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帆給駱羽定下的訓練方針很是簡單粗暴：往死裏練，往死裏比。

初生牛犢連尤國朗這樣的猛虎都不怕的駱羽，卻在一場小得不能再小的比賽中喪失了信心，這說明了什麽？張帆認為是駱羽經歷得太少，克服的唯一辦法就是比到麻木，比到無所畏懼為止。

尋找合適掛靠的參賽單位卻有些麻煩，一個市青少年錦標賽冠軍稍嫌單薄，張帆又緊鑼密鼓地找了個某乒乓球俱樂部策劃的市級青少年冠軍賽，比賽時間定在10月初。

乒乓球圈說大真不大，這個俱樂部還是張帆在市隊時的師姐退役後辦的。張帆給師姐打了個電話，就把駱羽加塞進了參賽名單。

最近大出風頭的黑馬竟然是張帆帶出來的，師姐雖然吃驚還是爽快地答應了。炒話題賺人氣的好事，恰好這屆女單部分俱樂部也沒哪個孩子要力推，順水人情何樂而不為。

趁著暑假最後這一個月，張帆索性跟駱羽的父母打了招呼，讓她住到自己家中進行集中訓練。

駱羽實誠地向教練出賣了自己忙碌的父母：駱飛即將飛往美國進行為期兩個月的訪問交流，而丁璇早就在前幾天，便陪著國內一家著名民企飛往歐洲洽談並購重組。夫妻倆本來合計著，不是將孩子交給小舅子丁琛，便是送到郊區種果樹的祖父母家。

如果以為駱羽祖父母是老實巴交的農民，就錯了。大名鼎鼎的作家和外交家伉儷，張帆初中時代學過的一篇課文便是出自駱羽祖父之手。據駱羽說，種樹是老夫妻這幾年才發展的休閑愛好，種什麽都是由著小姑娘由著自己愛吃的挑。

而張帆主動提議接管駱羽，對夫妻倆來說不啻於重大利好消息，自然是千恩萬謝。駱羽在張帆家寄住的日子裏，訓練時長被進一步拉至八小時，可以說除了吃飯、睡覺以及寫暑假作業便是練球。密集訓練帶來的進步是驚人的，駱羽的力量與技術都得到了大幅提高，瞬間爆發的回球質量也有了顯著上升。

在隨後的冠軍賽中，駱羽一路輕松拿下了本組別的單打冠軍。幾天後，張帆便等來了市隊主教練陳銘的電話。

陳銘這人挺有意思，15歲便升入國家一隊，首次出征亞洲賽事就爆了大冷門，挑落了當時的日本名將大野聰。隊內對他也很重視，打算當作未來的主力進行培養，脾氣火爆的他卻因為某次訓練不服管教和主管教練動了手，直接被打包退回了市隊。陳銘也是硬脾氣，收拾了包袱就走，一句悔改服軟都沒有，氣得當時的國家隊總教練放了狠話永不錄用。隨後的幾年，就出現了十分有趣的現象，陳銘幾乎大包大攬了各類國內賽事的冠軍卻從未涉足國際賽事。在市隊多年的他，退役後索性留下繼續執教。

“聽霞姐說，你帶了個挺厲害的小孩兒？”陳銘懶散的嗓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咱也不繞圈子，我想要她。”

“你說要就要？”張帆翻了個白眼擡著杠，陳銘這人就一胡同串兒的作風，開口求人都像施恩。

“來了我試試，行就直接給上比賽，好的直拍我這兒也不多。”陳銘笑了笑說道。“能勞動你出馬帶的，我估摸著除了孩子條件確實不錯這點，是不是老尤出的面子？”

“你記著給直接上比賽的話。”張帆將手機從左手換到右手。“至於怎麽打，你管不著。”利索收線，轉頭對正在練定點發球的駱羽說道：“下一組換手練高球。還有，咱明天出去轉轉。”

“這小孩兒怎麽回事？”陳銘滿頭大汗地放下拍子，一臉見了鬼地望向坐在場外的張帆。駱羽則是不解於陳銘的反應，向張帆投去了疑問的眼神。

“大驚小怪。”張帆擡腿跨進場內，走到駱羽旁遞了瓶水過去。“陳指導你多關照。”陳銘一身左手橫拍弧圈結合快攻的技術，不好好利用簡直浪費。

“沒看出來，挺能耐啊！”陳銘又上下打量了一遍駱羽。小姑娘悶聲不響地，在他手下回了好幾板都像模像樣，雖然或多或少有處理得不合理的地方，技術也有磨練的空間，但意識和手感真是絕了，更可貴的是，小小年紀面對強敵卻能潛下心來，而瞎打一氣。

“借這小孩兒一用啊。”陳銘對張帆嚷道，走上前拍了拍駱羽的肩膀，笑得一臉猙獰。“等會兒跟我走一趟。”去跟不知天高地厚的一隊比劃比劃，也好幫助他們正確認識自己幾斤幾兩。駱羽就這麽被陳銘當了回槍使，把一隊懟了個半死。

莫名其妙地加入市隊，駱羽的訓練安排也相應調整，集體訓練破格由陳銘直接帶。而陳銘也與張帆提前通過了氣，按統一的男線標準培養駱羽，堅持教難不教易的方針。

明明先前都用著市體校的場地，雙方卻不曾交集。陳銘問清來龍去脈後，憤然沖進張大校長的辦公室鬧了一回，代表市隊強烈譴責市體校胳膊肘向外拐這種行為，又是一陣雞飛狗跳不提。

陳銘本人雖然痞，帶隊伍風氣倒不錯，國內各項團體賽事均名列前茅，很大程度歸功於這支隊伍的凝聚力。有些地方隊為個單打名額都能鬥得烏煙瘴氣，更別提訓練資源分配這類事情。張帆把駱羽交給陳銘訓練還是挺放心的。

駱羽以二線隊員入選，憑借全國冬季集訓隊內選拔賽這股東風，短短兩個月便勢如破竹地升入一隊，更不負眾望地拿下了市隊兩個寶貴推薦名額的其中之一。此次市隊總共有五個名額，除了由於個人大賽成績優異而入選的魏清源、蔣智昊與馮心怡，此次被征調的男隊教練李國偉以及市體育局也各帶來了一個名額，李國偉正是蔣智昊的主管教練。經過市隊教練組討論，最終決定了通過隊內循環賽形式進行選拔男女各一名隊員。

“最近市隊訓練怎麽樣？”張帆將車駛出地下車庫，擡頭看了眼後視鏡。冬日裏天黑的早，訓練結束張帆都留駱羽吃完了飯，再開車送她到地鐵站。自上次信心危機後，張帆一直留意著小姑娘的心理成長，還專門找了幾本書研究，生怕再次陰溝翻船。

“陳指導話挺多。”暫停了手機裏的英語新聞音頻，坐在後排的駱羽淡淡答道，仔細想想又補充了一句，“特別愛講他激流勇退國家隊的傳奇故事。”

“這人真是……”張帆有些哭笑不得。但才幾個月，駱羽左手橫拍便有了濃濃的陳銘打法風格，比如他極其兇殘的前三板。“冬訓什麽時候走？”本屆冬訓女子部分安排在了遙遠的南方基地。大魔王對選調的集訓運動員姓甚名誰毫無興趣，單從教練員名單來看，此次集訓還算值得一去。

“下月10號，正好期末考完。”駱羽對訓練及學業間的平衡定義一直很妙，必要時上課請假及放棄作業毫不含糊，卻雷打不動地一定參加考試。此次駱羽會參加選拔賽，是在咨詢了學校教學安排後，確認不會沖突才最後報的名，把陳銘氣得肝疼。“心怡姐姐的媽媽會送我們去。”駱羽感受到了張帆持續的關懷視線，繼續交代以令她安心。

“女隊沒教練陪？陳銘挺放心你倆啊。”張帆將車駛入左轉車道，逢重要集訓項目，即使選調人員不多都會派教練陪同，一方面觀摩技術，一方面照顧運動員。

比駱羽大兩歲的馮心怡，在去年的全國青少年錦標賽上，代表市隊出征一舉摘得了女單組的季軍，此次直接進入了訓練選調計劃名單。雖然同是入選冬訓，但二者也有著不少的區別。馮心怡的訓練費用由乒羽中心承擔，而駱羽屬於自費學員，參訓分組也是不同。

“陳指說集訓教練夠了，才一個月而已別擔心。”駱羽聳了聳肩，絲毫不覺得這是個事兒。派教練陪同固然有好處，可以照顧小隊員起居，卻也會阻礙運動員吸收學習其他選調||教練的技術指導。小鳥最終還得自己學會飛翔，陳銘看似狠心的背後，卻有著更深層次的考量。

駱羽第一次出門訓練，自詡霸氣側漏的張帆其實很緊張忐忑。直到駱羽出發進關前，張帆都在絮絮叨叨地叮嚀，與一同來送機的親媽丁璇形成了鮮明對比，讓同行的馮心怡母女看傻了眼。

“小羽，張指導……不是聽說挺酷的嗎？”坐在候機區，馮心怡終於沒忍住滿腹的疑問，有些結巴地用胳膊捅了捅駱羽。

“你覺得陳指導酷嗎？”駱羽將寒假作業放在一邊，擡頭反問道。也不待馮心怡回答，她便徑直說了下去，“謠言不可信。”

嗚，還我偶像。馮心怡無言以對，只覺得十分心痛，悶悶地低頭擺弄起了手機。駱羽見馮心怡情緒有些低落，趕忙從背包裏拿出丁璇出差日本帶回的零食，這才哄得她又眉開眼笑起來，全然不顧自己母親一臉的“我怎麽生出你這麽個不省心的閨女”。

按理說，異軍突起的駱羽，對於一隊的核心培養對象來說是個威脅，甚至影響著未來隊內的資源分配。但這位心大而樂天的培養核心與駱羽卻十分投緣，或者說，她單方面對駱羽很有好感。

受兩位魔王的日常影響，駱羽總習慣性將隊內比賽視作指導訓練。贏了球還認真地與對手覆盤的行為，在有些人看來簡直傻得沒邊。隱藏屬性略妹控的馮心怡想法相當奇妙，則就此認定駱羽是值得相交的真性情，天天回家恨不得把駱羽誇出花來不說，日常訓練也對駱羽照顧有加。自然而然地，兩人越走越近，連帶著駱羽在馮心怡父母處的好感值也刷到了滿分。

貼心小棉襖駱羽看馮心怡情緒見好，索性將寒假作業收起，又陪她聊了會兒天便到了登機時間。

看似遙遠的南方，從起飛到降落這實際航程卻不過三個半小時，從機場打車到市內又花了一個半小時，三人終於在傍晚時分趕到了訓練基地。馮心怡母親幫助兩人報了到，替駱羽繳清了食宿費用，又帶著兩人將分配的宿舍簡單進行了打掃。待一切安頓妥當，三人便出門找了家當地餐館解決晚飯，南方當地菜肴口味清淡鮮甜，這兩年在市裏也很是流行。折騰了一天的駱羽與馮心怡早已饑腸轆轆，此刻不顧形象只是埋頭苦吃。

數九時節的南方仍十分溫暖，夾棉外套就足以應付。語言與風俗也是大相徑庭，一切都令兩個小姑娘覺得新奇而有趣。馮心怡母親看時間不早，考慮到第二天便正式開訓，趕緊將兩個孩子送回了宿舍休息，何況自己還得趕第二天中午的返程航班。

據參訓老司機馮心怡介紹，冬季集訓按慣例會組織一個簡單的開訓儀式。基地負責人代表全國乒協，先對運動員們進行了動員，宣布了分組情況又重申了訓練紀律，隨後便是正式開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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