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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軍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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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單打冠軍接受賽後采訪時表現得很淡定,讓一眾想要挖掘冠軍心路歷程的媒體壓力很大。而沈效白在比賽中幾次正手發力後揉肩,更是牽動著廣大媒體和球迷的心。只是向來內斂的沈大隊長跳過提問,直接做起了後續團體賽展望和乒乓球推廣;首奪大滿貫的駱小隊長誇獎完對手,十分謙虛地表示自己這回是超水平發揮,兩人態度平靜到仿佛是在參加某站公開賽。因為隨後還有更重要的團體賽要打,想約兩位冠軍做個人采訪根本沒戲,又收到代表團弱化傷病報道的指點……總編,這報道是沒法寫了!欲哭無淚的記者們最終將重點放在了大將風度和常勝之師上,這類老生常談但凡有新鮮素材都不會再拿來做報道。

駱羽發現自己沒法再回到原先沈悶的打法了,被禁錮許久的靈魂重獲自由如何肯再入牢籠,她甚至想不起該如何做到那般覆雜的計算。駱羽在這場單打決賽中所打出的暢快肆意,與再先前充滿變化的打法也不相同,她向來走的是針對對手漏洞的控制打法,即使是要打豐富的技戰術銜接,思路也是從對手的技術特點出發。但如今駱羽前所未有地相信著自己的能力,甚至在大腦反應前身體就做出了選擇,開始更像個純打實力的選手般采用套路,依靠自己直接控制住比賽的節奏,再兇猛的對手都沖不破防線,只能無可奈何地被牽著鼻子走。說來這可能是駱羽最“偷懶”的時期,她的打法變化比先前還要精簡,目的性和效率甚至要優於最巔峰的沈效白,如果對手的前三板質量不夠高,不論擰拉變相持的能力多強,都是直接被駱羽打到乖乖束手就擒。

駱羽展現出了巔峰王者的壓迫氣勢,也融合了年輕力量的銳利光芒,很難想象,這兩種氣質能在一個人身上共存。各路專家將這歸功於在單打的奪冠,實際卻是她徹底打開心境的結果。駱羽雖然在同齡人中一直顯得成熟獨立,但青春期的孩子也需要來自外界的肯定。追求完美的人總是會苛求自己,而這變相的其實是一種不自信。駱羽渴望著打出最好的比賽,鉆進過琢磨技術的牛角尖裏,費盡心力去控制住對手,卻幾度因為各樣的懷疑產生了動搖。當駱羽終於放下一切心理包袱,完完全全地享受起了比賽,無欲無求反而成就了最好的她。

只有相信自己,才是真正的無堅不摧。但如果駱羽不曾經歷過這些,她也不會有這樣深刻的認識,每一重逆境和每一次掙紮都使她變得更強大。駱羽一步步豐富著自己的能力儲備,她現在要做的只是挑出最趁手的一樣。她開始純粹按照自己的想法左右比賽,而偏偏用什麽套路的她都是所向披靡。看著駱羽在賽場上從容不迫,即使浪起來都讓人放心無比,與沈大魔王相比也是不遑多讓。這不是駱羽比賽最好看的時期,也不能算是她成績最恐怖的時期,卻是駱羽最理解乒乓的時期。是的,駱羽越來越多的被拿來與沈效白作比較,只因為這兩人間實在有著太多的相似點。

其實大眾輿論在駱羽奪冠後就悄悄變了風向,當然也可以說是她終於令挑剔的球迷們滿意了。女選手的群眾基礎天生差了男隊員一截,駱羽又因為她的天賦在女線顯得太拔群,她吸引了足夠的關註卻沒得到相應的寬容,至少不會有男選手那樣龐大的粉絲群。左右開弓兩種握拍本就奇特,如火箭般上升在16歲打上奧運,打發調整大開大合堪稱極端,幾度從巔峰墜落又頑強崛起,駱羽的身上發生了太多不可能,也承受著難以想象的期望與壓力,明明給她設置的標準高到離譜,但很多人就是這樣的理所當然。

駱羽打得激情澎湃的時候,被認為年輕不夠穩定;等她成長為場場連勝的魔王,又被抱怨起觀賞性不足。能力與責任是相生相伴的,大眾與媒體會變得如此嚴苛,恰恰是因為她是駱羽的關系,天賦異稟的她註定該有更大的成就,不誇張地說尤國朗等人都是這麽認為的。同齡的張歡不會遭受這些,20歲的沈效白也未曾有過,而未來的梁思儼卻不好說。世界上錦上添花的常有,而雪中送炭卻不常有。年輕天才如何在花團錦簇的讚美中保持清醒,又如何在面目可憎的攻訐中堅定自我,有極少數人浴火重生成功蛻變,而更多的人卻是自此一敗塗地,有著堅強內心的駱羽最終做到了。

駱羽在團體賽第一輪打頭陣上了場,然後足足等到半決賽才再度上單打。眼下她光坐在場邊就令人安心,不論是和張歡打暴力輸出,還是和劉麗彤玩節奏變化,始終穩穩把控著比賽的進程。以往她更多是為隊友提供保障,為她們創造出舒適的擊球空間,現在她則是和隊友並肩展開廝殺,乒乓雙打雖是固定的一人一板,卻也不是全然沒有戰術配合可言,要麽是高度一致的進攻步調,要麽是變化莫測的節奏調整,這都建立在搭檔間的信任和默契之上,駱羽與兩位搭檔配對將近兩年,到現在才超越了技術層面上的默契。

從“放心有我”到“我們一起沖”,可能駱羽自己並沒意識到,自從她對自己不再有所懷疑,也全身心相信起了搭檔:我會為你的沖刺保駕護航,我也知道我的身後始終有著你,我願意把自己的背後托付給你。雖然說不清駱羽有什麽具體的變化,張歡和劉麗彤都不同程度感覺到了,自己從被保護到被信任再到被需要,也莫名有了些士為知己者死的抱負。在對陣新加坡隊的半決賽第三場中,劉麗彤和駱羽一起竟然不可思議的,以弧圈進攻頑強地拉滿了二十板後得分,這發生在削球手身上不啻是個奇跡。這三位姑娘組成的無敵艦隊,先後碾壓了加拿大隊、朝鮮隊和新加坡隊,時隔四年又一次挺進了團體賽決賽。雖然這場決賽名為衛冕之戰,上屆的冠軍陣容就剩下駱羽在戰鬥,何大魔王早退役許久走上管理層,而周清也已經淡出了核心主力層,坐上看臺為年輕隊友加著油。

命運往往就是這樣充滿著巧合,韓國隊一路戰勝了荷蘭隊、德國隊和日本隊,時隔十二年終於站上奧運會團體賽決賽的賽場,三名出戰選手的正是金宥珍、李秀妍和鄭孝琳。如果不是國家隊這次派出了張歡出場,這場決賽將成為去年世界杯團體賽決賽的翻版。韓國隊這次能闖進決賽,也不能說是完全的巧合。女線上的傳統強隊如日本隊和德國隊,在老將水原美子與穆爾巴赫相繼退役後,一直沒有強有力的隊伍核心出現。相較而言,年輕隊員實力均衡的韓國隊,雖然個人單打成績不一定最亮眼,但到了團體賽就顯示出不小的優勢。韓國人吃準了駱大魔王會被安排首發提升士氣,將唯一從她手上拿過勝利的金宥珍排上頭陣,打定主意賭一把強敵不會做什麽戰術排陣。

事實證明韓國人猜對了教練組的想法,而教練組也料到韓國隊會派金宥珍打駱羽,實在是韓國隊的人員結構太簡單好猜。如果是李秀妍和鄭孝琳開場對上駱羽,倆小姑娘可能會嚇到腿軟而出現潰敗,心理波動甚至會影響第三場雙打的發揮。原本以實力碾壓已經夠欺負人了,再玩戰術未免有失泱泱大國風度。因此駱羽上第一場自然是板上釘釘,教練組在第二場單打人選猶豫了許久:選擇張歡和劉麗彤各有利弊,打法而言張歡更掌握主動,但心理而言劉麗彤更為穩定。最終金雲和其他指導經過反覆商量,出於為下屆奧運會鍛煉隊伍的考慮,拍板決定將張歡排上了第二場,由駱羽和劉麗彤出戰第三場雙打。

退一萬步講,即使張歡在這場不小心失手了,教練組也並不會覺得太擔心。已能扛鼎的駱羽不會放過第四場,她早已成為了全隊能依仗的力量。教練組唯一要做的是,嚴防死守駱羽在賽前受傷。顧和安只要逮住機會就問駱羽狀況,還常常冷不丁地動起手搞觸診偷襲,生怕這姑娘忍著哪兒疼卻不肯說。雖然顧大夫是熟悉的阿姨長輩不假,但老被人動手動腳還是令駱羽很苦惱。所以這兩天時常上演著貓捉老鼠的戲碼,駱羽靈活地四下閃躲大喊著“我很好”,顧和安則氣喘籲籲地緊隨其後,不屈不撓地要親眼確認過才能放心。駱羽一般逃不過被上下其手的命運,還被前來探班的高大記者抓個正著。體育頻道無愧自己“乒乓臺”的美名,很快就讓全國男女老少都知道了,駱小隊長也有一臉生無可戀的時候。

作為近年來唯一戰勝過駱羽的外國選手,金宥珍也被韓國媒體捧到了極高的位置,“韓國隊的救贖”、“駱羽終結者”各類聳動的標題層出不窮,在這樣宣傳下韓國民眾也對女團金牌充滿了期待。隨著國內球迷的關註度不斷攀升,金宥珍也感到身上的壓力越來越大。所有人都盼著她能再度立功,但她上次走的就是刺殺路線,拼到決勝局獲勝已經不容易,這種搏殺完全是一次性買賣。如今想要戰勝那臺打球機器無異於癡人說夢,但這滅自己威風的話金宥珍又怎麽能說出口。為了研究這位主要對手的競技狀態,金宥珍自然也看了先前的單打決賽。比賽剛開始金宥珍還竊喜過一陣,駱羽是不是回到了先前的老路上,那麽她的勝算也稍稍多了幾分。但金宥珍越看比賽越感到心驚,捱到四局結束她的心已經涼透了。

她贏不了駱羽了,這輩子大概都沒有機會了。這種游刃有餘的狀態,這種淋漓盡致的狀態,駱羽已經不在乎對手是誰,她已經完全沈醉在比賽之中。金宥珍覺得心下一片惶然,為什麽她竭盡全力地追趕著,卻總是和這位對手差著一大段距離。每次她以為自己達到了駱羽的高度,卻發現對手早已進入了另一個境界,仿佛是在狠狠嘲笑著她的努力。人心總是不會滿足的,金宥珍曾經的目標是贏駱羽一回,而等到好不容易實現了這個目標,金宥珍受到本國媒體輿論的影響,漸漸也開始覺得自己能趕上對手。走上決賽場的金宥珍心裏是前所未有的恐慌,但她決不能把這樣的情緒表現在臉上。她必須相信自己的速度,相信自己的反手,相信自己!

奧運會團體賽決賽,是國家隊所有比賽中最關鍵的場次。乃至單打冠軍都能讓出去,只有團體賽的冠軍絕對不能丟。即使是從單打決賽開始放下包袱的駱羽,也因為團體賽的特殊性稍稍緊張了起來。在比賽開場前檢驗球拍時,金宥珍留意到駱羽依舊打直拍,也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該絕望。駱羽在單打決賽展示了不少直拍技術,但在前三板她身上根本找不出漏洞,至於橫拍技術……她和劉麗彤雙打裏能借鑒的實在有限,金宥珍心慌意亂之下也靜不下心分析。比賽一開始就在心態上輸了一大截的金宥珍,應對駱羽的旋轉變化在接發球就失誤連連。駱羽快刀斬亂麻便拿下第一局,而每一球都只有寥寥的幾板。

痛定思痛的金宥珍緊接著在第二局打起搏殺,但她很快發現不論以速度還是落點變化,明明已經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做計算,還是無法突破駱羽在近臺織起的密網。駱羽始終不動神色地在旋轉上做著文章,在外界看來她連續幾球擺金宥珍中路得分,仔細分析竟然是每個短球的旋轉都不同。駱羽謹記著這場是團體賽決賽不容有失,既然是直拍就更多依靠起強悍的正手能力,不放過任何微小的機會堅持上手打發力,而這絕不意味著她的反手和連續能力不行,高質量的反手擰拉變直線幾次直接得分,反手橫打的快撕更是堪比教科書級別。比賽輕輕松松被推進到了第三局,打到盡興的駱羽拿出了魔鬼的爆發力,單純以高速節奏開始碾壓起了金宥珍,而這恰恰是她一年半前的失利根源。從哪裏跌倒就要從哪裏站起來,駱羽反覆思考過純拼速度的可能性,事實上她匪夷所思地實現了設想:憑借身體素質和強悍的二次啟動能力,她在近中遠臺全距離實現了無死角覆蓋,配合正手技術產生了絕對的殺傷力,駱羽以這種近乎覆仇的方式奪下了開門紅。

自從世界杯團體賽結束之後,駱羽就堅持著和隊友在賽後擊掌的傳統,就像有些選手或是教練總有些祈求好運的小習慣,這個充滿儀式感的小小動作讓駱羽感到安心,傳遞著團隊間士氣的同時也傳承著女乒的榮耀責任。駱羽與第二場上陣的張歡笑著擊過掌交接,又開始幫助劉麗彤做熱身準備第三場雙打。兩個人早在賽前就將韓國隊的李秀妍/鄭孝琳,從性格到打法由內而外分析了個明明白白,制勝關鍵便是她們能不能比對手更早進入火熱狀態。隨著張歡秋風掃落葉般拿下了第二場,駱羽和劉麗彤心中也跟著安定了不少。上場之前金指導又叮囑了兩人要沈著比賽雲雲。

不過這兩位在隊裏都屬於有名的心大之輩,以旋轉和節奏變化的反差淡定繞懵了韓國人。駱羽/劉麗彤這對攻削組合最奇妙的地方在於,她們中沒有固定的搶攻或是輔助角色,很可能是劉麗彤削完一板後,又是駱羽接上再搓一板;也有可能是駱羽側身一板高吊,由劉麗彤補上一板前沖得分。這種剛柔並濟非常克力量打法的李秀妍/鄭孝琳,看似一樣的動作預料不到球其實被卸了力,已經退臺準備發力拉卻發現來球又輕又軟,而站位太遠使不上力只能看著球直接下網。韓國姑娘漸漸地吸取了教訓靠近球臺站位,卻發現對手又悠哉放起了高球調動跑位,抽冷撲上臺補一板簡直防不勝防,絕望的是不論怎麽打都逃脫不了對手的控制。這可能是韓國姑娘打得最憋屈的一場雙打,三局結束竟然還暈暈乎乎地沒能找到感覺。

這是一場精彩絕倫的團體勝利,起承轉合都可以說是毫無瑕疵。只見三個姑娘在場上驕傲地舉起了國旗,和其他教練一同在看臺上看完整場比賽的周清,明白地意識到這個時代已不再屬於自己了。年輕的力量壯大到接過了旗幟,也把至高的榮耀傳承了下去。雖然很不甘心但這是每個年長隊員都會經歷的。耳邊是全場觀眾持久不息的歡呼聲與掌聲,周清恍惚想起了四年前在南非的那個夏天,她與何思玲和錢穎佳也是這樣站在聚光燈下,只是因為擔心駱羽的傷情而有些心情沈重,如今那個小姑娘頑強地站回了屬於她的位置,更是當好了女隊隊長挑起了所有的責任。她果然沒有辜負大家的期待,她們也一定能做的越來越好!周清突然感到臉頰上有些濕意,她不知為何卻覺得內心很滿足。

成功奪得團體賽冠軍捍衛榮譽的三位姑娘,也立刻被體育頻道邀請到直播間做采訪。體育頻道當家主持人魏樺看完比賽心情正激動,高興程度甚至超過了前來做客的師徒四人,反倒是真正拿冠軍的人走起了淡定路線。但不論怎樣魏樺服務的是數以萬計的觀眾們,即使是自說自話也得把這檔最受矚目的訪談做下去。魏樺快速拿出了專業媒體人的態度,在又一次恭喜過女隊奪得兩金一銀後,率先把問題丟給了面無表情的金指導:“金指導,如果讓您用兩句話概括這屆奧運會,您想說什麽呢?”

金雲沈吟了一下,才慢悠悠地張口說道:“這屆還打得挺輕松的,繼續努力準備四年後吧。”

行吧,國家隊囂張得都這麽有理,不過我們就喜歡這種底氣十足。魏樺想了想又將關註投向大贏家駱羽:“小駱,恭喜你奪得兩塊奧運金牌,更是實現了個人的全滿貫事業。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冷靜的駱小隊長習慣性做起了公關,但在套路下卻拿出了十足的真誠:“我想要感謝我們的團隊,感謝指導們,感謝隊友們,感謝隊醫們和後勤人員,感謝所有關心和支持我們的人。”

套路!魏樺分外懷念以前那個可愛的小呆萌,怎麽現在就變成了這麽難采訪的家夥,不過他倒是被提醒起了另一個人,又將矛頭指向了開始放空的金雲:“金指導,您剛才說這屆打得很輕松,小駱也感謝了整個團隊,我聽說因為奧運村的夥食不好,周清也擔任了國家隊的大廚,怎麽樣她做的飯好吃嗎?”高志軍在比賽期間成功探班了國家隊,他在讚助商為國家隊租用的休息室裏,不僅發現了駱羽被顧和安追著到處跑,更留意到了周清默默地為大家做的飯。

高志軍趕在中午休息時間探的班,當天下午兩隊主力都有團體賽任務,在那之前國家隊還預約了場地做訓練,人員眾多只來得及分批吃飯,周清和顧和安則是切菜炒菜忙個不停。曾經意氣風發的國家主力做起後勤,甚至等到把訓練隊伍統統送走,把桌子和留下的碗筷收拾幹凈,她才坐下開始打掃殘羹剩飯,說實話高志軍心裏很不是滋味。周清見高志軍不打算探班訓練,便主動邀請了他和攝像師一起共進午飯,還打算再去廚房做個番茄炒蛋。高志軍連忙客氣地擺起手,雖然明明還是饑腸轆轆,仍然表示已經吃過了午飯,不忍看到周清為他們再忙碌,作為外人實在受之有愧。高志軍回到媒體中心後還是把這段錄像剪了出來,本想著宣傳國家隊老隊員的無私奉獻精神,只是宣傳效果卻以一種趣聞傳播實現,周清也在公眾印象中多了個綽號“周大廚”。

想到周清這次做的後勤保障工作,金指導的表情不禁又嚴肅了幾分。“周清、陳安琪這些隊員、教練員們還有保障團隊,他們是我們這支隊伍能拿下金牌的功臣,而這也是國家隊一直以來的傳統,時時刻刻都能擰成一股繩,大家都願意為這個球隊奉獻,為這個大集體奉獻。我們需要感謝他們。”金指導身邊的三名隊員也紛紛嚴肅地點著頭。

“那您覺得這屆奧運會有什麽困難的地方嗎?”魏樺已經被這詭異走向弄得有些昏頭,竟將已經問過的問題又說了一遍,顯然是不從金指導嘴裏套點料不能罷休。

“這屆奧運會還真沒有啊。”金指導回想了下順遂到不可思議的兩項奪金過程。“勉強要說的話,張歡半決賽丟了一局。特別頭疼的事情,大概是團體賽決賽第二單打排誰上吧。張歡和麗彤這倆孩子都挺好的,最後想著麗彤和駱羽的雙打更有威脅性,就讓張歡上了第二單打,畢竟她先前在單打進行過了高強度對抗,手感也會更熱一點。而駱羽一直是團體賽的攻堅先鋒,在過去這個周期裏她的穩定還是可以的。”金指導第一次在公眾場合誇獎小徒弟,依舊含蓄卻掩蓋不住他的驕傲之情。

還能不能有點慶祝氣氛了!饒是見多識廣且反應靈敏的魏樺,都覺得這訪談是快要做不下去了。魏大名嘴不得不祭出了大殺招,低下頭朗讀起導播遞來的網友提問:“下面我們來看看網友們對姑娘們有什麽問題……這個問題是給麗彤的:麗彤作為削球手第一次登上奧運舞臺,幫助國家隊拿下團體賽金牌,我們都為你感到驕傲,但都說事業生活雙豐收……生活上是不是要考慮一下?”魏樺念到一半已經想把提詞卡片扔出去了,小王啊小王你這挑的都是什麽破問題啊!

“我現在還沒想過這些,感覺也不急於一時嘛。目前暫時還是把註意力放在打球上。”劉麗彤顯然也不是第一次被問及感情問題,何況她的臉皮早就厚到寫小黃文的地步。“而且女隊員一般都會感性一點嘛,說實話談戀愛對心理狀態影響挺大的,所以我們女隊都是閃閃發光的單身狗,不像男隊他們能事業生活雙豐收呀!羨慕嫉妒恨吶!”劉麗彤自從來到了多倫多奧運會,一直發揚著我已死而無憾的灑脫,這番快人快語沒把魏樺嚇得摔下沙發。姑娘,你這一竿子打擊面可是相當廣啊。

沒什麽人留意到坐在特寫外的駱羽,突然抓緊了手中的奧運吉祥物娃娃,電光火石間她好像猜到了!麗彤的話讓她留意到了那個思維盲區!是了,女隊的主力都不約而同保持著單身,這情況絕對不是清心寡欲如此簡單!會不會……駱羽感到此刻自己的心跳快得可怕,她想到了個很離譜但又合理的推測。會不會效白哥也聽說了這樣的顧慮?會不會效白哥因此才沒對她提起?駱羽覺得自己這個想法太瘋狂了,但她現役和退了役的隊友無一例外。所以……有沒有可能效白哥還喜歡她?有沒有可能她其實還有機會呢?

駱羽已經不敢再想下去了,她怕自己在鏡頭前徹底失態,但她腦袋裏實在是亂哄哄的,完全沒聽見張歡又回答了什麽,好在這期間沒什麽需要她說的,保持著傻乎乎的狀態就行了,駱羽直到金指導做結束語才回過神來,她從師傅的回答很快拼湊出了提問——“是什麽讓乒乓球隊如此堅不可摧?”駱羽以往總是聽師傅說榮譽責任,和師傅更多探討的是日常技術,金雲於她更多的是主管教練。這是駱羽第一次了解,金雲作為主教練所肩負的責任,只是師傅從來沒和她說起過。

“我們一直說贏在備戰,在奧運會更多的是狀態的釋放。通過每天的辛苦訓練進行積累,熬到奧運會將狀態真正推上極致。各個國家的對手每天都在進步著,我們要保持領先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我們依靠著整個團隊的力量,我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細節,我們在磨練球技的同時,也磨練著強大內心。所以我為我們的姑娘們感到驕傲,是她們堅持著使女乒的榮耀屹立不倒!”金指導的目光溫柔地掃過三位姑娘,稍稍多看了駱羽一眼才轉向了魏樺。

這場訪談實際時間不超過十分鐘,而駱羽卻感覺漫長的像過了一個世紀。而剛剛拍攝過程中的思維冷卻,又讓她變得有些瞻前顧後了起來。一比完賽之前的戒斷也失了效,駱羽想到自己害沈效白退役的事,本有些雀躍的心情又灰暗了下來。她的猜測果然還是太想當然了吧,如果她向效白哥告白卻被拒絕,她真的不想兩人連朋友都沒法做。駱羽一想到沈效白可能自此不理她,整個人顯得越發萎靡低沈起來,這副鬼樣子說剛拿過兩塊奧運金牌,所有人都會以為是這在開玩笑呢。

此次體育頻道駐多倫多奧運報道團負責人,也是國家電視臺的副臺長黃江在找上駱羽時,也被小姑娘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嚇了一跳,剛、剛、剛才做訪談的時候不是還挺好的,喜極而泣好像不是這個表情啊?但是該拜托的事情還得拜托,雖然征求過了金指導的意見,還得問問姑娘本人的意思吶。“小駱?想托你個事兒……”黃臺長看著駱羽的臉色不好,問話也不由得有些吞吞吐吐。“能請你明晚和唐維搭個檔,做回男團決賽的解說嘉賓嗎?”

“解說?”沒想到黃江會找上自己做比賽解說,駱羽扭頭望向正和魏樺交談著的金指導,可她對解說完全是一竅不通啊。

黃臺長見這個姑娘的表情滿是遲疑,趕緊把金雲拉來為自己做信譽擔保:“金指導,我可一早就問過您了啊,趕緊幫我做做小駱的工作!”女子全滿貫、女隊隊長駱羽從專業技術角度出發,為代表團最重量級的奪金點乒乓男團決賽解說,超一流選手對比賽的閱讀角能力常人難及,觀眾們也一定能領略到最原汁原味的精彩!此次體育頻道堅持以全程故事化來報道奧運會,國人關註度最高、期待值最高的乒乓項目,黃江決不想放過如此博人眼球的絕妙企劃,甚至考慮起把駱羽作為賣點拿到賽前宣傳來造勢,用現場報道結合專題節目實現全方位覆蓋,誓將乒乓球隊的聲望推上新的高峰。

“就當去現場玩玩兒,跟著我們也是看轉播。”金雲一眼看出了小徒弟的猶豫,無非是她從沒做過解說有些犯怵,又對隊員參加活動的規定有顧慮。但某種程度而言這也算國家隊形象工程,所以作為隊長的駱羽還真是義不容辭。除了封閉訓練期間確實無法配合采訪,國家隊一般很少會駁體育頻道的面子。體育頻道想采訪誰或請誰做解說,只要沒原則問題都能夠順利實現。雖然國家隊多年來取得了過硬成績是一方面,但如果不是隊裏和體育頻道關系不錯,真當人家會這麽無怨無悔地做“乒乓臺”嗎?

自家師傅話都已經說到這份兒上,駱羽也不是那麽不識好歹的人,盡管壓力巨大還是答應了下來。前方解說就在比賽的現場進行,男隊也會提前不少到場地做準備,雖然兩邊出發地和目的地一致,考慮到出發的時間肯定湊不上,駱羽很快放棄了隨男隊走的想法。像駱羽這樣已經完成了所有比賽項目,可能連她自己都意識不到本身情緒的松懈,但這種松弛極可能幹擾仍有任務的隊員。團體這樣的關鍵比賽容不得有半點閃失,駱羽在風聲鶴唳之中不可能去碰高壓線。因此駱羽和黃江直接約定了第二天的會合時間,由體育頻道的報道組把她從奧運村帶去萬錦市。

雖然金指導把解說工作說得輕描淡寫,但接下了任務的駱羽只感覺頭大如鬥。女隊做完訪談趕回奧運村已經是深夜,劉麗彤因為疲累與心情放松倒頭就睡,駱羽則不敢懈怠觀摩了一場比賽解說,只是正如她對體育頻道解說風格的觀感,解說兩人在比賽裏東拉西扯簡直是幹擾,選手相當精妙的技戰術處理被草草帶過,與比賽不相幹的背景情況反而說了一堆,因此她絕大多數時間選擇靜音看球。如果明天必須走這個閑聊風格的話,駱羽實在不看好自己的解說能力,她對男選手的數據情況一無所知,難不成要和唐維硬聊隊裏的八卦嗎?

心思重重的駱羽輾轉了許久才睡著,這一下就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過來,可憐的駱小隊長睜開眼第一反應是:糟糕,又錯過了晨練!她因為周遭不同的環境布置才想起,這裏是奧運村而她的比賽任務已經結束了。駱羽探起身子看向室友的床鋪,一向自律的劉麗彤估計也放松了,前所未有地臨近中午還在睡。駱羽簡單洗漱很快打理好自己,準備晃悠到運動員餐廳吃午飯,順便給室友捎帶些吃的回來。當心裏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人往往在這時候才會感覺到疲憊。就讓麗彤好好睡個夠吧。駱羽輕手輕腳地關上了門下樓。

時間轉眼來到了倒數第二個比賽日,不少運動員已經提前離村返回祖國,還沒走的運動員大多正在各個場館比賽,運動員餐廳裏也不覆先前的人頭攢動。電視上正轉播著激烈的女子籃球決賽,偌大餐廳裏運動員三五成群邊吃邊聊,落地窗外是明媚陽光照耀著綠油油的草地,這悠哉愜意的感覺不真實的仿佛是做夢。駱羽就著清淡的奶油燉菜啃完了面包,決定等下還是去給劉麗彤買個漢堡。吃完午飯的她在奧運村裏稍稍散了圈步,說來這是自進村以來她第一次有閑暇,好好看看這個總是熱鬧不已的地方,這個給她留下各式各樣回憶的地方,只是她在後天一早也要啟程回國了。但駱羽對阻止家人組團來看比賽卻不後悔,如果不是金指導開解她只會拿出那樣丟人的表現。

口味差強人意的運動員餐廳、溫馨精致的入村歡迎中心、要提前很久預約的訓練場館、還沒來得及逛的紀念品商店……駱羽不知不覺走到了快餐店,都沒排隊就買好了劉麗彤的午飯。據說在奧運村裏運動員最多的時候,周清等人為了大家的午餐曾排過近一個小時。駱羽拎著漢堡紙袋向回慢慢走著,卻總是放心不下晚上的解說任務,萬一她做不好給這場決賽開天窗,萬一她見到效白哥就大腦一片空白……駱羽方才在餐廳吃午飯的時候,忍不住給金指導發了條消息求助,而她師傅很有性格地回了一句:“看見什麽就說什麽。”能不能體諒下新手的緊張心理啊!少女不由得惆悵地嘆了口氣,踱回房間喚醒了劉麗彤吃午飯,搜索了不少對手德國隊的資料,仔細研究了場比賽解說備課。

駱羽一路坐立不安地捱到了傍晚,她也說不清為什麽會這麽緊張。

作者有話要說: 金姑娘內心戲太多了,不過純粹是為了襯托歡歡。

奧運訪談來自2016 孔指導奧運訪談。

11.16 補55章前2k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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