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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已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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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笑溪住院的事情,終究還是讓徐美思知道了。

徐美思提了水果,獨自一人來到醫院。先是在旁側觀察,待那些探望的人和醫生出來,確定裏面已無他人之時,她才裝模作樣地推開門,走進病房。

她的動作如此輕微,以至於讓剛剛瞇眼入睡的林笑溪沒有察覺。

見到林笑溪蒼白的臉色,閉撲的眼睫,幹燥的雙唇,徐美思忍不住輕笑笑,心裏的惡念像毒蘑菇一樣萌發於罪惡的叢林中。她像傳說中的吸血鬼一樣,張開自己的雙手,做出要掐死病床上人的動作。若有鏡子,讓她看看自己的樣子,她也定會被那副形容所瞎倒。或許不會,心腸壞的人,不怕。

“啊!”林笑溪發出聲音,仍舊閉著眼,因此不像是發覺魔鬼到來的情形,而像是因為疼痛發出□□。伴隨聲音同時進行的,是皺眉,是頭部輕微的擺動。

可以想象,她此時很痛,連睡覺都不安穩。

就是這一聲無意識的吟叫,把徐美思嚇著了。她才意識到自己是在醫院,四周白壁,氣氛低沈,前面還躺著一個自己的情敵。

更讓她沒想到的是,林笑溪竟開口說話了:“既然來了,請坐下來說說話。”

她一直沒睜開眼來,怎麽知道來人了?

徐美思還不打算出聲,只用惡毒的眼神直瞪那張蒼白的臉。

“醫院不是個好地方,但是,說說話也無妨,徐小姐。”林笑溪仍舊閉著眼,像是自言自語。

徐美思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緩緩道:“你怎麽知道是我?”

“香奈爾5`的氣味,比明片還管用。”林笑溪仍沒有睜眼,她實在是太累太累。

徐美思有所意會,因此冷笑一聲,道:“原來,你鼻子還沒被打壞。”

接下來,是一陣沈默。

“林笑溪,你還沒修煉成妖,道行不高,無法躲過男人給你帶來的傷害,又何必如此作踐自己呢?要是我,我會跑得遠遠的,高貴優雅地活著,而不是像眼下這般,如此不堪,如此狼狽。”徐美思坐在床邊的凳子上,摩挲著手指,表情懶懶,說著。

“你是一只嫩羊,不幸進入了狼群,現在,被狼們當作稀罕物逗弄著,總有一天,他們會撕了你。你的下場,我看得見!”

林笑溪抿嘴微笑,沒有作聲。

“你的上司是我爸,你所愛的男人是我老公,愛你的男人是半個黑社會,林笑溪,不作死不會死,你有幾條命呀!這是第幾次進醫院了,你的皮肉和骨頭經得起幾次折騰!男人們對你愛恨交加,女人們對你怕是只有恨!”

林笑溪輕聲道:“知道你恨我!你都恨了我七八年了!”

徐美思冷冷道:“是的,我一直都在恨你。”

“唐俊年現在那麽愛你,你應該幸福得流油才對,哪有時間和精力來恨人哪。”林笑溪想起了她和唐俊年在一起時的那些幸福畫面,才有此說。

“哈哈,他愛我?他那哪是愛我,他是虐待我,是折磨我。林笑溪,是你,是你,占據了他的心。他對我的,只是占有,只是掠奪,只是羞辱。有時候,我覺得,他的那種粗暴,簡直像個陌生的歹徒,狂妄至極,兇殘至極。他對你,是那樣的嗎,是那樣的嗎?”

林笑溪忽地睜開眼睛,對視著淚眼婆挲的徐美思。

“他對你一定很溫柔,對不對?”徐美思淚流滿面,顫顫地問林笑溪,那樣子竟讓人生出幾分憐惜。

林笑溪這是幾年來第一次聽徐美思訴說自己的心事,聽著她的話,看著她的表情,她在內心分析著可信度。如果是假,那麽,此女打的是悲情牌,如果是真,那麽,此女也與自己一樣毫無幸福感可言。難道,傳說中的豪門幸福竟是假的?

“人是會變的,唐俊年現在已經變成了一頭狼,一頭隨時會發狂的狼。我爸是一頭獅子,而我就夾在這兩頭猛獸之間。因為經濟利益,他們的對決遠非我們所能想像,最終,我會變成他們鬥爭的犧牲品。當然,在我犧牲之前,還有一個人會充當炮灰,那個人就是你!”

林笑溪沒想到徐美思會說出如此令人驚悚的話,不相信似地看著徐美思。

“我知道你不會相信我說的話,我把你看作情敵,你何嘗不也一樣!”

“從來沒有!”

聽到這簡短的回答,徐美思漂亮的眉眼一擡,道:“真的沒有?除非你林笑溪不是人,不是女人!”

這時,吊瓶裏的水沒了,林笑溪按響鈴子,請護士來換水。

不一會兒,護士敲門進來,一眼看到徐美思,不禁脫口而出:“你們兩人還真像啊!是姐妹嗎?”

林笑溪與徐美思也不禁對視一眼。林笑溪只是笑了笑,徐美思則尖了聲,道:“是,又不是!”

護士聽後,也只當是玩笑,一邊換水,一邊仍舊保持微笑。

護士換好藥水,拿著空瓶要出去時,徐美思朝她說道:“我們的確是姐妹!”

護士回頭笑笑道:“我看著就像嘛。”

待護士出了門,徐美思惡狠狠地對林笑溪道:“說實話,我真想拔了你的針管,讓你血流而死。”

林笑溪擡了擡眼,表情平靜地看著她道:“你以為讓我死了,你就可以完完全全地得到唐俊年了。”

“難道不是?”

“如果你不想讓你爸失去愛女,不想讓你兒子失去親娘,那你可以試試看!”

徐美思看了看林笑溪那平靜的表情,恨得牙咬咬:“可惡!”

說完後,氣沖沖地提包就走。

“謝謝你來看我!”

“我來看你怎麽死!林笑溪,你知道嗎,你命雖不好,卻也挺大的,你曾經在我手下有上千次死的機會,卻都與死神擦肩而過,是上天派你來與我搶男人的!”

徐美思停在床尾,沒有回頭,只擡看著天花板,氣悠悠地說道。林笑溪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林笑溪,如果上天也給你這樣的出身,你定會比我好!這就是命!我要去國外旅游,要些日子才回來,我真的累了!”

徐美思甩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林笑溪從她的說話聲音中,可以判定,她是流著眼淚出門的。

她不是第一次遇到徐美思發氣,幾年前也聽過,可是,總覺得這一次與前面的更加不同。

她想過讓自己死?她怎麽不知道?林笑溪歪了頭,思索著。

人,在欲望面前,原來可以變得如此狠毒;人,原來可以以爭愛的名義,把怒氣撒向一個沒有得到任何好處的人身上。

死?她林笑溪何嘗怕過?在唐俊年消失的日日夜夜裏,在離開唐俊年懷抱的孤獨年華裏,她千百次地想過死。可是,總有個倔強的聲音告訴自己:愛情是愛情,生活是生活,愛情沒了,生活還得繼續。

因為心中還有愛,所以,要好好體會;因為心中還有愛的人,所以,要好好活著。只有好好活著,才可以把愛延續下去。

愛不是打擾,當愛由身邊轉至心裏,愛早已成為祝福,成為遙遠的矚望。

如果真的因愛生恨到希望對方死的地步,那愛已不是愛,已成魔,已成劫。

“你想什麽呢?”陳雨果提著午飯走了進來,一眼又瞧見了桌上的水果,“喲,誰來過了,水果倒挺鮮!”

林笑溪從思考中回過神來,對陳雨果道:“你來啦?”

“是啊,給你送飯!”

“你不是回沙城去了嗎?才兩天又來了!”

陳雨果拿出飯盒,一樣一樣地放到桌上,道:“我調過來了,就這兩天的事情。”

林笑溪楞了楞神,道:“沙城那麽好,你調過來幹什麽?”

“沙城那麽好,你到這裏來做什麽?”

陳雨果反問道。

林笑溪低了頭,沒有回答,陳雨果代她回答道:“為了愛情和愛人,為了拉近距離!”

見林笑溪仍沒出聲,陳雨果看了看那水果,冷笑道:“顏色那麽艷,總覺得像是老巫婆施了法術的毒蘋果,不吃也罷。”

說著,就把一袋水果全數扔進了垃圾桶。

林笑溪想阻止都來不及。

“你愛著她老公,她不想你死才怪!”

“你怎麽知道是她送的?”林笑溪疑惑地問她道。

“這——還用問嗎?剛剛,老遠地,我看見她離開的,以為戴著墨鏡就沒人認出。我這麽著急地進來,就是想看看你還能不能吃上這頓午飯!”

林笑溪聽出陳雨果的言下之意,那就是,看看你還活沒活著。怎麽,事情變得如此覆雜了!每個人都把生死扯上了日常話題。如此下去,或許死是遲早的事情。

“雨果,你希望我立即死去嗎?”林笑溪忽然發問道。

陳雨果搬弄食物盒蓋子的手不禁顫抖了一下,動作停住,像是凝滯在原處。

林笑溪發現她反應有點異常,於是輕松地幹笑笑,道:“就是隨便問問,沒有別的意思。”

陳雨果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反應過來,表情仍不自然,道:“你死去對誰有好處呢?”

在她的潛意識裏,她是希望林笑溪死去的。陳雨果閃念而過,聲音也就變了,又道:“你為何要問這個問題呢?我怎麽會呢?”

林笑溪看她特別註重這個問題,心下裏責怪自己問得太莽撞,於是,又笑笑道:“我知道你是我的好姐妹,你希望我好好活著。”

陳雨果聽後,忙轉了笑臉,道:“在醫院裏忌諱談死啊活的,我們當然希望你好好活著。”

她話是如此說,心裏卻有另一種聲音:林笑溪,你最好死去,你的存在影響了太多人的幸福,你就不該再在這個世界上活著。

但是,她不會說。她仍舊拿出筷子和勺子準備給林笑溪餵食東西。

此時的林笑溪又怎麽會知道她的心思呢?她是她最好的閨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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