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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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覲緩步走近,不想再嚇到蕭黎,“是我!”

“你……你怎麽還來?我已經清楚說過……”

“我記得。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夠重新考慮一下,就當是給我一次彌補的機會。”說著,容覲在蕭黎面前蹲下身來,近距離看向貼著殿門滑坐在地上的蕭黎。

蕭黎轉開頭,避開容覲的眼。

“想來你一定一夜未眠。要不先去休息一下,我會在這守著你。”容覲再道。

蕭黎不語。

容覲並不逼蕭黎。本來他今天不該來的,應該和昨天一樣吩咐宮中的眼線時刻留意她的情況,然後他在宮外收聽與關註就好,但後來想來想去還是來了,於是便有了現在出現在她面前這一幕。

半響,蕭黎手扶身後的殿門起身,直接越過對面的容覲走向寢殿。

容覲跟著站起,看向蕭黎的背影,看來她應該算是默許他了留下,畢竟她沒有再說“讓他離開”的話。

寢殿內,蕭黎一路進去後不發一言地上床躺下,側過身面朝裏側。

容覲默默守著,沒有出聲。

時間,緩慢流逝。長久的安靜過後,蕭黎還是能依稀感覺到容覲的存在,那存在感不得不說終歸讓她有些安心,而這種安心是她這段時間以來最渴望卻又始終沒有的,讓她忍不住想貪戀,可理智又告訴她絕對不可以。

一直以來,她都不敢讓任何人知道被夏侯贏抓去與囚禁那段時間發生的事。就連蕭恒的一再追問,她也沒有說。與容覲之間,她雖然從不曾真的恨過他與怨過他,但已然絕望與冰冷的心清楚明白她和他之間已是萬萬不可能,所以不想再見到他,一心想將他推遠。可現在,他卻一而再再而三地靠近她,還口口聲聲說要保護她。想到這,蕭黎不覺緩緩閉上眼苦笑。

再過了好一段時間後,就在容覲以為一動不動的蕭黎應該已經睡著了時,只聽躺在寢榻上的蕭黎背對著他開口,聲音一字一頓平緩得近乎木然,“你若真的非要留下也可以,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包括不能讓任何一個宮女太監看到你。還有,宮女太監進來的時候你必須提前避開。”

“好,我答應你。”容覲點頭,“睡吧,養好精神,所有噩夢都會過去的,我不會讓夏侯贏有機會再靠近你。”

蕭黎沒有再說話,依舊面朝裏側,背對容覲。要是她現在直接告訴容覲外面的那個太監就是夏侯贏假扮的,固然可以將夏侯贏一舉拿下。可蕭恒的回信還沒有送來,一旦小巖所中之毒真的沒辦法解,雖然她怎麽也極不願意往這方面想,可還是不得不考慮。因此,“等”依然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



三日後,北堂國那邊,北堂帝正式定下水貴妃“水俞”出使南耀國的時間。

水俞對此一再反對,甚至幾次用死相逼,但終究抵不過北堂國節節敗退帶給北堂帝的巨大壓力與危機感,最終被北堂帝不念舊情地狠心推出。至於唯一兒子,北堂國的小皇子北堂宇,在北堂帝有意讓她出使南耀國的那一刻就已經被北堂帝派來的人帶走,母子分離。

次日,上午時分,輕裝便行的一行隊伍就從北堂國皇宮出發。

一路上,水俞都坐在馬車內,沒想到她辛辛苦苦籌謀了這麽多年,最終得到的竟是這樣的結果。她的覆仇,她的一切的一切全都功虧一簣。

“母妃……母妃……”城門外,官道上,小皇子北堂宇忽然騎馬追來,一邊追一邊不停地朝馬車喊,小小身軀在馬匹上不停地顛簸,讓人止不住擔心他會不會一個不小心就從馬上墜下去。

水俞初聽到聲音,還以為是自己錯覺,不敢奢想,直到一連聽到好幾聲後猛然掀開車簾往後面看去,只見自己兒子北堂宇在後面緊追不舍。

“母妃,母妃你別走,別丟下宇兒一個人……母妃……母妃……”在水俞掀開車簾看到北堂宇的同時,策馬追來的北堂宇自然也看到了水俞,頓時叫得更加厲害,聲音聽得人止不住心疼。

“小皇子,請你快停下,皇上命你馬上回去。小皇子……”一行侍衛策馬追在後面,誰也沒想到戒備森嚴的皇宮竟然會被北堂宇這麽個孩子逃出來。北堂帝已經下令,務必將北堂宇安然無恙帶回去,決不能讓北堂宇跟水俞走。

“停車,馬上停車,本宮讓你們停車……”水俞緊接著一把掀開前方的車簾,快速對車夫命令,並且不等車夫把車停下就直接彎腰出車廂,毫不猶豫地跳下去。

車夫嚇了一大跳,急忙勒住韁繩。

跳下馬車的水俞登時狼狽地跌倒在地上,手腳一陣疼痛,掌心更是被地上的石子劃傷流出血來,並且一身華服也頃刻間被地上的塵土弄臟。但水俞根本顧不得這些,一咬牙爬起來就朝後方追來的北堂宇跑去。

北堂宇在快到水俞跟前的時候急忙拉緊韁繩,想讓馬停下來。但畢竟還小,騎馬的技術還不怎麽樣,再加上為了不讓後面的侍衛追到一路上不停地用力甩馬鞭,致使馬跑得飛快,一時根本停不下來,眼看就要撞上前方迎面跑來的水俞。

“小皇子,貴妃娘娘,小心!”一行前往南耀國的隊伍與後方追來的侍衛,頓時都看得膽戰心驚,好在最後一刻一名侍衛迅速飛身上前,從後面一下子落在北堂宇所騎的駿馬上,繼而一把用力拉住北堂宇手中的韁繩,勉勉強強使駿馬在水俞前方停下。

“母妃……”驚魂還未定,北堂宇就立即從馬上滑下去。

水俞快步上前兩步接住,雙手馬上將北堂宇緊緊抱入懷中,還以為這一輩子都沒機會再見到他。

“母妃,父皇為什麽要關住我?父皇要送你去哪?你不要宇兒了嗎?母妃……”北堂宇撲在水俞懷中,眼淚在這時流個不停。

水俞搖頭,一邊繼續緊抱著北堂宇不放,一邊在北堂宇跟前蹲下身來。她當然不會不要他,雖然他當初只是她為了穩固自己在北堂國後宮的地位而生的,但這麽多年來除了報仇外,她心裏剩下的只有他了。如今,被北堂帝送去南耀國求和不止,還被北堂帝硬生生奪去懷中的親生骨肉,她幾乎已一無所有。而這一切,可以說全都拜那個名叫“夭華”的女人所賜,是她一舉扭轉了南耀國原本節節敗退的局面,也是她毀了她顛覆南耀國的覆仇大計。

“母妃,你跟我回去,我去求父皇,讓父皇不要送你走。母妃,宇兒不要離開你,你不要不要宇兒,宇兒會乖的……”等不到水俞回答,還以為自己說對了,水俞真的不要他了,北堂宇不由越哭越厲害,眼淚劈裏啪啦地從眼中滾出來。

水俞依舊搖頭,眼下這個決定北堂帝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收回去,她很清楚。而硬將北堂宇帶在身邊,固然會令北堂帝有所顧忌,從而迫使北堂帝想辦法保全前往南耀國的她,可北堂宇到了南耀國將面臨與她一樣的危險,她怎麽忍心他身陷囹圄,“宇兒,母妃只是出遠門去辦點事情,辦完就回來了。相信母妃,母妃絕對不會不要宇兒的,宇兒在宮內安心等著母妃好不好?”

“不,他們都說母妃你不會回來了……”

“誰說的?誰在你面前亂嚼舌根,看母妃日後怎麽處置他。好了,別哭了,要是把眼睛哭瞎了就真的看不到母妃了。宇兒聽話,跟侍衛們回去。只要你好好的,母妃就會好好的,母妃向你發誓。”說著,水俞慢慢松開懷中的北堂宇,將北堂宇稍微向後推開一步,再故意對北堂宇揚起抹笑,用自己的衣袖擦幹凈北堂宇臉上的淚。

北堂宇還是不相信,心裏已然被害怕充斥,一雙小手轉而拽緊了水俞的衣袖。

一行前往南耀國的隊伍與已經紛紛勒馬停下的追來侍衛,皆看著這一幕,有的無動於衷,有的忍不住轉開頭去。

良久,水俞狠下心,硬掰開北堂宇的小手,將北堂宇交到侍衛手中,毅然轉身離去,上馬車吩咐車夫“啟程”。

“母妃……母妃,你別走……母妃,宇兒真的會乖的,宇兒以後都會聽母妃的話,你不要不要宇兒。母妃……”車輪重新轉動起來,那越行越快的轉動聲無情地將後方的哭喊聲越甩越遠,但不論甩多遠都已經深深刻入水俞心底,並隨著車輪聲越刻越深,越深越痛。

夭華!水俞不覺再一次默念這個名字,恨不得親手殺了她。



半個月後,一行隊伍終於抵達南耀國都城城樓下,路上已數不清究竟經歷了多少次大大小小的刺殺與埋伏,好在有人在暗中不斷出手相救,最終全都化險為夷。

“貴妃,到了。”

城門口,一行隊伍短暫停下,車夫一邊勒馬一邊回頭對車內的水俞道。

水俞聞言,面無表情地掀起前方的車簾朝外面看去,一眼就看到了前方城樓上的那兩個字及熟悉又久別了城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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