朝身後的丈夫招手,並用只有老公能聽到的聲音道:“老岳,老岳,小夥長得不錯哎,很精神。”她一直擔心閨女找個娘娘腔回來——沒辦法,這丫頭愛看韓劇,喜歡的偶像全是那種白白嫩嫩的,比大姑娘還像大姑娘。

岳賀春沒搭理老婆,兀自杵在那兒生悶氣。

沒得到丈夫回應,馮青蓮忍不住回頭看一眼丈夫,切,氣什麽氣?當年她爸不也沒看上他,他還不是一口一個爸的熱臉貼冷人屁股!“我可開門了,大呼小叫的,弄得左鄰右舍笑話。”

見老婆要開門,岳賀春急忙按住門把不給她動。

“不怪琳琳說你孩子氣,自己寵出來的閨女,不知道她什麽脾氣啊?那臭丫頭早跟爺爺奶奶把戶口本騙過去了,把她逼急了,直接去民政局把證領了,到時看你怎麽下臺。”拍開丈夫的手,順便示意他整理一下表情,老丈人要有老丈人的威嚴。

岳賀春憤憤的把手背到身後,打定主意,就算他們進來他也不講話。

馮青蓮整整衣角,收拾一下臉上的表情,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落落大方,這才伸手開門。

“來啦?”馮青蓮這話是跟自己閨女說的,眼睛卻直直盯著閨女身旁的沈墨行,從頭一直看到腳。

“叔叔好,阿姨好。”沈墨行第一次被看到渾身發毛。

“媽,可以進去了麽?”岳琳覺得她媽看得太久,也太不加掩飾。

“進來,快進來。”馮青蓮笑著招呼兩人進門,眼睛仍盯著沈墨行不放,心道:閨女跟她的審美差不多遠嘛。

“行啦,爸——”岳琳把包包扔進沙發,反身給了岳賀春一個大大的擁抱,“人都進來了,再忸怩就太假了。”湊到老爸耳邊,“人就在這兒,想出難題就過去問吧。”說罷回身沖沈墨行招招手,“這是我爸,大名岳賀春,你的主考官。”又指一下馮青蓮,“那是我媽,芳名馮青蓮,你的副主考。”

沈墨行立正站好,重新喊了一遍叔叔阿姨。

“這個就是我在電話裏跟你們說得沈墨行,沈萬三的沈,筆墨紙硯的墨,日行千裏的行。”岳琳湊到男朋友跟前把他鄭重的向父母作介紹。

……

十秒後,馮青蓮見丈夫不作聲,趕緊招呼來客入座,並從廚房端來早就泡好的茶。

以下的時間自然是副主考的基本資料查問時間,沈墨行入伍審查都沒這麽仔細過,比如家鄉在哪兒啊,年齡多大啊,家庭成員情況啊,父母做什麽工作啊,姐姐幹什麽的啊,姐姐有沒有結婚啊,姐夫做什麽啊(幹姐夫什麽事?),入伍多少年啊,什麽部隊啊,什麽軍銜啊,什麽待遇啊,將來轉業可能會分到什麽地方啊,等等等等,除了部隊具體位置和兵種不能說外,其餘沈墨行一一給出明確作答。

岳琳在一邊瞠目結舌,她媽可一直號稱自己不是網上傳說的那種世俗丈母娘,現在看來是有過之無不及啊。

“臭丫頭,以為我想問啊,這不是問給你爸聽嘛。”在客房整理沈墨行帶來的那堆禮物時,馮青蓮明確表示自己是冤枉的。

“得了吧,我看是你自己更想知道。”岳琳順手把一株野山參扔到她媽手上,“這是給爺爺的,爺爺奶奶呢?我在電話裏不是說把他們也接過來?”

“你爸說還指不定成不成,不讓你爺爺奶奶過來。”看一眼手裏的野山參,“買這東西幹嘛,你爺爺不喝茶,也不喝酒,燉湯喝也太可惜了,還這麽貴。”

“又不是我買的。”都是沈墨行買來的。

馮青蓮看一圈地上的禮盒,不禁嘆口氣,“兩人花錢都這麽大手大腳,以後豈不吃了上頓沒下頓?”

“這你不用擔心,他不會讓我餓到。”岳琳笑的得意。

馮青蓮瞥一眼女兒那個得意樣,“餓也是你自己把自己餓死,這麽大的女孩家,連飯都不會做,都是你爸給慣的。”

“懶人有懶福,我找了個會做飯的老公,媽,他可會做菜了,川菜、魯菜,淮揚菜都會做,比飯店做得還好吃。”

“人家不要做正事啊?還天天在家給你做飯啊?”不懂事。

“他不在我就去外面吃。”

“外面的飯能天天吃嗎?”從吃飯又想到女兒的工作單位,“不是說你們單位有食堂麽?”怎麽還去外面吃?

“跟隔壁中學一個食堂,難吃死了。”

“再難吃還能有你做得難吃?!”吃說完了,自然而然又會想到住的的問題,記得前幾天女兒在電話裏說沈墨行分了房子,“他分的那房子,你是不是已經搬過去了?”

“……”岳琳的眼神四下游移,不太敢跟老媽對視,“他在部隊又沒時間住,我租的那間到期了……”

馮青蓮冷哼一聲,“行了行了,我又不是封建大家長,沒心思管你們小年輕那點事,不過你自己要長點腦子,沒結婚別給我弄個小的出來,往後在親戚朋友跟前可擡不起頭啊。”

“哎呀——我又不傻,當然知道怎麽做。”

馮青蓮瞥一眼女兒,臭丫頭,果然給她詐出來了,“這事可千萬不能讓你爸知道,否則他非拿菜刀把人砍了不可。”

“所以這事我只跟你說啊!”她媽在這方面的確超越老爸好幾個世紀,“對了,媽,有件事我想問你。”從小包包裏掏出一張□□,“他前幾天把這個給我,說不知道我們這兒彩禮怎麽給,讓我問問你。”

彩禮?他們這兒還有這說法?不是說現在都實行AA制,房款一人一半麽?“你們不買房子啊?”他不可能在部隊呆一輩子吧?總要退下來,退下來住哪兒?

“他說讓我去看房子,可是他單位有房子,總不能買了新房裝修完再租出去吧?”反正她覺得多此一舉。

“沒房子不是沒保障麽?”對門老劉家可是逼著女兒婚前一定要買房,而且一定要寫兩個人的名字,鬧了小半年,婚差點都沒結成,看著就累心。

“沒保障也是他沒保障,他都不怕,你怕什麽!”岳琳覺得她媽腦子沒轉過彎。

“……也是。”自己閨女什麽德行自己最清楚,“不對,這不是剛帶回來嘛,怎麽就說彩禮的事了?”

“媽,你家未來女婿是上交國家的人,結婚要打結婚報告的。”

“……”被這臭丫頭給繞進去了,剛想仔細理清楚,就聽丈夫在外面喊。

母女倆趕緊扔下禮盒出去,心道別真打起來。

*****

岳賀春叫老婆出來不是因為跟準女婿打了起來,是父母過來了,就這麽一個寶貝孫女,頭一回帶男朋友來家,老公母倆實在憋不住,一定要來看看長什麽樣子。

一番寒暄和再一次身世查詢後,終於是挨到了午飯的點,沈墨行本來是想去廚房幫忙的,怎奈媽媽和奶奶說什麽都不肯讓他進廚房,讓他跟爺爺聊了一會兒後,廚房裏缺醬油,岳琳便拉了他下樓。

“我爸跟你說什麽?”一到樓下,岳琳就忍不住上手挎上他的胳膊,她跟老媽在客房時,聽到客廳裏有談話聲。

沈墨行揉揉她的丸子頭,唇角微彎,“你跟你爸挺像的。”脾氣上來不理人,一句好話瞬間就能消氣。

“別賣關子,快說你怎麽讓我爸開口的?”她爸一般不生氣,生氣起來就很難消氣,所以她特別好奇他都跟他說了些什麽。

“男人間的秘密。”早在來之前,他就跟她了解了她的家庭情況,人的性格是自然產物,也是社會產物,想做到百戰百勝,就要先知己知彼,這是軍事理論,而軍事理論從某方面來講就是一種集體性的的心理學理論,想知道她父親反對她找軍人的原因,要從兩方面下手,一是他父親,再有就是她,兩個因素決定了他父親的態度,從這兩方面綜合分析後,很容易得出他反對的原因:心疼女兒,擔心女兒今後吃苦,明白女兒是溫室的花朵,更清楚女兒的性情,怕她堅持不下來。

所以他對未來岳父的第一句話是:叔叔,小琳是個非常優秀的女孩,你也許可以試著去相信她。

如他所料,岳爸聽到這句話後終於正眼看向他,然後,嘴角一勾,道:小子,別用那套對付俘虜的心理戰來對付我(他沒當過兵,但他認識幾個搞軍事理論研究的老友,心理戰那套,他年輕時也看過不少)。

沈墨行的話頭被堵死,但是翁婿倆的話題卻就此打開了。

像女人對愛情一樣,男人的夢想多半是金戈鐵馬的軍旅生涯,岳爸也不例外。

其實岳賀春從心底挺喜歡這小子,雖然只是簡單聊了一會兒,但他還是能看到他的真誠,性情也比較穩重,可還是忍不住心疼女兒,他希望她的人生是平安富足的,沒有任何坎坷和困難。

望著樓下那個正親熱的摟著陌生男人的女孩,他心裏是種說不出的滋味,有些安心,又有些酸澀,還有些不甘,那個曾被他小抱在懷裏,舉到頭頂的小東西就這麽長大了,大到他對她的一切都開始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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