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關燈
六月行將結束的時候,寶儀神秘兮兮地對外婆說她有新目標了。外婆聽了別提有多高興了:“是誰是誰?快帶來給外婆瞧瞧。”

寶儀難得的羞紅了臉:“還沒追到手呢,算不得數,等我追到了,第一個告訴外婆。”

被追問的多了,她就笑瞇瞇地說對方很好,大家看了一定喜歡,除此之外,再不肯多說。

雲暖忽然明白寶儀為什麽得寵了。寶儀有大小事都會和長輩分享,該撒嬌時撒嬌,該任性時任性,長輩們有參與感才會覺得萬事盡在掌握,多偏疼些完全無可厚非。不像她,她不願將心事與人分享,不管是長輩,還是朋友。

果然,外婆聽後開懷大笑,她憐愛地捏捏寶儀的臉:“好好好,你姐姐真應該好好向你學習,就算沒人追,還可以追人嘛。都說‘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我們寶儀出馬,任他是誰,還不手到擒來!”

雲媽媽聽了,真是恨不能把雲暖和寶儀的腦子互換一下。

唯有雲暖苦笑,是誰說她不會追人?是誰說女追男隔層紗的?

七月酷暑,雲暖連外婆家也不願去了,天天躲在空調房裏,看些苦大仇深的電視劇。

蘇汐說她跟張皓軒分手了,雲暖“哦”了一聲,提不起聊天的興趣。雲媽媽罵她懶,說天一熱她就像條冬眠的蛇,她們小時候這種天氣還要農忙呢,大太陽底下割稻子,哪有雲暖這麽幸福,從小到大沒吃過苦。

雲暖想,她一星期上五天班,加班一半,常常38度的高溫天還得頂著大太陽出門辦事,怎麽落到老媽的嘴裏,就成了天天窩在家的米蟲了?雲暖想不明白,也不想解釋,被嘮叨的多了就回她的小公寓住。

有天雲暖加完班回家,已近九點。家家戶戶排放空調廢氣的年代,夏夜納涼已成為昨日傳說,所以即使月色皎潔,晚上卻沒多少散步乘涼的人。

職工小區門口的路燈一跳一跳,看起來隨時都有爆掉的可能。雲暖拐進門,在一閃一爍的燈光中,隱約看到右邊那棵大銀杏樹下,有對糾纏的身影。

雲暖與蘇汐實在太熟,熟到這種環境下,不過瞥到個模糊的背影,她還是一眼認出了蘇汐。她還沒想好要不要過去瞧個究竟,糾纏的兩人忽然朝她靠近幾步。雲暖這才發覺另一個身影似乎也有那麽點兒眼熟。

“小汐?”

雲暖一出聲,爭執中的兩人齊齊向她看來。另一人赫然是張皓軒。

張皓軒看到雲暖,一聲不響扭頭就走。雲暖拉住蘇汐,問:“你們不是分手了嗎?”

蘇汐一臉惱怒,素來幽婉的聲音都變得煩躁:“他纏著我不放,幸好你來了。”

原來這張皓軒因為劈腿與寶儀分手,又被蘇汐甩,不想兩頭撈不著的他當然不甘心,不僅找去蘇汐的公司,還跑來這裏蹲點,死纏著蘇汐不放。遇上這種難纏角色,被嚴重影響正常生活的蘇汐黔驢技窮了。她郁悶地抓抓頭發,求救地看向雲暖:“囡囡,有什麽辦法能讓他別再來找我了嗎?”

雲暖義不容辭。只是怎麽解決張皓軒這個麻煩,她心裏也沒底。她在網上搜索對付潑皮無賴的方法,不是不適用,就是看著就不靠譜。雲暖琢磨來琢磨去,恰好寧非小學姐長小學姐短的打來電話,她把這事挑能說的跟寧學弟一吐槽,寧學弟當即義憤填膺地表示要鋤奸去惡、伸張正義。

雲暖想,寧非和蘇汐是同事,知道這事後要是哪天張皓軒再去蘇汐公司找蘇汐麻煩,寧非就算不跳出來幫忙,至少也不會當成一般情侶糾紛視而不見。而且,也許女人對付不了的男人,男人會更有辦法?

為了蘇汐,雲暖豁出去承了寧非的人情。

寧非的方法簡單粗暴又直接。

先君子,結果動嘴沒用;再動手推搡,小打沒鬧還是沒什麽用;沒辦法,那就只能動全身——整個人撲上去打架了。

雲暖和蘇汐看傻了眼,一時都忘了攔架。

打架呈一面倒的局勢。寧非單方面扁完人,帥氣地撣撣衣角,撂下一句狠話:“再敢纏著汐姐,下次就沒這麽簡單了。”

“我……我要報警。”可憐的張皓軒嘴角淌血,說話都不利索。

年輕人的囂張在寧非身上表現得淋漓盡致:“你去報啊,你報警我就告你騷擾,告完騷擾我再通知兄弟天天堵你公司再堵你家門。”

雲暖忽然覺得身在異鄉實在是件不容易的事,張皓軒本就軟弱,這會兒一被恐嚇,居然忍著沒聲了。寧非冷哼一聲,掏出錢包甩出一刀錢:“醫藥費拿去,給我滾得遠遠的,別再讓我看到你!”

雲暖沒看清這一刀到底多少錢,她把錢包裏的錢統統掏出來遞給寧非。

“幹嘛?”寧非緊緊護住自己,一臉緊張,“小學姐你不會看我英俊帥氣、身手敏捷,就想用錢來買我的身體吧?”

雲暖氣得差點把錢砸他臉上:“別臭美,醫藥費我們出。”

寧非狐疑地接過,一張張數鈔票,末了很天然呆地道:“少了一張,我給了他八百呢。”

雲暖簡直要吐血:“你給他這麽多幹嘛?”

“當然是為了……耍帥啊,嘿嘿嘿。”

“今天真的謝謝你。”蘇汐將少的錢補上,剛才的膽戰心驚還殘留在她的臉上,讓她看起來像朵不經風雨的柔弱嬌花,“希望今天的事不會給你帶來麻煩。”

寧非把錢收進錢包,滿不在乎地道:“沒事。這種人我見多了,也就只能欺負欺負你們女孩子。”

雲暖很快後悔。

欠了寧非人情後,她就更難拒絕寧非了。本來自打第一次見面後,寧學弟就時不時地會打個電話發條短信,張口閉口“小學姐”,聊天敘舊甚至請教職場問題,熱情得好似驕陽。現在他就更熟稔了,有時招呼都不打,屁顛顛地等在雲暖公司樓下接雲暖下班,雲暖只能幹瞪眼。

雲暖不討厭寧非,但絕對沒有動心。蘇汐給她洗腦,說這世間的愛情,既有一見鐘情,就必定有日久生情,兩人不如相處試試,至少不比相親難。雲暖想想之前的那些相親對象,說句實話,若非要選一個,那她肯定選寧非。

她非不婚主義者,只是不願將就,而且喜歡的她不是沒主動過,可結果呢?感情終歸要你情我願,雲暖是再不想做主動的那一方了。也許蘇汐說的沒錯,至少她明知寧非對她有意思,接近她她還能不退避三舍,這本來就存有一種潛在的好感與可能。

雲暖唯一擔心的是,怕自己最後還是沒辦法喜歡上寧非,白白耽誤了他的時間。好在張皓軒沒再找蘇汐麻煩,雲暖心裏多少有些安慰。只可惜沒過幾天太平日子,這張皓軒居然回過頭去找寶儀求覆合了。

而且驚動了雲暖的外婆——張皓軒拜訪外婆,想請外婆當說客。

寶儀性格爽利,哪裏肯吃回頭草。長輩們則紛紛勸合,說什麽在一起這麽久,小夥子人不錯,犯的錯不算特別嚴重,迷途知返還是好羊羔,以後看緊點兒就是,又說寶儀平時也有刁蠻任性之處,分手是兩個人的責任,應該互相寬容體諒。

“姐姐你說呢?”被一堆人洗腦的寶儀轉過身來問雲暖。

經歷蘇汐這件事後,雲暖對張皓軒是越來越反感了。她真心誠意地道:“婚前就不忠誠的男人,你要好好考慮清楚,我不看好,怎麽選擇我都支持你。”

一聽這話,阿姨率先發難:“嗳,我說你這當姐姐的,怎麽勸分不勸合啊?”

雲暖有時真懷疑長輩們是不是都抱著只要有個男人肯娶自己的女兒,就有一種謝天謝地阿彌陀佛的感恩心情,不然為什麽不管對方好壞,她們都持“能湊和過就絕不錯過”的想法呢?

“姐姐說得對,再說我已經有新目標,你們別替我瞎操心了。”

寶儀還是不肯透露新目標,連雲暖偷偷追問,她也不松口,只道:“姐姐你一定會喜歡的。”

雲暖心想你喜歡的人,我喜歡有什麽用,這不給自己添堵嗎?轉念一想,大概寶儀說的喜歡,更傾向於老懷欣慰這一類,於是她便對這個人也有了那麽點長輩式的期待。

大概老人家都是修煉成精的老小孩,想一出是一出,雲暖外婆剛定下新房子簽好合同,就火急火燎的要搬過去,也不管三伏天的,只說鄰居越搬越少,她很不習慣也覺得很不安全。

於是趁著周末,全家人一起收拾打包,連駱丞畫都沒缺席。一群人忙得汗流浹背,獨他一人神清氣爽、衣冠整潔。外婆舍不得她的寶貝幹孫子出力出汗,拉著他的手不肯放。

雲暖躲在角落裏抽空給蘇汐回短信,蘇汐約她下月去海邊玩,她想想有空,便答應下來。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的相安無事,偏偏駱丞畫很不識相的要來破壞和諧氣氛:“這麽個短信發送法,不如把人叫過來,既能當面聊個夠,也好讓奶奶仔細瞧瞧。”

雲暖扭過身背對著駱丞畫,權當有人吃撐了犬吠助消化。

外婆就是個傀儡,幹孫子說什麽就是什麽,自然要搖旗幫腔:“小畫說得是,囡囡趕緊把男朋友帶來給外婆看看,藏著掖著的還舍不得了?”

雲媽媽路過,跟著附合:“我也這麽說,聽說小夥子是小汐的同事,本地人,家庭條件不錯,長得挺帥。”

一旁駱丞畫適時補刀:“算起來還是小暖的學弟,就是小暖畢業了他才入學,所以之前不認識。”

外婆一聽不樂意了:“怎麽找了個小的,還小這麽多?”

外婆是極不喜歡姐弟戀的,因為她正是姐弟戀的受害者。外婆是童養媳,一生為家辛苦操勞,可雲暖的外公就是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別說挑起養家的擔子,最後還在一場風流韻事中把命搭了進去,死後還掃了外婆的面子。

雲媽媽趕緊打圓場:“年紀小沒關系,人成熟就行,小汐介紹的,肯定是可靠人。”

“我見過兩次,能說會道酒量好,看著不錯。”駱丞畫不鹹不淡的又插一句,再次踩中外婆的傷心處。

雲暖的外公特別會說甜言蜜語,外頭一堆風流韻事,所以雲暖的外婆才會對駱丞畫這種一天不說幾個字的悶騷怎麽看怎麽中意。

雲暖幾乎能預見外婆接下來會說什麽,趕在外婆開口前,她邊往外走邊道:“太熱了,我到外面透口氣,馬上回來。”

走到院子,還聽到屋裏駱丞畫慢悠悠地開口:“奶奶,我跟去看看,她好像生氣了,其實我只是開個玩笑。”

開個玩笑?相信駱丞畫會開玩笑,還不如相信豬會爬樹。雲暖憤憤地想著,可惜她不相信,願意相信的卻大有人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