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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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打斷了這個吻。

寧非蜻蜓點水地碰了碰雲暖的唇,不滿地道:“打電話的人算好時間的?”

雲暖偷偷松了口氣,掏出手機看到屏幕上“駱丞畫”三字時,沒來由的心慌了下。在寧非的註視下,她努力平靜的接起電話。

駱丞畫開門見山:“你在哪裏?”

雲暖莫明其妙,老實地回答說在T島。駱丞畫在手機那端氣急敗壞地道:“這麽晚還不回來,是要在那裏過夜?”

雲暖心說她跟老爸老媽報備時,老爸老媽都沒這種口氣呢。她回了個“是”,利落地掛斷電話。

一旁全程圍觀的寧非揶揄:“不會是家裏人來查崗的吧?”

“是啊,所以你可別動歪腦筋。”雲暖沒好氣地白他一眼,起身拍拍屁股,“走吧,我們回去了。”

寧非似乎對這個電話很感興趣,回去的路上幾番試探未果,方才作罷。

雲暖回到房間,蘇汐還沒有回來。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爬去洗澡。洗完蘇汐還沒回來,她躺回床上一邊看電視,一邊跟寧非煲電話粥,最後什麽時候睡過去的都不知道。

正睡得香甜,迷迷糊糊地聽到手機響。雲暖翻了個身,被子蒙住腦袋,繼續睡覺。可手機沒完沒了地響個不停,逼得她只能摸索著找到手機,閉著眼睛按下接聽鍵:“這麽晚了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手機那端沒有人說話。

雲暖腦子糊裏糊塗的,也不覺得恐怖,見沒人說話,她把手機一扔繼續睡覺。

昏昏沈沈中,她依稀聽到有人喊她,聲音不大,但夜晚寂靜,襯得那聲音悠遠綿長。雲暖一下子警醒了大半,她睜開眼,漆黑的夜色中,一點熒光在床頭閃爍。是手機,通話狀態中顯示的名字正是駱丞畫。

“寶寶,寶寶,寶寶……”

駱丞畫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一聲一聲,不知喊了多久。雲暖心中隱隱預感到什麽,拿起手機弱弱地問:“你……在哪裏?”

“碼頭。”

雲暖嚇得完全清醒了:“現在又沒有船,你在碼頭幹什麽?”

“我在島上的碼頭。”

雲暖不敢置信,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寶寶,我想見你,我要見你。”

雲暖反應過來,大罵:“駱丞畫你是不是瘋了!”

“你不來見我,我就去找你。”

“那你來找吧,這麽多家庭旅館,找不死你!”雲暖說完就想掛電話,誰知駱丞畫掛的比她還快。她氣得只差把手機砸地上,待得稍稍平靜,才覺得不對勁。

晚上沒有渡輪,駱丞畫漏夜趕到這裏,可想而知費了多少錢財心力,說不定真會像瘋子似的挨家挨戶的找人。

雲暖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再看隔壁床,蘇汐還沒有回來。要是等會兒真被駱丞畫問到了過來敲門,她該怎麽辦?會不會驚動隔壁房間的寧非?雲暖給駱丞畫打電話,幾乎帶點兒哀求:“你別發瘋了行不行?”

駱丞畫沈默地掛斷電話,雲暖再撥過去,耐性全無:“駱丞畫,你想找就找吧,找來看到我和寧非在一張床上你就滿意了!”

駱丞畫氣息頓了頓,然後像是突然爆發,跟著吼道:“最好你們在一張床上還做點什麽事,讓我親眼見了正好死心,以後也不用再這樣抓狂發瘋!”

雲暖又氣憤又難過,心裏像有只手在用力抓扯一樣,一時眼眶濕潤。手機裏回響起腳步聲與風聲,聲聲急促,她聽著手機那端傳來的敲門聲和詢問聲,夾雜著被問之人不耐煩的抱怨聲,心像是泡了醋般酸軟下來,喉嚨陣陣發緊:“駱丞畫,你不要這樣,我來見你,我來見你。”

電話那端的人沒有說話,得到對方否定的回答,固執的尋往下一家。

“駱丞畫……駱丞畫……”可惜任憑雲暖怎麽喊,駱丞畫都不回應。雲暖終於很沒用的哭出聲來,“丞畫哥哥,你在哪裏?”

腳步聲戛然而止,唯有風聲一陣一陣,和著他的呼吸,仿佛夜色中的二重奏。

“雲暖……”仿佛過了千年之久,他才低低地道,像是輕訴,又像是呢喃,“其實我也不想這樣。”

他說:“我不是逼你,我是在逼我自己。”

雲暖最終沒有和駱丞畫見面。

有時雲暖也會想,要是那天晚上他們見了面會如何?她不敢深想,又覺得無法想象,即使想象出來,也不是真的。

從T島回來的第二天晚上,雲暖接到廖紹輝的電話,說蘇汐喝了很多酒,想麻煩雲暖過去一趟。等雲暖匆匆趕到,果然看到蘇汐仰著脖子猛灌酒。

雲暖劈手奪下蘇汐的酒,沖廖紹輝抱怨:“發生什麽事了?怎麽由著她喝這麽多酒?”

蘇汐有過失戀買醉的經歷,可現在都重新戀上了,按理不該再這樣才是,身為男朋友的廖紹輝怎麽能不顧不管?

蘇汐撲過來搶酒杯,迥異與平時的溫婉:“還給我,我還要喝!”

雲暖順勢扶住她,哄道:“我們回家再喝。”

“囡囡?囡囡是你嗎?”蘇汐攥著她的袖子,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囡囡,我看到他了,我今天看到他了!”

雲暖心頭一跳:“你看到誰了?”

蘇汐的臉很快被眼淚打濕一片,在酒吧的燈光下,白晃晃的反射著光,看起來很是滲人:“阿哲,囡囡,我看到阿哲了!”

雲暖知道瞞不下去了。

世事總是如此。這座城市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有些該碰到的人永遠碰不到,有些不該碰到的人,某天卻意外重逢。就像她和駱丞畫,就像蘇汐和何哲。

蘇汐緊抓著雲暖的手,焦急地求證:“囡囡,你早知道他回來了是不是?你早知道了是不是?”

雲暖打發走廖紹輝,嘆道:“小汐,你不是說你已經忘了他,再見也只是陌生人嗎?”

蘇汐猛地甩開她的手,聲音尖銳:“所以連你也覺得沒必要把他回來的消息告訴我,是不是?”

然後不等雲暖回答,她伸手捂住臉,蹲下身小聲哭起來:“原來我們分手了,真的分手了,不相幹了,完完全全的不相幹了。”

雲暖蹲下身環住蘇汐,心裏跟著一陣陣的難受:“小汐,你不要這樣。”

“囡囡,我不想的,我不想這樣討人厭的……”蘇汐反抱住她,哭得傷心欲絕,“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囡囡,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小汐,小汐……”雲暖用力抱緊她,除了一遍遍喊她的名字,不知還能說什麽。

蘇汐不肯回家。雲暖知道她家裏的氣氛一直很壓抑,所以分別給兩家打電話,報備晚上不回家後,就近在酒店開了個房間休息。

蘇汐一進門就踢掉鞋子,跳上床蹦來蹦去,笑得很開心的樣子。如果不是和蘇汐太熟,雲暖大概會被她這種顛覆形象的舉動嚇到;如果不是和蘇汐太熟,她也不會知道蘇汐越是這樣瘋狂,越是心裏難受。

“小汐,”雲暖把蘇汐拉到床上坐下,認真地問,“你曾經說過,就算他回頭來找你,你也不會理他的。”

因為哭過,蘇汐眼睛腥紅:“可是他沒回頭不是麽?”

“如果你已經放下,他回不回頭又有什麽關系?”

“怎麽沒有關系?他走了大半年沒有只字片語,回來了也不聲不響。囡囡,我們在一起七年,加上我暗戀他的三年,十年,整整十年啊,他怎麽能這麽對我?”蘇汐說著抱住膝蓋,哭得聲嘶力竭。

雲暖看得眼眶濕潤:“小汐,你說過絕對不會給一個男人有兩次傷害你的機會,你忘了嗎?你和廖紹輝好好地在一起,這樣不好嗎?”

蘇汐不說話,她一直哭到喉嚨沙啞,哭到雲暖的衣服前襟濕透,才啞著聲道:“囡囡,我恨他,我恨這個自私自利薄情寡義的男人,可是我也愛他,我愛了他那麽多年,我還是愛他。”

蘇汐仿佛又回到何哲剛走的那段日子,每天失魂落魄的,有時靜靜坐著,也會簌簌落下淚來。唯一不同的是,她沒再喝酒。她說她要是再喝酒,一定會醉死過去。

不止雲暖看不下去,連廖紹輝都看不下去了。他對雲暖說:“蘇汐想證明,我就給她半年時間證明。她可以回去找那個人,如果證明了她的感情還在那人身上,我退出;如果不是,半年內我隨時歡迎她回來。”

雲暖聽得感動,如果蘇汐能和廖紹輝在一起,她相信他們一定會幸福。她把廖紹輝的意思轉述給蘇汐聽,蘇汐怔怔的,好像一時沒有聽懂。

雲暖問何哲:“你還愛蘇汐嗎?”

如果愛,那該多好。可惜何哲沒有回答。

雲暖想,如果何哲真的回頭找蘇汐,蘇汐真的可以只把他當成最熟悉的陌生人,繼續和廖紹輝在一起嗎?她不敢猜蘇汐的答案,蘇汐和她不一樣,她和何哲的過去刻骨銘心,她怎麽妄想從蘇汐的身上尋找自己的答案?

蘇汐說要珍惜身邊人,說人與人可以日久生情,於是雲暖試著和寧非交往;蘇汐說何哲就算回頭求她她都不理,於是雲暖覺得自己也擁有了拒絕駱丞畫的能力。然而蘇汐這一晚上的種種異常,僅僅因為與何哲偶然重逢,這讓雲暖也跟著仿徨與徨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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