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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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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陽節祈福之舉安了幽州百姓的心,可若有人用心留意,必會發現在此之後出入中山王府的武官多了起來,而季卿更是甚少在後宅露面,偶爾露上一面也不過是匆匆而去,周身的寒氣卻叫人退避三舍。

至重陽節當日後季卿久未來庭知山房,今日猛地一露面不由叫人一驚,尤其是此時正是正午,他本該在長雲居的議事廳才是。

“王爺。”靈桂福身請了安。

季卿頭也不回的大步往房內走,同時吩咐道:“去給你家側妃收拾攏箱。”

靈桂一怔,很是不知所措,不知是否應按照季卿的吩咐行事,又見他人已進了屋,不由跺了跺腳,忙去尋了徐媽媽。

賀蘭春在房內便聽見了一連串的請安聲,心中不由生疑,未等起身便叫季卿已夾著一陣熱風而來,讓她拿上手上的團扇不由扇了扇。

“不用起身。”季卿沈聲說道。

賀蘭春聽他這般說便坐回了美人榻上,又吩咐了侍女上涼茶,之後才道:“王爺怎這個時辰過來了?可是有什麽事不成?”

季卿緊緊的盯著賀蘭春,她笑眼盈盈,肌膚潔白如玉,一頭青絲松松的用鎏金嵌了綠寶石的簪子挽著,一副清爽的打扮,卻有一種嬌花拂柳般的綽約風姿,委實是世間罕見的美人,這樣一個美人在亂世若無人相護也不知會落得什麽下場。

“王爺?”賀蘭春見他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瞧,不由輕挑眉梢,語態更是嬌嗔婉柔。

季卿移開了視線,口中溢出一聲輕嘆,道:“我叫人幫你收拾了攏箱,三日後會有人送你回洛邑。”

賀蘭春一怔,饒是她在聰慧也不知季卿是什麽意思,不由微微蹙眉,嬌聲道:“王爺說什麽呢?聽的我這般糊塗。”

季卿扯了下唇角:“梁王已攻進定州,他若想直搗皇城必要經過幽州。”

賀蘭春眸子頓時圓睜,驚疑不定的看著季卿,季卿則繼續道:“五日後母親與魏氏等人隨我啟程去兗州。”這已是他所能做的最妥善的安排了。

賀蘭春眸子閃了閃,如夜空的星子,熠熠生輝。

“王爺要棄幽州?”賀蘭春不得不做此猜想,梁王既已攻進定州,到時無可避免會與季卿展開一戰,以季卿的性子又怎會為恭帝與梁王交戰,他棄幽州怕是有意放梁王直搗皇城才是,京中有魏王坐鎮,兩王相爭不管輸贏是誰得利都將是保全兵力的季卿,若是梁王得勝,他自可用誅殺梁王的名義率兵殺進京城,想到這,賀蘭春臉色微變,她實在未曾想到這一天來的會如此之快。

季卿知賀蘭春有幾分聰慧,卻未料到她竟聰慧至此,眼中不由染上了幾分讚許的笑意:“等時局安定後我會接你回京。”他頓了頓,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若是我不幸命喪京都,相信你祖父自會為你另做安排。”

賀蘭春聞言楞了下,她一時間竟不敢揣測季卿話中的真假,只低聲道:“王爺為何獨獨不帶我去兗州?”

季卿深深看了賀蘭春一眼,淡聲道:“你應知才是。”英雄難過美人關,他雖不自詡是英雄人物,可也難過這道美人關,終是不願讓她涉險,不忍讓她有一絲一毫命喪黃泉的可能性。

賀蘭春抿了抿紅唇,低聲道:“我不回洛邑,王爺到哪我便在哪。”

不管這話是真是假,季卿都姑且相信這是賀蘭春的心裏話,他心中略有安慰,聲音也溫和了一些:“胡鬧,隨我去兗州又有什麽好的,便是在兗州,我也沒有時間陪你,倒不如回了洛邑的好,梁王既已攻進定州,必不會再回豫州,便是兵敗也不會原路逃走,洛邑倒能安慰一時。”

“既如此,王爺怎不叫老王妃與王妃隨我同回洛邑。”賀蘭春咬著唇角輕聲說道,眼中帶了幾分濕意。

季卿輕嘆一聲,擡手摸了摸賀蘭春的臉頰,他若兵敗,中山王府的人不管身在何處都無活路可走,到哪裏又有什麽分別,獨獨她不同,她雖嫁進中山王府,可並未誕下他的子嗣,以她的美貌與賀蘭仁的心計,便是他不在人世了,賀蘭仁也會為她另尋出路。

“聽話,三日楊昆會送你回洛邑。”季卿溫聲說道,眼底帶著一絲柔軟之色,倒有些慶幸賀蘭春未曾懷有身孕,時局變化之快連他都有些意外。

賀蘭春抿了抿紅唇,道:“亂世黃金,盛世寶玉,王爺此次去往兗州不妨將我陪嫁之物盡數帶走,便是……便是有什麽意外,亦可重頭再來。”

季卿聞言心中一動,將賀蘭春攬在了懷中,低聲道:“就這般舍得?”

賀蘭春仰頭瞧著他,眼角猶帶幾分淚意,有一種雨打梨花般的纖弱:“人若都沒了,還要這些身外物做什麽。”

季卿勾了勾唇角:“我以為你當初是不甘心的。”

“是有不甘。”賀蘭春環著季卿的脖子低聲道,隨即腰上一緊,對著他森冷的眸子,展顏笑道:“不甘與王爺相遇這般晚,不能得夫妻之名,百年之後不能同槨而葬。”

季卿眼中驟然聚起風雲的散去,滿目溫柔的望著賀蘭春,道:“如今尚也不遲,乖乖在洛邑等我迎你回京。”

賀蘭春將臉埋進他的月匈口,輕輕的點了點頭。

賀蘭春離開中山王府時只帶走了她陪嫁之物,金銀具是留給了季卿,此舉可稱仁義,以至季卿的屬下對其多有讚譽,也讓她此時離去的行徑不讓人覺得自私涼薄。

賀蘭春坐在馬車內,閉目養神,這幾日不知是否因為離別之過,季卿夜裏不管多晚都回了庭知山房,便是她已睡下也要將她鬧醒,纏綿至天亮才肯放了她,以至她臉色有些蒼白。

徐媽媽與賀蘭春坐在了同一馬車中,她挑了簾子往後瞧去,隱隱還能瞧見一道身影跨馬橫在中山王府大門前,她輕嘆一聲,撂下簾子後道:“娘子,咱們當真要回洛邑?”

賀蘭春睜開了眼,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她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季卿棄幽州之舉上,此舉固然高明,可讓季卿得利,卻是用幽州百姓的命所換,饒是她並不是心慈手軟之人,也不免要嘆息一聲。

徐媽媽瞧出賀蘭春的心不在焉,當她不願離開幽州,便道:“娘子若是不想離開,不妨與王爺認個錯,他慣來疼愛您,定然會應允的。”

徐媽媽等人並不知季卿為何會突然遣賀蘭春回洛邑,少不得以為兩人生了口角,以至於季卿一怒之下將人遣送回洛邑。

賀蘭春勾了下唇角:“不離開?再不離開等梁王打進來咱們的小命也就撂在這了。”

徐媽媽瞪大了眼睛,失聲道:“梁王打來了?”

賀蘭春豎起手指抵在唇上,輕輕的“噓”了一聲,道:“媽媽莫要做聲,聽我說。”

徐媽媽點了點頭,賀蘭春道:“王爺將棄幽州去兗洲,不出十日幽州必亂。”

徐媽媽聞言差點跳了起來:“那您為何不與王爺一道去兗洲?到時兵荒馬亂的,您在洛邑若是有個什麽意外又該如何是好。”

賀蘭春唇角小小的揚起:“媽媽有所不知,兗洲刺史甄大人曾在老中山王麾下效力,自是得王爺信任,一旦梁王攻進京都,王爺便會將家眷托付給甄家,他則率兵以誅殺梁王的名義攻進京都,偏偏甄家與姑祖母有舊怨,我若是隨他去了兗洲,只怕他需演一出殺妖妃以安人心的戲碼了。”

徐媽媽聞言忙撫了撫胸口,喃喃有聲道:“那還是回洛邑的好,王爺對您實是有心。”

“有心?”賀蘭春勾了下唇角,對此不置可否,只是這心有多少真意卻還是個未知數,她斂了唇角不帶絲毫溫度的笑意,輕聲道:“媽媽且瞧著,中山王府又該進新人了。”

徐媽媽想了想,道:“您指的是甄家?”

賀蘭春微微頷首:“縱然是舊臣也不會無所圖,甄家若傾盡全族之力助王爺成事,他自要給甄家一個看似可通青雲的前程。”

徐媽媽聽了這話不免有些急了,忙道:“那您此時離去豈不是給了甄家可乘之機。”她在糊塗也知道兗洲刺史之女不可做一個無名無分的姨娘。

賀蘭春淡淡一笑:“媽媽且安心,甄氏女撼動不了我的位置,真金白銀豈是白白拿出的?我前腳剛拿出了可供養他軍隊三年的軍餉,他豈會作出卸磨殺驢之事。”她唇角翹起,彎起的眸子眸光幽冷,有一種不動聲色的肅殺之氣。

賀蘭春這一步棋走的確可稱之為高明,此時拿出一部分金銀,既讓人不可撼動她的地位,又對季卿表明了真心,待他成事後,她便是從龍有功之人,任甄氏女因甄家有功得寵一時,她也有立足的根本,況且,賀蘭春想到季卿放她回洛邑的另一層含義,勾起了水潤的紅唇,季卿也不是對她全然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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