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臻化境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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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報名正式參賽的九名隊員和兩位持P卡的隊員,徹底無緣奧運大名單的老將周清,與直拍的姜夢梅和削球的宋依依,一同作為打法配備前往了加拿大。打法配備人員第一回全部帶的是女隊員,卻也是兩隊教練組無奈之下做出的決定,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男隊戰略部署失衡的表現,下個周期男隊必將經歷一段痛苦的震蕩期。上屆打法配備人員帶的是秦恒和劉麗彤,加上兩位P卡隊員王啟明和錢穎佳,還有個萬金油般好使的駱羽,陪練組成相對而言還比較合理;四年前陪練的隊員如今全上了正選名單,一向受僧多粥少困擾的尤國朗,眼下卻發愁起了可用的人太少。
男隊幾乎清一色是力量型的橫拍打法,打法配備和主力抗衡的能力十分有限,顆粒膠打法選手無法在男一隊生存太久,直拍最出彩的萬巒比不了駱羽成熟,至於削球早從男線銷聲匿跡了多年,上屆奧運就由女隊劉麗彤做陪練,但本屆她一口氣沖上了團體賽名單……兩隊教練組反覆商量後決定打場錯峰戰:劉麗彤依舊打女子團體,擔任男隊的削球打法陪練,女隊由另一位削球手宋依依陪練;萬巒參加混合雙打角逐,同時以直拍打法陪練,必要時由駱羽補充,女隊則由直拍橫打的姜夢梅陪練;小將梁思儼除了以先進的搶點進攻陪練,也將承擔模仿男線主要對手的重要職責;另一名P卡隊員陳安琪也與周清分工模仿主要對手陪練。
在這一片的年輕隊員中,29歲高齡的周清顯得有些另類,雖然征戰過各類大賽而經驗豐富,但相持型打法強調體力和耐力,受體力滑坡和傷病困擾的她優勢不再,雖是打法配備隨同隊伍前來加拿大,但她的角色某種程度與陳安琪有了重疊。“大滿亞”的周清想要再圓一回奧運夢,即使最終是以這有些悲壯的方式,即使只能在看臺上看著隊友的榮耀加身,這位老將仍是無怨無悔跟著來了,勤勤懇懇地為後輩當陪練做輔助,一如她的前輩和隊友曾經為她備戰做過的。周清同時將盡到帶頭大姐的職責,照顧好其他首次感受奧運的小隊員。
與上屆開普敦奧運會略有不同,由於多倫多奧運村的場地有限,除了正選隊員和兩隊主教練及領隊,不僅P卡選手這次無法享受奧運村待遇,其他主管教練、隊員和後勤人員也不能住在奧運村。由於男女隊這次各形成了一個自然單間,尤國朗和陶欣花了很大力氣才爭取到兩個醫療人員,中心一開始甚至想讓乒羽兩隊合住節省名額。國家隊通過總局和領館在村外租下了兩套公寓,安頓這次不進村的教練和隊員以及後勤人員,他們每天將辛勤往返奧運村做陪練和輔助工作,而參賽隊員則要抓緊時間在大本營就做好適應性訓練。
總局這次將代表團大本營設在了渥太華,乒乓球隊也是最早進駐的重量級沖金團隊之一。國家隊到了備戰奧運的最後時刻,反而會給隊員們創造一個寬松的環境,兩輪集訓已將壓力積累到最滿狀態,給選手們適當減壓有利於打出更好的狀態。因此國家隊在大本營僅保持中強度一天兩練,其餘時間則安排隊員們留在公寓休息,一日三餐都在由總局特派大廚主理的餐廳解決。在這次參賽的主力裏,就屬駱羽和沈效白最令教練們擔心,一個千萬別崩潰另一個千萬別受傷。
抵達渥太華的駱羽表現出反常的淡定,與封訓時的糾結緊繃簡直判若兩人。她日常訓練都完成得有條不紊,每晚安心看技術錄像視頻,和劉麗彤、張歡認真準備雙打,如果不是她早早出現壓力性食欲減退,幾乎沒人能發現駱羽對於大賽有多緊張。金雲每天都盯著駱羽多多吃飯,如果現在不盡可能多地儲備能量,到了比賽後期體能可能會跟不上。至於其他首次參加奧運會的隊員,除了劉麗彤心境豁達而適應良好,都有著不同大小的心理包袱。特別是第一回比賽就打單打的張歡,已經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大絮叨,連場館裏的通風流向都要嘀咕半天,這份神經質也顯示了她內心緊張萬分。
在眾人徹底適應了加拿大的時差和氣候後,乒乓球隊離營開拔前往多倫多入住奧運村。相比在大本營同吃同住其樂融融的時光,正選隊員和陪練隊員間的差距這時真正體現了出來。奧運選手村位於多倫多中央濱水區的東部,相較上屆開普敦的顯得細小緊密了不少。先前媒體已報道過奧運村內床很小的問題,國家隊入住後發現實際情況沒有誇張成分,大部分隊員得蜷起身體才勉強夠睡,不僅房間狹窄隔音效果也十分糟糕。住宿條件差因為報道已經有所心理準備,最令國家隊不適應的是奧運村不提供中餐,明明多倫多居住著極龐大的華人群體,運動員餐廳提供的大部分是西式餐點,偶有亞洲菜也只有諸如咖喱的印度菜肴。
入住奧運村的隊員們因為大賽越發緊張,本就顯得胃口不是太好,再加上餐廳食物不怎麽美味,每天草草吃幾口就想著回去泡面。奧運還沒開賽就先消耗起了隊員體能,尤指導急得有如熱鍋上的螞蟻,第一時間找上代表團裏總局和中心領導反映,但意見從代表團傳到奧委會再到落實還要段時間,隊員們卻不可能幹耗著天天吃沒營養的泡面。尤指導在請示過中心的盧偉主任拍板決定,讓參賽隊員跟著住在村外的隊伍吃,從采買到做飯都由自己人經手,比起中餐外賣更放心也可口些。
本屆奧運乒乓球比賽放在萬錦市體育館裏進行,這座衛星城市距離奧運村將近三十公裏。趁著訓練場館正式開放的時間,隊員們按照慣例前往進行了實地訓練,陶領隊則到場地周邊仔細踩了回點,只是附近幾家中餐館都達不到包餐條件。國家隊讚助商聽說了飲食條件的惡劣,場館和奧運村之間路途遙遠,貼心地在場館附近為隊員弄了個休息室,裏面廚房用具一應俱全能夠做飯,這下算是徹底解決了參賽隊員的吃飯問題。奧運前國家隊在各方面都費盡了心思,將潛在問題都扼殺在了萌芽狀態。讓隊員吃上地道的中國菜,只是他們工作中再微小不過的環節,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不曾馬虎。整個團隊盡力營造出熟悉的環境,只為隊員能以最飽滿的姿態打比賽。
多倫多中區的唐人街相當繁華,各類調料蔬菜都很容易獲取。小隊員自然輪不著也不會做這些,村外的教練員和成年隊員們排班分了工,每天乘上半小時的車到唐人街買菜,送回租下的公寓或場館邊的休息室烹調。這回掌勺的工作落到了顧和安和周清身上。一群大老爺們兒恨不得常年吃住都在隊裏,這般不顧小家的結果是下廚房的經歷也屈指可數。至於拿手菜不是煮泡面,就是涼拌黃瓜番茄。真論起做飯有手藝的,除了顧大夫就數周清了。真交給其他人來掌勺,尤指導心裏都沒底,飯菜好不好吃已經是其次了,別把孩子們吃到食物中毒進醫院,那乒乓球隊就徹底在國際上出名了。
多倫多這次堅持了節儉辦奧運的理念,在人與自然這個主題下以精巧構思和特效投影,展現了加拿大壯美的自然風光與近現代變遷歷史,整場開幕式更像是一場各國代表隊伍的大聯歡。加拿大女子速滑和自行車運動員莎朗·布雷雷頓,世界唯一參加過夏季奧運會和冬季奧運會,並且同時奪得過多枚獎牌的傳奇運動員,在萬眾矚目下騎車飛上了天傳遞了最後一棒火炬,熊熊燃起的聖火標志著世界正式進入了多倫多時間!來自世界各地超過一萬名運動員,將在接下來的十七天裏,圍繞二十六個大項角逐共計三百零二塊金牌。
根據國際乒聯公布的最新世界排名,駱羽以抽簽頭號種子身份進入上半區,當然再向前推兩年她也是這排名。單打前兩輪雙雙輪空的駱羽與張歡直接進入了三十二強。駱大魔王在當今女子乒壇的統治力無需贅言,壓根沒她打不了的套路更沒她打不穿的選手。在這種稱得上業界共識的情況下,駱羽在第三與第四輪遇上的歐洲選手,放開手腳反而打得極其放松,甚至抱著學習觀摩的目的上的比賽。既然橫豎要去駱羽的面前送死,臺內球會死退臺對拉死的更快,那隨便亂來說不定會有一線生機。
西班牙小將羅瓦斯第一局就感到大事不妙,破罐破摔搏殺起了駱羽的直拍正手位,而在幾個球後便被摸清了底細直接打穿。駱羽正手拉球的質量之高世界公認,她甚至在側身撲右猛拉大角後,快速歸位在反手繼續打正手,身高優勢也令她能一步到位還保持重心。令所有人感到悚然萬分的是,駱羽不論面對什麽樣的對手,都打得認真細致而不留餘地,擦邊擦網的球都會跑到位救起,往往在打到後10:0才會讓上一分。這毫無波瀾的狀態給對手造成了極大的壓迫感,實力差了一大截就想靠落點和質量突破,一味加質量卻控制不了主動無謂失誤,從發球到接發球都把握不到主動進攻權,一路潰敗甚至連放水的那分都會錯過。
“零失誤”、“人形電腦”、“速戰王”……都被不吝嗇地拿來誇獎駱羽,但她的球不好看到了難以容忍的程度,本應充滿激情的比賽被駱羽打得死氣沈沈,對手在氣勢壓迫下連連失誤仿佛初學者,她卻依舊如軋路機般不留情面地碾壓著。勝負毫無懸念加上過程更是無法吸引人,是的,誰都不懷疑駱羽一定得奧運冠軍,她也已經大包大攬了其他大賽的冠軍,只是大家厭煩再看這樣無趣的比賽了。在尤國朗和國家隊的社交賬號下,甚至有球迷刷起了請願活動的話題,希望可以不要再派駱羽參加單打,給國內外的其他選手稍微留條活路。
駱羽甚至把最具觀賞性的攻削大戰都打得索然無趣。誠然小島美嘉在力量技術上比不了最頂尖的劉麗彤,但積極打起削攻結合的她卻被駱羽在二十分鐘內打爆,她精巧的旋轉變化根本敵不過駱羽的暴力正抽反撕。輸了比賽的日本姑娘一下場就傷心地哭了起來,駱羽場上表現出的兇狠甚至被人定義成了狠毒。駱羽自然不會知道這些外界評價,她連接受賽後采訪都是例行公事。而即便駱羽聽說了這些,即使她也知道自己打得多醜陋,她也不認為自己有改變的自由,只要還為國家隊打一天比賽,她就必須把不能輸堅持下去。
駱羽能如此專註比賽的另一個原因是,她在出發前痛定思痛給自己做了個戒斷,幾乎是用盡全部意志力將關於沈效白的一切,統統鎖進思維的最深處而得以集中了精力,她所做到的程度大概相當於默念一萬遍“我要拿冠軍”,這姑娘十分艱難地做到了給自己的催眠。駱羽眼下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拿冠軍,除了比賽外的絕大多數時間她都在放空,在金指導看來徒弟甚至變得有點傻乎乎,但多虧這駱羽得到了這幾個月來最安穩的睡眠,也才能更加集中精力在每一輪比賽做到算無遺策。
駱大魔王以一局為失的輝煌戰績挺進了決賽,而頭回參加奧運會的張歡同樣沒令人失望,在駱羽的襯托下這一路甚至更為光芒四射,她在半決賽對陣德國選手達姆曼時,不可思議打出了二十八板的超級回合,對取得勝利的執著可見一斑。不少球迷都期待著張歡將駱羽挑落馬下,即使他們也很清楚實現這情況的機會極其渺茫。體育頻道本屆奧運依舊派出了強大的陣容,大型演播室邀請到了各路嘉賓做客采訪,各條線上的記者也忙碌地跟進報道著奪金項目。高志軍作為乒乓線上的常青樹更忙的腳不點地,不僅國家隊的比賽要報道國際名將同樣要關註。
駱羽和張歡雙雙殺入女子單打決賽,國家隊在這場內戰開始前便鎖定一金。高志軍跑乒羽線這麽多年,早就和國家隊上上下下,甚至是看門老大爺都混熟了。單打決賽開始前,駱羽和張歡都已經抵達場地開始做起了熱身,主教練金雲和張歡的主管教練韓紹祥也都來到看臺。大賽的決賽前兩位主教練都顯得非常緊繃,極少接受采訪更別提回覆記者發的消息。不少綜合性媒體的前線記者見金指導面無表情,雖然都不想放過這個寶貴的采訪機會,卻擔心弄巧成拙被金指導怒斥趕走。
高志軍背負著體育頻道的采訪任務,想了想和金雲私交關系也還算不錯,就大膽地坐到了金雲和韓紹祥身邊。老高也太狡猾了!其他記者一見他行動紛紛大罵此人無恥,但是捫心自問確實沒和國家隊教練組熟到那程度。高志軍才剛剛偷偷摸摸地坐下,韓紹祥就起身向徒弟張歡走去。高志軍雖然覺得被打臉有些難堪,但知道韓指導是給張歡做賽前指導去了。
看著身旁安坐在看臺的金雲,高志軍沒話找話地試探了兩句。“金指導,不下去看看小駱麽?對她挺放心的吧?”按照常規,參賽隊員做完熱身後,主管教練都要再囑咐兩句。金雲不下場大概一方面礙於主教練身份,另一方面駱羽穩定到無需操心。高志軍偷覷著金雲眉頭緊鎖,卻覺得好像有些不太對勁。
“正要去,但你來了。要是我和老韓一起走,未免太不賣你面子了。”金雲用眼神指了指不遠處,那群眼巴巴望著兩人的記者們。“軍子,我也下去了。”金雲擡手拍了拍高志軍的肩膀,經由另一側的過道慢慢踱進了場內,每一步都顯得是那麽沈重。
“駱羽。”金雲難得連名帶姓這樣叫駱羽,也是開賽以來第一次給她做賽前指導,駱羽對比賽的閱讀能力已經非常成熟。“我代表教練組來通知你,最後一次派你上大賽單打了。”教練組作出的這決定石破天驚,竟與先前網上的請願聲浪不謀而合,但深究二者的出發點卻是完全不同。如今駱羽說是冠軍收割機也不為過,從短期效益來說她的穩定令人放心,但把眼光放得更長遠一些,對國家隊的其他隊員,乃至對國際女乒的發展卻很不利。
當還沒比賽冠軍歸屬就已經毫無懸念,又怎麽能讓人有積極性去投入拼搏呢?當其他國家的對手乃至國家隊隊員,甚至一聽說對手是駱羽就直接棄賽,那麽乒乓運動也算走到了窮途末路。國家隊為了促進國際乒乓事業發展,又是放出國內運動員加入海外軍團,又是接待外國運動員來觀摩訓練,養狼計劃絕不能因為駱羽一人而前功盡棄。國際乒聯不可能放任駱羽稱霸太久,極有可能會為了遏制她而出臺新的規則,未知的變化則可能沖擊整個國家隊利益,兩相權衡勢必要犧牲駱羽的個人利益。這恰恰是教練組最感到矛盾的地方,駱羽有所起伏時考慮過替換她,現在她穩定無敵卻不得不替換她。
金雲和尤國朗每晚都會談談這個不省心的小孩兒,正是兩人一手發掘了她並一步步逼到了這裏。不再安排駱羽上單打這決定雖令人痛苦,卻也讓這兩位指導實實在在松了一口氣。但凡駱羽在這樣的比賽中有過享受,他們不論如何都會頂住壓力安排她上,只是這姑娘場場屠殺卻不曾樂在其中,甚至漸漸耗光了自己對乒乓的熱情。尤國朗終於嘗到了這強扭下的瓜,不光不甜反而是充滿了苦澀。尤指導長久以來抱有深深的期待,駱羽將乒乓事業推到什麽樣的高度,但小孩兒按照他的意願乖乖成長,讓他不知不覺變得越發貪婪了,她的直橫融合打法開創了先河,年方20歲就將實現女子全滿貫,不只外戰而是比賽就都能拿下,他最喜歡的孩子卻被他逼上了絕路。
算了,沒勝負心就沒勝負心吧,小孩兒能開心享受比賽就好。雖然產生放她自由的想法有些日子了,為穩妥起見金雲仍等到了這場單打決賽。他還是希望能看到小徒弟拿到全滿貫,能彼此都不留遺憾地繼續走下去。金雲見駱羽一下瞪圓了眼睛,視線這麽一錯不錯地望著自己,又想起了十年前的那個小姑娘。他揚手摸了摸小徒弟柔軟的短發,語氣柔和得仿佛是在哄著小孩兒:“師傅知道你撐了這麽久很累,也知道你打得很不快樂,跟著我都沒碰上過什麽好事兒。但小駱啊,師傅要說的是,你把隊長的任務完成得夠好的了,這塊金牌實際已經歸我們了對吧?所以是時候把那些破責任丟掉,反正你以後也不會再上單打了,這最後一場想怎麽打就怎麽打吧,盡情放開別留下任何遺憾。一直以來師傅都忍著沒說,我很懷念那個在場上肆意張揚的你。”
駱羽因為驚訝僵了半晌沒說話,許久後如釋重負地揚起了笑容。雖然作為隊長她知道這不應該,但聽說了自己以後不用再上單打,長久以來懸在心中的大石也落了地,突如而來的解脫甚至令她發起怔。駱羽仔細地閱讀了金指導的表情,從自家師傅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釋然,她覺得自己這回沒有會錯意了。駱羽朝著金雲又笑著點點頭,依稀有了曾經意氣風發的影子:“好,我會好好發揮。”
關註這場女子單打決賽的人已經不多了,在駱羽的實力面前仿佛什麽都不堪一擊。球迷們雖然期待著張歡能取得逆風勝利,但也都很清楚這無異於是蚍蜉撼樹。解說唐維在比賽開場甚至這樣介紹張歡,這位國際排名第二又闖入單打決賽的選手:“張歡這兩年的進步還是很大的,雖然年紀還比較輕,但無縫球時代她率先找到了節奏……呀?”能說會道的唐維仿佛突然被掐住了喉嚨,一陣手忙腳亂地翻閱資料才找回了鎮定:“沒有想到!真的沒有想到!今天的駱羽竟然完全改變了風格,我們來看比賽中她會給我們帶來什麽驚喜!”
駱羽對球路的判斷和時機的把握能力,在過去無數場比賽中早已得到了各方肯定,這項優勢是她能始終死死壓制對手的依據。自從去年世錦賽觸底反彈後,駱大魔王已經很久不打手感球了,或者說她針對不同對手形成的套路,算無遺策根本不需要這種靈光一現。而會令唐維大感驚訝的是,駱羽竟以一板精妙的側切接發球得下第一分,按照她以往對陣張歡這類選手的套路來看,這板她大多選擇以爆發力硬拉直接打出氣勢。駱羽今天徹底舍棄了以往極端高效的風格,敞開心扉打出了自己技術中最精彩的部分。
當今乒壇活躍的選手們都認識到,沒有強大反手想達到高水平絕無可能,但是在重視自身反手位技術的同時,如何進一步提高正手進攻能力,日益成為了一個新的技術問題。正反手有著絕對均衡的駱羽,面對左手橫拍的力量型選手張歡,以強大的正手猛打起了對手反手位。駱羽第一次對戰張歡就是從反手突破,雖然這幾年張歡已逐漸補上了反手,還是比不了天生更具優勢的正手。兩人第一次在全運會的交手,駱羽摸到張歡的技術漏洞猛打;如今一晃眼三年的時間過去了,兩人在隊內訓練和比賽交手無數次,對彼此的技術特點熟得不能再熟,但駱羽將整場比賽打得匪夷所思,正手沖拉拐吊挑技術輪番上陣。如果真要說“浪”起來的能力,萬巒在她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駱羽在比賽中這番脫胎換骨的表現,引發了大批看球網友的瘋狂討論,越來越多的球迷也被吸引關註起賽況。明明她只靠踏實穩妥就能奪冠,因為是決賽可能會打得更無趣,誰成想竟是這樣令人血脈膨脹的場景?這場世界超一流選手之間的對決,已經變成這位最頂尖選手的個人秀,她越打越奔放的風格與穩定的技術發揮竟然毫不沖突。駱羽率先拿到了第三局的局點,張歡抽冷反撕大角堪稱完美,放在任何對手身上都該直接得分,卻被駱羽一板側拐沖拉送回底線,弧線也已壓到低得不能再低,這一球已經不能簡單以靈感球概括,這根本是駱羽再尋常不過的實力球。
“駱羽這一板正手高吊,簡直就是在欺負人嘛,因為張歡根本就壓不住。”唐維這句帶著隱隱笑意的抱怨,卻充滿了對這個靈氣驚人的姑娘讚賞。以往她的技戰術雖然無敵卻很沈悶,這樣肆意揮灑才是她應有的樣子!兩人一路暢快淋漓打入第四局,任誰都知道駱羽已是勝券在握,她卻依舊堅持著積極的進攻。現在的駱羽打瘋了嗎?不,她在比賽中目光始終沈著清明,但她又顯然沈醉在自我的世界裏,甚至會為打出的絕妙回合而鼓掌。駱羽終於在她最後一場的單打裏,打出了孜孜不倦追求的最佳狀態!天地間仿佛只剩下她與球在對話,她突破了無人涉足過的那層境界!對自始至終追求技術的駱羽來說,在生命中經歷過了這樣美好的體驗,即使現在便要死去也再無遺憾了。
這個年輕的姑娘將比賽打到了極致,以一種真正人球合一的玄妙方式。她在奪冠後還顯得意猶未盡,甚至茫然地迎向伸出手道賀的張歡,以及全場山呼海嘯般的掌聲與尖叫。0:4落敗的張歡看著駱羽奪冠,心中竟然奇異地沒有絲毫的不甘,只有對駱羽表現完美的欽佩之情。這位偉大對手是高山仰止般的存在,張歡自認在這場比賽中做到了最好,被零封是她與駱羽存在著能力差距。張歡恨不得現在就趕緊回國,好好磨練技術等到下屆奧運會,不,爭取早日在哪場大賽打敗駱羽。張歡生平第一次覺得,她能和駱羽活在同一個時代,能和她站在同一片戰場,真的是太好也太幸運了。
駱羽沈溺於那份淋漓暢快,甚至久久地無法回過神來。直到在人群中看到熟悉的金指導,她才懵懂意識到比賽已經結束了,她一想到這是自己最後一場單打,竟然覺得是這樣的不舍與難過,為什麽她總是到要錯過了,才發現自己擁有過這樣的美好?而一個人在打球有過了這樣的感受,也許終其一生也不會徹底放下球拍,甚至是集畢生精力只為再體驗一回。被她壓到頭腦最深處的沈效白,因為共情也在這時洶湧噴薄了出來,駱羽只覺得快要支撐不住落淚。
在全世界收看比賽直播的億萬觀眾看來,這個20歲的姑娘打破了沈效白的全滿貫記錄,以這場無可挑剔的比賽為自己一振聲名,也在這一晚將自己徹徹底底推上了神壇,曾經針對駱羽的質疑都在這一刻灰飛煙滅,人們只會記得她在多倫多奧運會上一戰封神。駱羽步履緩慢地走向了金雲,只見師傅眼中同樣泛著淚花。情緒內斂的師徒倆沒有交談,而是伸出拳頭輕輕抵了抵,相視片刻後,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至少這個奧運周期他們實現了個人圓滿,而剩下的便是為了國家隊一拼到底。
沈效白其實在單打項目的三十二強賽前,也就是他事實上的第一輪單打比賽前,都沒決定好到底以什麽方式上場。沈效白已經決定了在奧運會後就做手術,今年這兩輪封訓裏壓根沒打過肩部封閉,每天高強度訓練都承受著非人的痛苦。他身上這幾處舊傷情況都不好,醫療團隊也一直在盡力替他維持,如今能做的也只有維持而已。奧運先單項再團體的賽制為不少人詬病,就算他想像以前那樣打發力也有著顧忌,萬一拼得太過造成舊傷覆發不得不退賽,甚至可能影響後續團體賽的奪金任務。
沈效白能堅持到現在的一個原因,是想要陪伴和見證駱羽最終登上巔峰。不論是哪方面的理智都告訴著他,應該盡量將比賽打得穩妥以避免出現變數,況且以大賽經驗控制對手他有很大的優勢,雖然會更費一些功夫和精力但這方法有效。但當沈效白真的走上了單打的球場,在和非洲大兄弟迪卡巴握過手後,他突然想明白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是的,他很喜歡駱羽萬分不想提前退賽,他是隊長決不能把責任丟給梁思儼,但他卻更不願辜負自己能為之赴湯蹈火的乒乓,更不想在職業生涯的最後一場比賽裏留下遺憾。所以沈效白便帶著隨時可能燃盡自己的覺悟,正式開啟了他最後一次的奧運征程。
沈效白在步伐跑動和正手施展上完全不遺餘力,再加上厚實的連續反手及更為精密的控制風格,過去一年承受過的所有痛苦都是為了這刻的爆發。與其他行至競技生涯暮年的老將不同的是,沈效白堅定地信任著自己的風格而非搏殺,不顧一切將前進道路上的阻礙統統摧毀。在所有不知道他即將退役的球迷看來,沈大魔王只是又一次輕松超越了自己,有些人從他的決絕中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而這份狂熱最終被解讀為了奧運的力量。畢竟四年磨一劍只為了奧運這刻,選手不拼盡全力又待何時呢?
不論身體健康與否,他永遠是這樣穩得令人絕望。即便是帶著許多傷病,他也不願意給任何人機會,只因他對勝利有著無與倫比的渴望,只因為他比任何人都要熱愛這項運動。即使在半決賽對陣德國人多紹先丟一局,沈效白都極其堅決耐心地扳回了局面,他在技戰術采用上可以說沒有任何顧忌,不論是需要跑動還是發力都完成的毫不含糊。如果硬要比較沈效白在打法上與先前的不同,那麽就是他常常以積極進攻打開局面,放開手腳的他不再有什麽固定套路偏好,雖然仍是全面的控制打法但只要這技戰術好用,一向正人君子的沈效白也能打出油滑變化,事實上這是沈效白在兩輪比賽後的稍稍妥協,如果純粹按照他用慣的那些套路來打,急性受傷的幾率會比現在這樣大不少,例如跑動中拉大角不太容易保持重心,很有可能再度扭傷他那脆弱無比的腳踝,他如今大多以假動作接擰拉變直線。
在尤指導和醫療團隊的提心吊膽中,沈效白最終和徐鵬共同站上了決賽球場,而上場前沈效白還冒著冷汗在做理療。徐鵬的反手技術厚度相當不錯,賽前也對隊友沈效白進行過周密的分析,一上來就希望以主動發力加質量打開局面。但徐鵬很快發現竟然找不到辦法來抑制沈效白打出節奏。徐鵬固然通過調動沈效白正反手找到一些機會,但這竟然是他全場唯一能夠打下的得分點。徐鵬在比賽中多次變化都沒能掙脫沈效白的掌控,被沈效白以細膩控短上手壓制得施展不得。沈效白往往在第一板正手能上手就上手,球速快加上落點刁鉆甚至幾次都是一板過。
徐鵬在強壓之下竟然使出了一項昏招,以正手連續進攻卻忘了對手是沈效白,他的救命稻草也被心思狡詐的對手抓住,沈效白快速變線轉換到自己的正手,有樣學樣以更厚實的技術遏制著徐鵬。再熟悉不過的對手展開廝殺,沈效白卻在漸漸地打出了瘋狂狀態。不同於駱羽那種打到忘我的飄忽境界,沈效白真的被激發出了十足的血性。雖然打法特點和比賽套路不盡相同,男女線上這兩場巔峰對決卻有著共同之處,獲勝的一方都因為打出狀態而靈感球頻頻。沈效白在第四局的倒數第二球,從遠臺反手強行發力反沖打出了狀態球。明明發力位置和角度都是極其難受,沈效白卻看也不看就將球一把甩上了臺,這狀態如此不可思議卻這樣令人信服!
反手相持中又一次以一個反拉得分,沈效白完成了自己衛冕單打冠軍的夢想!沈大魔王繼個人全滿貫、世錦賽三連冠、奧運衛冕冠軍,終於成就了一項前人未及的霸業——雙全滿貫!他已經成為了國乒歷史上最傳奇的隊員,在國際乒壇發展史上都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兩天內接連兩場單打決賽帶給球迷們太多驚喜,他們親眼見證了男女線這兩位大神的榮耀時刻!同樣擔任男子單打決賽解說的唐維有些語無倫次,更以一聲長嘯表達了心中的波濤洶湧:“他是乒壇有史以來最偉大的選手!他竟將輝煌整整延續了兩屆奧運,這位深受愛戴的隊長只能以傳奇定義!我們為沈效白感到驕傲!我們為國家隊感到驕傲!我們為國球乒乓感到驕傲!”
很難評價這屆奧運會到底是駱羽還是沈效白更出彩,只是大家將永遠記住乒壇存在過這樣兩位傳奇,一個名叫駱羽,一個名叫沈效白。他們在開普敦奧運會產生了交集,在多倫多奧運會相會於巔峰。
作者有話要說: 不是有意對英聯邦開地圖炮,奧運參考多倫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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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隊幾乎清一色是力量型的橫拍打法,打法配備和主力抗衡的能力十分有限,顆粒膠打法選手無法在男一隊生存太久,直拍最出彩的萬巒比不了駱羽成熟,至於削球早從男線銷聲匿跡了多年,上屆奧運就由女隊劉麗彤做陪練,但本屆她一口氣沖上了團體賽名單……兩隊教練組反覆商量後決定打場錯峰戰:劉麗彤依舊打女子團體,擔任男隊的削球打法陪練,女隊由另一位削球手宋依依陪練;萬巒參加混合雙打角逐,同時以直拍打法陪練,必要時由駱羽補充,女隊則由直拍橫打的姜夢梅陪練;小將梁思儼除了以先進的搶點進攻陪練,也將承擔模仿男線主要對手的重要職責;另一名P卡隊員陳安琪也與周清分工模仿主要對手陪練。
在這一片的年輕隊員中,29歲高齡的周清顯得有些另類,雖然征戰過各類大賽而經驗豐富,但相持型打法強調體力和耐力,受體力滑坡和傷病困擾的她優勢不再,雖是打法配備隨同隊伍前來加拿大,但她的角色某種程度與陳安琪有了重疊。“大滿亞”的周清想要再圓一回奧運夢,即使最終是以這有些悲壯的方式,即使只能在看臺上看著隊友的榮耀加身,這位老將仍是無怨無悔跟著來了,勤勤懇懇地為後輩當陪練做輔助,一如她的前輩和隊友曾經為她備戰做過的。周清同時將盡到帶頭大姐的職責,照顧好其他首次感受奧運的小隊員。
與上屆開普敦奧運會略有不同,由於多倫多奧運村的場地有限,除了正選隊員和兩隊主教練及領隊,不僅P卡選手這次無法享受奧運村待遇,其他主管教練、隊員和後勤人員也不能住在奧運村。由於男女隊這次各形成了一個自然單間,尤國朗和陶欣花了很大力氣才爭取到兩個醫療人員,中心一開始甚至想讓乒羽兩隊合住節省名額。國家隊通過總局和領館在村外租下了兩套公寓,安頓這次不進村的教練和隊員以及後勤人員,他們每天將辛勤往返奧運村做陪練和輔助工作,而參賽隊員則要抓緊時間在大本營就做好適應性訓練。
總局這次將代表團大本營設在了渥太華,乒乓球隊也是最早進駐的重量級沖金團隊之一。國家隊到了備戰奧運的最後時刻,反而會給隊員們創造一個寬松的環境,兩輪集訓已將壓力積累到最滿狀態,給選手們適當減壓有利於打出更好的狀態。因此國家隊在大本營僅保持中強度一天兩練,其餘時間則安排隊員們留在公寓休息,一日三餐都在由總局特派大廚主理的餐廳解決。在這次參賽的主力裏,就屬駱羽和沈效白最令教練們擔心,一個千萬別崩潰另一個千萬別受傷。
抵達渥太華的駱羽表現出反常的淡定,與封訓時的糾結緊繃簡直判若兩人。她日常訓練都完成得有條不紊,每晚安心看技術錄像視頻,和劉麗彤、張歡認真準備雙打,如果不是她早早出現壓力性食欲減退,幾乎沒人能發現駱羽對於大賽有多緊張。金雲每天都盯著駱羽多多吃飯,如果現在不盡可能多地儲備能量,到了比賽後期體能可能會跟不上。至於其他首次參加奧運會的隊員,除了劉麗彤心境豁達而適應良好,都有著不同大小的心理包袱。特別是第一回比賽就打單打的張歡,已經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大絮叨,連場館裏的通風流向都要嘀咕半天,這份神經質也顯示了她內心緊張萬分。
在眾人徹底適應了加拿大的時差和氣候後,乒乓球隊離營開拔前往多倫多入住奧運村。相比在大本營同吃同住其樂融融的時光,正選隊員和陪練隊員間的差距這時真正體現了出來。奧運選手村位於多倫多中央濱水區的東部,相較上屆開普敦的顯得細小緊密了不少。先前媒體已報道過奧運村內床很小的問題,國家隊入住後發現實際情況沒有誇張成分,大部分隊員得蜷起身體才勉強夠睡,不僅房間狹窄隔音效果也十分糟糕。住宿條件差因為報道已經有所心理準備,最令國家隊不適應的是奧運村不提供中餐,明明多倫多居住著極龐大的華人群體,運動員餐廳提供的大部分是西式餐點,偶有亞洲菜也只有諸如咖喱的印度菜肴。
入住奧運村的隊員們因為大賽越發緊張,本就顯得胃口不是太好,再加上餐廳食物不怎麽美味,每天草草吃幾口就想著回去泡面。奧運還沒開賽就先消耗起了隊員體能,尤指導急得有如熱鍋上的螞蟻,第一時間找上代表團裏總局和中心領導反映,但意見從代表團傳到奧委會再到落實還要段時間,隊員們卻不可能幹耗著天天吃沒營養的泡面。尤指導在請示過中心的盧偉主任拍板決定,讓參賽隊員跟著住在村外的隊伍吃,從采買到做飯都由自己人經手,比起中餐外賣更放心也可口些。
本屆奧運乒乓球比賽放在萬錦市體育館裏進行,這座衛星城市距離奧運村將近三十公裏。趁著訓練場館正式開放的時間,隊員們按照慣例前往進行了實地訓練,陶領隊則到場地周邊仔細踩了回點,只是附近幾家中餐館都達不到包餐條件。國家隊讚助商聽說了飲食條件的惡劣,場館和奧運村之間路途遙遠,貼心地在場館附近為隊員弄了個休息室,裏面廚房用具一應俱全能夠做飯,這下算是徹底解決了參賽隊員的吃飯問題。奧運前國家隊在各方面都費盡了心思,將潛在問題都扼殺在了萌芽狀態。讓隊員吃上地道的中國菜,只是他們工作中再微小不過的環節,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不曾馬虎。整個團隊盡力營造出熟悉的環境,只為隊員能以最飽滿的姿態打比賽。
多倫多中區的唐人街相當繁華,各類調料蔬菜都很容易獲取。小隊員自然輪不著也不會做這些,村外的教練員和成年隊員們排班分了工,每天乘上半小時的車到唐人街買菜,送回租下的公寓或場館邊的休息室烹調。這回掌勺的工作落到了顧和安和周清身上。一群大老爺們兒恨不得常年吃住都在隊裏,這般不顧小家的結果是下廚房的經歷也屈指可數。至於拿手菜不是煮泡面,就是涼拌黃瓜番茄。真論起做飯有手藝的,除了顧大夫就數周清了。真交給其他人來掌勺,尤指導心裏都沒底,飯菜好不好吃已經是其次了,別把孩子們吃到食物中毒進醫院,那乒乓球隊就徹底在國際上出名了。
多倫多這次堅持了節儉辦奧運的理念,在人與自然這個主題下以精巧構思和特效投影,展現了加拿大壯美的自然風光與近現代變遷歷史,整場開幕式更像是一場各國代表隊伍的大聯歡。加拿大女子速滑和自行車運動員莎朗·布雷雷頓,世界唯一參加過夏季奧運會和冬季奧運會,並且同時奪得過多枚獎牌的傳奇運動員,在萬眾矚目下騎車飛上了天傳遞了最後一棒火炬,熊熊燃起的聖火標志著世界正式進入了多倫多時間!來自世界各地超過一萬名運動員,將在接下來的十七天裏,圍繞二十六個大項角逐共計三百零二塊金牌。
根據國際乒聯公布的最新世界排名,駱羽以抽簽頭號種子身份進入上半區,當然再向前推兩年她也是這排名。單打前兩輪雙雙輪空的駱羽與張歡直接進入了三十二強。駱大魔王在當今女子乒壇的統治力無需贅言,壓根沒她打不了的套路更沒她打不穿的選手。在這種稱得上業界共識的情況下,駱羽在第三與第四輪遇上的歐洲選手,放開手腳反而打得極其放松,甚至抱著學習觀摩的目的上的比賽。既然橫豎要去駱羽的面前送死,臺內球會死退臺對拉死的更快,那隨便亂來說不定會有一線生機。
西班牙小將羅瓦斯第一局就感到大事不妙,破罐破摔搏殺起了駱羽的直拍正手位,而在幾個球後便被摸清了底細直接打穿。駱羽正手拉球的質量之高世界公認,她甚至在側身撲右猛拉大角後,快速歸位在反手繼續打正手,身高優勢也令她能一步到位還保持重心。令所有人感到悚然萬分的是,駱羽不論面對什麽樣的對手,都打得認真細致而不留餘地,擦邊擦網的球都會跑到位救起,往往在打到後10:0才會讓上一分。這毫無波瀾的狀態給對手造成了極大的壓迫感,實力差了一大截就想靠落點和質量突破,一味加質量卻控制不了主動無謂失誤,從發球到接發球都把握不到主動進攻權,一路潰敗甚至連放水的那分都會錯過。
“零失誤”、“人形電腦”、“速戰王”……都被不吝嗇地拿來誇獎駱羽,但她的球不好看到了難以容忍的程度,本應充滿激情的比賽被駱羽打得死氣沈沈,對手在氣勢壓迫下連連失誤仿佛初學者,她卻依舊如軋路機般不留情面地碾壓著。勝負毫無懸念加上過程更是無法吸引人,是的,誰都不懷疑駱羽一定得奧運冠軍,她也已經大包大攬了其他大賽的冠軍,只是大家厭煩再看這樣無趣的比賽了。在尤國朗和國家隊的社交賬號下,甚至有球迷刷起了請願活動的話題,希望可以不要再派駱羽參加單打,給國內外的其他選手稍微留條活路。
駱羽甚至把最具觀賞性的攻削大戰都打得索然無趣。誠然小島美嘉在力量技術上比不了最頂尖的劉麗彤,但積極打起削攻結合的她卻被駱羽在二十分鐘內打爆,她精巧的旋轉變化根本敵不過駱羽的暴力正抽反撕。輸了比賽的日本姑娘一下場就傷心地哭了起來,駱羽場上表現出的兇狠甚至被人定義成了狠毒。駱羽自然不會知道這些外界評價,她連接受賽後采訪都是例行公事。而即便駱羽聽說了這些,即使她也知道自己打得多醜陋,她也不認為自己有改變的自由,只要還為國家隊打一天比賽,她就必須把不能輸堅持下去。
駱羽能如此專註比賽的另一個原因是,她在出發前痛定思痛給自己做了個戒斷,幾乎是用盡全部意志力將關於沈效白的一切,統統鎖進思維的最深處而得以集中了精力,她所做到的程度大概相當於默念一萬遍“我要拿冠軍”,這姑娘十分艱難地做到了給自己的催眠。駱羽眼下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拿冠軍,除了比賽外的絕大多數時間她都在放空,在金指導看來徒弟甚至變得有點傻乎乎,但多虧這駱羽得到了這幾個月來最安穩的睡眠,也才能更加集中精力在每一輪比賽做到算無遺策。
駱大魔王以一局為失的輝煌戰績挺進了決賽,而頭回參加奧運會的張歡同樣沒令人失望,在駱羽的襯托下這一路甚至更為光芒四射,她在半決賽對陣德國選手達姆曼時,不可思議打出了二十八板的超級回合,對取得勝利的執著可見一斑。不少球迷都期待著張歡將駱羽挑落馬下,即使他們也很清楚實現這情況的機會極其渺茫。體育頻道本屆奧運依舊派出了強大的陣容,大型演播室邀請到了各路嘉賓做客采訪,各條線上的記者也忙碌地跟進報道著奪金項目。高志軍作為乒乓線上的常青樹更忙的腳不點地,不僅國家隊的比賽要報道國際名將同樣要關註。
駱羽和張歡雙雙殺入女子單打決賽,國家隊在這場內戰開始前便鎖定一金。高志軍跑乒羽線這麽多年,早就和國家隊上上下下,甚至是看門老大爺都混熟了。單打決賽開始前,駱羽和張歡都已經抵達場地開始做起了熱身,主教練金雲和張歡的主管教練韓紹祥也都來到看臺。大賽的決賽前兩位主教練都顯得非常緊繃,極少接受采訪更別提回覆記者發的消息。不少綜合性媒體的前線記者見金指導面無表情,雖然都不想放過這個寶貴的采訪機會,卻擔心弄巧成拙被金指導怒斥趕走。
高志軍背負著體育頻道的采訪任務,想了想和金雲私交關系也還算不錯,就大膽地坐到了金雲和韓紹祥身邊。老高也太狡猾了!其他記者一見他行動紛紛大罵此人無恥,但是捫心自問確實沒和國家隊教練組熟到那程度。高志軍才剛剛偷偷摸摸地坐下,韓紹祥就起身向徒弟張歡走去。高志軍雖然覺得被打臉有些難堪,但知道韓指導是給張歡做賽前指導去了。
看著身旁安坐在看臺的金雲,高志軍沒話找話地試探了兩句。“金指導,不下去看看小駱麽?對她挺放心的吧?”按照常規,參賽隊員做完熱身後,主管教練都要再囑咐兩句。金雲不下場大概一方面礙於主教練身份,另一方面駱羽穩定到無需操心。高志軍偷覷著金雲眉頭緊鎖,卻覺得好像有些不太對勁。
“正要去,但你來了。要是我和老韓一起走,未免太不賣你面子了。”金雲用眼神指了指不遠處,那群眼巴巴望著兩人的記者們。“軍子,我也下去了。”金雲擡手拍了拍高志軍的肩膀,經由另一側的過道慢慢踱進了場內,每一步都顯得是那麽沈重。
“駱羽。”金雲難得連名帶姓這樣叫駱羽,也是開賽以來第一次給她做賽前指導,駱羽對比賽的閱讀能力已經非常成熟。“我代表教練組來通知你,最後一次派你上大賽單打了。”教練組作出的這決定石破天驚,竟與先前網上的請願聲浪不謀而合,但深究二者的出發點卻是完全不同。如今駱羽說是冠軍收割機也不為過,從短期效益來說她的穩定令人放心,但把眼光放得更長遠一些,對國家隊的其他隊員,乃至對國際女乒的發展卻很不利。
當還沒比賽冠軍歸屬就已經毫無懸念,又怎麽能讓人有積極性去投入拼搏呢?當其他國家的對手乃至國家隊隊員,甚至一聽說對手是駱羽就直接棄賽,那麽乒乓運動也算走到了窮途末路。國家隊為了促進國際乒乓事業發展,又是放出國內運動員加入海外軍團,又是接待外國運動員來觀摩訓練,養狼計劃絕不能因為駱羽一人而前功盡棄。國際乒聯不可能放任駱羽稱霸太久,極有可能會為了遏制她而出臺新的規則,未知的變化則可能沖擊整個國家隊利益,兩相權衡勢必要犧牲駱羽的個人利益。這恰恰是教練組最感到矛盾的地方,駱羽有所起伏時考慮過替換她,現在她穩定無敵卻不得不替換她。
金雲和尤國朗每晚都會談談這個不省心的小孩兒,正是兩人一手發掘了她並一步步逼到了這裏。不再安排駱羽上單打這決定雖令人痛苦,卻也讓這兩位指導實實在在松了一口氣。但凡駱羽在這樣的比賽中有過享受,他們不論如何都會頂住壓力安排她上,只是這姑娘場場屠殺卻不曾樂在其中,甚至漸漸耗光了自己對乒乓的熱情。尤國朗終於嘗到了這強扭下的瓜,不光不甜反而是充滿了苦澀。尤指導長久以來抱有深深的期待,駱羽將乒乓事業推到什麽樣的高度,但小孩兒按照他的意願乖乖成長,讓他不知不覺變得越發貪婪了,她的直橫融合打法開創了先河,年方20歲就將實現女子全滿貫,不只外戰而是比賽就都能拿下,他最喜歡的孩子卻被他逼上了絕路。
算了,沒勝負心就沒勝負心吧,小孩兒能開心享受比賽就好。雖然產生放她自由的想法有些日子了,為穩妥起見金雲仍等到了這場單打決賽。他還是希望能看到小徒弟拿到全滿貫,能彼此都不留遺憾地繼續走下去。金雲見駱羽一下瞪圓了眼睛,視線這麽一錯不錯地望著自己,又想起了十年前的那個小姑娘。他揚手摸了摸小徒弟柔軟的短發,語氣柔和得仿佛是在哄著小孩兒:“師傅知道你撐了這麽久很累,也知道你打得很不快樂,跟著我都沒碰上過什麽好事兒。但小駱啊,師傅要說的是,你把隊長的任務完成得夠好的了,這塊金牌實際已經歸我們了對吧?所以是時候把那些破責任丟掉,反正你以後也不會再上單打了,這最後一場想怎麽打就怎麽打吧,盡情放開別留下任何遺憾。一直以來師傅都忍著沒說,我很懷念那個在場上肆意張揚的你。”
駱羽因為驚訝僵了半晌沒說話,許久後如釋重負地揚起了笑容。雖然作為隊長她知道這不應該,但聽說了自己以後不用再上單打,長久以來懸在心中的大石也落了地,突如而來的解脫甚至令她發起怔。駱羽仔細地閱讀了金指導的表情,從自家師傅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釋然,她覺得自己這回沒有會錯意了。駱羽朝著金雲又笑著點點頭,依稀有了曾經意氣風發的影子:“好,我會好好發揮。”
關註這場女子單打決賽的人已經不多了,在駱羽的實力面前仿佛什麽都不堪一擊。球迷們雖然期待著張歡能取得逆風勝利,但也都很清楚這無異於是蚍蜉撼樹。解說唐維在比賽開場甚至這樣介紹張歡,這位國際排名第二又闖入單打決賽的選手:“張歡這兩年的進步還是很大的,雖然年紀還比較輕,但無縫球時代她率先找到了節奏……呀?”能說會道的唐維仿佛突然被掐住了喉嚨,一陣手忙腳亂地翻閱資料才找回了鎮定:“沒有想到!真的沒有想到!今天的駱羽竟然完全改變了風格,我們來看比賽中她會給我們帶來什麽驚喜!”
駱羽對球路的判斷和時機的把握能力,在過去無數場比賽中早已得到了各方肯定,這項優勢是她能始終死死壓制對手的依據。自從去年世錦賽觸底反彈後,駱大魔王已經很久不打手感球了,或者說她針對不同對手形成的套路,算無遺策根本不需要這種靈光一現。而會令唐維大感驚訝的是,駱羽竟以一板精妙的側切接發球得下第一分,按照她以往對陣張歡這類選手的套路來看,這板她大多選擇以爆發力硬拉直接打出氣勢。駱羽今天徹底舍棄了以往極端高效的風格,敞開心扉打出了自己技術中最精彩的部分。
當今乒壇活躍的選手們都認識到,沒有強大反手想達到高水平絕無可能,但是在重視自身反手位技術的同時,如何進一步提高正手進攻能力,日益成為了一個新的技術問題。正反手有著絕對均衡的駱羽,面對左手橫拍的力量型選手張歡,以強大的正手猛打起了對手反手位。駱羽第一次對戰張歡就是從反手突破,雖然這幾年張歡已逐漸補上了反手,還是比不了天生更具優勢的正手。兩人第一次在全運會的交手,駱羽摸到張歡的技術漏洞猛打;如今一晃眼三年的時間過去了,兩人在隊內訓練和比賽交手無數次,對彼此的技術特點熟得不能再熟,但駱羽將整場比賽打得匪夷所思,正手沖拉拐吊挑技術輪番上陣。如果真要說“浪”起來的能力,萬巒在她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駱羽在比賽中這番脫胎換骨的表現,引發了大批看球網友的瘋狂討論,越來越多的球迷也被吸引關註起賽況。明明她只靠踏實穩妥就能奪冠,因為是決賽可能會打得更無趣,誰成想竟是這樣令人血脈膨脹的場景?這場世界超一流選手之間的對決,已經變成這位最頂尖選手的個人秀,她越打越奔放的風格與穩定的技術發揮竟然毫不沖突。駱羽率先拿到了第三局的局點,張歡抽冷反撕大角堪稱完美,放在任何對手身上都該直接得分,卻被駱羽一板側拐沖拉送回底線,弧線也已壓到低得不能再低,這一球已經不能簡單以靈感球概括,這根本是駱羽再尋常不過的實力球。
“駱羽這一板正手高吊,簡直就是在欺負人嘛,因為張歡根本就壓不住。”唐維這句帶著隱隱笑意的抱怨,卻充滿了對這個靈氣驚人的姑娘讚賞。以往她的技戰術雖然無敵卻很沈悶,這樣肆意揮灑才是她應有的樣子!兩人一路暢快淋漓打入第四局,任誰都知道駱羽已是勝券在握,她卻依舊堅持著積極的進攻。現在的駱羽打瘋了嗎?不,她在比賽中目光始終沈著清明,但她又顯然沈醉在自我的世界裏,甚至會為打出的絕妙回合而鼓掌。駱羽終於在她最後一場的單打裏,打出了孜孜不倦追求的最佳狀態!天地間仿佛只剩下她與球在對話,她突破了無人涉足過的那層境界!對自始至終追求技術的駱羽來說,在生命中經歷過了這樣美好的體驗,即使現在便要死去也再無遺憾了。
這個年輕的姑娘將比賽打到了極致,以一種真正人球合一的玄妙方式。她在奪冠後還顯得意猶未盡,甚至茫然地迎向伸出手道賀的張歡,以及全場山呼海嘯般的掌聲與尖叫。0:4落敗的張歡看著駱羽奪冠,心中竟然奇異地沒有絲毫的不甘,只有對駱羽表現完美的欽佩之情。這位偉大對手是高山仰止般的存在,張歡自認在這場比賽中做到了最好,被零封是她與駱羽存在著能力差距。張歡恨不得現在就趕緊回國,好好磨練技術等到下屆奧運會,不,爭取早日在哪場大賽打敗駱羽。張歡生平第一次覺得,她能和駱羽活在同一個時代,能和她站在同一片戰場,真的是太好也太幸運了。
駱羽沈溺於那份淋漓暢快,甚至久久地無法回過神來。直到在人群中看到熟悉的金指導,她才懵懂意識到比賽已經結束了,她一想到這是自己最後一場單打,竟然覺得是這樣的不舍與難過,為什麽她總是到要錯過了,才發現自己擁有過這樣的美好?而一個人在打球有過了這樣的感受,也許終其一生也不會徹底放下球拍,甚至是集畢生精力只為再體驗一回。被她壓到頭腦最深處的沈效白,因為共情也在這時洶湧噴薄了出來,駱羽只覺得快要支撐不住落淚。
在全世界收看比賽直播的億萬觀眾看來,這個20歲的姑娘打破了沈效白的全滿貫記錄,以這場無可挑剔的比賽為自己一振聲名,也在這一晚將自己徹徹底底推上了神壇,曾經針對駱羽的質疑都在這一刻灰飛煙滅,人們只會記得她在多倫多奧運會上一戰封神。駱羽步履緩慢地走向了金雲,只見師傅眼中同樣泛著淚花。情緒內斂的師徒倆沒有交談,而是伸出拳頭輕輕抵了抵,相視片刻後,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至少這個奧運周期他們實現了個人圓滿,而剩下的便是為了國家隊一拼到底。
沈效白其實在單打項目的三十二強賽前,也就是他事實上的第一輪單打比賽前,都沒決定好到底以什麽方式上場。沈效白已經決定了在奧運會後就做手術,今年這兩輪封訓裏壓根沒打過肩部封閉,每天高強度訓練都承受著非人的痛苦。他身上這幾處舊傷情況都不好,醫療團隊也一直在盡力替他維持,如今能做的也只有維持而已。奧運先單項再團體的賽制為不少人詬病,就算他想像以前那樣打發力也有著顧忌,萬一拼得太過造成舊傷覆發不得不退賽,甚至可能影響後續團體賽的奪金任務。
沈效白能堅持到現在的一個原因,是想要陪伴和見證駱羽最終登上巔峰。不論是哪方面的理智都告訴著他,應該盡量將比賽打得穩妥以避免出現變數,況且以大賽經驗控制對手他有很大的優勢,雖然會更費一些功夫和精力但這方法有效。但當沈效白真的走上了單打的球場,在和非洲大兄弟迪卡巴握過手後,他突然想明白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是的,他很喜歡駱羽萬分不想提前退賽,他是隊長決不能把責任丟給梁思儼,但他卻更不願辜負自己能為之赴湯蹈火的乒乓,更不想在職業生涯的最後一場比賽裏留下遺憾。所以沈效白便帶著隨時可能燃盡自己的覺悟,正式開啟了他最後一次的奧運征程。
沈效白在步伐跑動和正手施展上完全不遺餘力,再加上厚實的連續反手及更為精密的控制風格,過去一年承受過的所有痛苦都是為了這刻的爆發。與其他行至競技生涯暮年的老將不同的是,沈效白堅定地信任著自己的風格而非搏殺,不顧一切將前進道路上的阻礙統統摧毀。在所有不知道他即將退役的球迷看來,沈大魔王只是又一次輕松超越了自己,有些人從他的決絕中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而這份狂熱最終被解讀為了奧運的力量。畢竟四年磨一劍只為了奧運這刻,選手不拼盡全力又待何時呢?
不論身體健康與否,他永遠是這樣穩得令人絕望。即便是帶著許多傷病,他也不願意給任何人機會,只因他對勝利有著無與倫比的渴望,只因為他比任何人都要熱愛這項運動。即使在半決賽對陣德國人多紹先丟一局,沈效白都極其堅決耐心地扳回了局面,他在技戰術采用上可以說沒有任何顧忌,不論是需要跑動還是發力都完成的毫不含糊。如果硬要比較沈效白在打法上與先前的不同,那麽就是他常常以積極進攻打開局面,放開手腳的他不再有什麽固定套路偏好,雖然仍是全面的控制打法但只要這技戰術好用,一向正人君子的沈效白也能打出油滑變化,事實上這是沈效白在兩輪比賽後的稍稍妥協,如果純粹按照他用慣的那些套路來打,急性受傷的幾率會比現在這樣大不少,例如跑動中拉大角不太容易保持重心,很有可能再度扭傷他那脆弱無比的腳踝,他如今大多以假動作接擰拉變直線。
在尤指導和醫療團隊的提心吊膽中,沈效白最終和徐鵬共同站上了決賽球場,而上場前沈效白還冒著冷汗在做理療。徐鵬的反手技術厚度相當不錯,賽前也對隊友沈效白進行過周密的分析,一上來就希望以主動發力加質量打開局面。但徐鵬很快發現竟然找不到辦法來抑制沈效白打出節奏。徐鵬固然通過調動沈效白正反手找到一些機會,但這竟然是他全場唯一能夠打下的得分點。徐鵬在比賽中多次變化都沒能掙脫沈效白的掌控,被沈效白以細膩控短上手壓制得施展不得。沈效白往往在第一板正手能上手就上手,球速快加上落點刁鉆甚至幾次都是一板過。
徐鵬在強壓之下竟然使出了一項昏招,以正手連續進攻卻忘了對手是沈效白,他的救命稻草也被心思狡詐的對手抓住,沈效白快速變線轉換到自己的正手,有樣學樣以更厚實的技術遏制著徐鵬。再熟悉不過的對手展開廝殺,沈效白卻在漸漸地打出了瘋狂狀態。不同於駱羽那種打到忘我的飄忽境界,沈效白真的被激發出了十足的血性。雖然打法特點和比賽套路不盡相同,男女線上這兩場巔峰對決卻有著共同之處,獲勝的一方都因為打出狀態而靈感球頻頻。沈效白在第四局的倒數第二球,從遠臺反手強行發力反沖打出了狀態球。明明發力位置和角度都是極其難受,沈效白卻看也不看就將球一把甩上了臺,這狀態如此不可思議卻這樣令人信服!
反手相持中又一次以一個反拉得分,沈效白完成了自己衛冕單打冠軍的夢想!沈大魔王繼個人全滿貫、世錦賽三連冠、奧運衛冕冠軍,終於成就了一項前人未及的霸業——雙全滿貫!他已經成為了國乒歷史上最傳奇的隊員,在國際乒壇發展史上都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兩天內接連兩場單打決賽帶給球迷們太多驚喜,他們親眼見證了男女線這兩位大神的榮耀時刻!同樣擔任男子單打決賽解說的唐維有些語無倫次,更以一聲長嘯表達了心中的波濤洶湧:“他是乒壇有史以來最偉大的選手!他竟將輝煌整整延續了兩屆奧運,這位深受愛戴的隊長只能以傳奇定義!我們為沈效白感到驕傲!我們為國家隊感到驕傲!我們為國球乒乓感到驕傲!”
很難評價這屆奧運會到底是駱羽還是沈效白更出彩,只是大家將永遠記住乒壇存在過這樣兩位傳奇,一個名叫駱羽,一個名叫沈效白。他們在開普敦奧運會產生了交集,在多倫多奧運會相會於巔峰。
作者有話要說: 不是有意對英聯邦開地圖炮,奧運參考多倫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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