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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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室友吵架的血腥場面:

臨近比賽,周末陸嶼回有早訓。

起床的時候文淮還在睡,陸嶼回握住他的手不舍地捏了捏,看著他沈靜清秀的睡顏,把臉深埋進他的脖頸間貪婪地汲取他的氣息。

文淮醒了,可是他不敢睜眼。

平時陸嶼回對他動作親昵,哪怕是兩人赤裸相對,他都還可以找到借口——陸嶼回本來就溫柔、陸嶼回說這只是在幫一幫他。可是現在陸嶼回埋在他的頸間,像一只大型犬,時而輕嗅,轉而貪婪地大口地呼吸,氣息悉數澆灌在他的肌膚上,這樣極致暧昧又夾雜著一絲扭曲占有的動作叫文淮心中無比慌張。

本能告訴他,眼下最好的辦法就是繼續裝睡。

陸嶼回在他身上賴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起床。他踩在下床的階梯上,看著文淮可愛的右耳。

該帶他去剪頭發了,耳尖已經被遮住了一點。

陸嶼回低下頭,想要再吻一口他瑩潤小巧的耳朵,然後看見文淮在晨光中如蟬翼般的睫毛不自然地扇動了一下。

他醒了。他的偽裝實在有些拙劣,但很投入。

陸嶼回維持著低頭的動作,審視眼前白凈脆弱的臉。眼看著他的破綻越來越多,陸嶼回嘴角有意味不明的笑,動作偏離了原定的路線,徑直吻到了紅潤飽滿的唇上。停留的時間很短,離開時陸嶼回還壞心地在上面輕舔了一下。

一直到關門的聲音響起,文淮僵直的身體才感到一絲放松,但更多的無措瞬間蜂擁而至。唇上的觸感仿佛印刻在了大腦裏,雖然他閉著眼,但腦海裏一遍遍想象著陸嶼回低頭吻下來的場景。

他把頭紮進被子裏,妄圖尋求片刻的安寧。可被子裏、枕頭上到處都是陸嶼回的氣息。他無處可逃。

心跳快得像是要沖破皮肉血骨的束縛,其中的血液滾燙,混雜著羞澀、期待、疑惑、害怕與驚惶,被有力的心臟迸發至四肢百骸,最後只剩下了不安與慌張。

他說了他不是同性戀的。文淮一遍遍告訴自己。

可剛剛的吻叫人無法忽視,文淮再找不到一個像樣的理由。

他做不到再去和陸嶼回當面對質,上一次已經是他的極限,而陸嶼回一個眼神就足以讓他潰不成軍。

明明被吻的是他,無辜的也是他,可他現在卻像一個犯下罪行的歹徒,著急忙慌地想要掩藏證據。

我睡著了,什麽都不知道。也或許只是我做的一個夢,其實什麽都沒發生過。

沒有人的逃避方式會比這更加拙劣。但這對文淮來說是唯一的方式,且行之有效。

————

中午文淮照常前往體育館,等陸嶼回結束後他們就一起去吃飯。

裏面人不少,他沒有進去,就站在門口等。

一個高個子皮膚有點黑的男生徑直走到他面前,文淮以為自己擋住了他的路,往旁邊移了移。他還是沒動,語氣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意,“在等陸嶼回呢?”

文淮這才擡起頭看他,隱約記得是籃球隊的人,但沒有很深的印象,笑起來一臉燦爛又帶著點痞氣。

文淮怯怯地看著他。說實話,雖然他自己心裏覺得他現在的人際交往和高中不一樣了,但實際上,上了大學後除了陸嶼回他再也沒有和誰相處過。

他不想讓人覺得他沒禮貌。所以還是點了點頭當作回應。

看著他怯弱的樣子,高個子笑得更開心了,“前陣子怎麽沒見你來呀?果然床上的人就是不一樣,不過隨便問了一句,陸嶼回就藏著你不給人見了。”

文淮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只是有些慌張,不知道如何作答。

高個子也不等他回答,繼續說道,“看你跟在他後面黏黏糊糊、娘裏娘氣那樣兒就知道,沒少給他暖被窩吧?陸嶼回一晚上操你幾回啊?”

他還是笑得一臉燦爛,只是這笑容摻著輕蔑與譏諷,脫口而出的骯臟話語更是叫文淮全身顫抖,臉色發白。他想反駁,想狠狠地罵回去,但他做不到。

感覺像是被活生生掰成了兩半,一半繼續懦弱地藏在軀殼裏瑟縮忍讓,另一半無力地憤怒,厭惡著自己。

出口的話語蒼白無力,連聲音也幾不可聞,“沒有,我們是室友。”

高個子重重地嗤笑了一聲,“是室友啊。難怪,我就說你這清湯寡水的,陸嶼回就算是一個喜歡玩屁股的,也不至於看上你。不過室友還挺方便,是不是?”

文淮想要立刻逃走,又想陸嶼回趕緊出來,拇指指甲重重地摳進食指指腹,聲音還是很小但語氣比剛剛要堅定許多,“他不是。你別亂講。”

高個子像是聽了什麽笑話似的,“不是什麽?哦,他沒跟你說吧。當年他在學校出櫃出得驚天動地的,寫給他男朋友的情書當著全校人念呢。當然,你這種送上床給他玩兒的,他可能不在乎。”

文淮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一路逃回來的,只記得秋天的陽光照在身上一點也不暖和,滾燙的眼淚流到臉上不一會兒就變得冰冷刺骨。他一邊抹眼淚,一邊還不忘給陸嶼回發短信:

【我已經先去吃完飯了,你自己去吃吧】

陸嶼回剛出體育館就收到了短信,不由得皺起了眉,撥了個電話過去,一直沒人接。

李耀站在門口沒皮沒臉地沖他笑,“陸嶼回,怎麽這麽不高興呢?”

一臉欠揍樣,陸嶼回理都沒理他就往宿舍走。李耀本來跟他一個高中的,兩人有過矛盾,打了一架後,李耀轉學走了。誰能知道又在大學裏碰上了。

陸嶼回走到宿舍發現門鎖上了。他和文淮共用同一把鑰匙,兩個人基本上同進同出。敲了一會兒門,他還是把偷藏起來的那把鑰匙拿了出來。

宿舍裏沒有人。他再打了一個電話過去,被掛斷了。

【我在圖書館自習,你下午還要訓練吧】

陸嶼回只好用短信回覆他:

【那好,我下午結束去圖書館接你一起出去吃飯】

————

傍晚陸嶼回往圖書館走,遠遠就看見文淮正站在圖書館門口和一個女孩子說些什麽。

他不怎麽習慣和陌生人相處,和別人說話的時候不敢看著對方的臉,但身邊那個女孩子很熱情的樣子,笑容燦爛,不知道說了什麽,引得文淮也跟著羞怯地露出了笑容。

陸嶼回一天沒見他,看他這麽笑,有點不舒服。

等他走近的時候,那個女孩子已經走了,文淮手裏正拿著她剛剛給他的一本書。

陸嶼回正想拿過來看看是什麽,卻發現文淮臉色很不好,唇色蒼白,眼睛還有一點腫。

“怎麽了?臉色怎麽這麽不好,不舒服嗎?”

文淮從看見他的身影開始就有點不自在,他只能強迫自己不去想中午聽到的那些話,避開了陸嶼回伸過來的手,聲音小小啞啞的,“圖書館的空調有點冷,著涼了吧,我睡一覺就好了。”

“行,不舒服記得跟我說。”

陸嶼回的動作溫柔體貼,對他的關心溢於言表。但文淮想起那些話,一時不知道如何回應。

“那是什麽?那個女孩子什麽時候認識的?”陸嶼回的語氣自然,甚至顯得有幾分漫不經心。

文淮把書遞給他,是一本高數習題答案。

“之前不認識,在自習室我借筆給她了。她看我有些題不會,把她的答案借給我了。”雖然現在他心裏還一團亂,不知道如何面對,但他還是下意識地對陸嶼回全然坦誠。

陸嶼回開玩笑,語氣還有點酸,“哦,以後有答案了,那就用不著我講題了。”

平時陸嶼回這麽逗他,他肯定會傻乎乎地解釋一番,但今天卻反常地沈默,最後小聲地說了一句:“嗯,也不好意思總是打擾你。”

陸嶼回偏過頭盯著一直低頭走路的文淮,心裏有點生氣,但最後什麽都沒說。

一晚上文淮都很沈默,行為也有點反常,對陸嶼回的靠近總是悄無聲息地回避。就好像他又把自己關進了與外隔絕的套子裏,像對待陌生人那般和陸嶼回相處。

陸嶼回心裏隱隱有火,但他不想對著文淮發脾氣。

又想到早上那個吻。他知道文淮的性子,膽子小,需要人一步步哄著,才敢往前走一點,有時候又需要逼一把。他有時候也想不管不顧地亮出底牌,但是那樣文淮肯定直接就縮回了殼子裏,他不敢那樣賭一把。所以才這麽費盡心機,說騙也好,裝也好,他以為節奏都在自己手中,並穩步向好的結局發展著。

或許是自己太大意,早上那個吻嚇著他了。陸嶼回這麽想著,牽起文淮的手腕,把他帶到自己雙腿和書桌中間,語氣溫柔地開口說道:“淮淮,你有什麽不高興或者不明白的事都可以跟我說,我會幫你的。”

文淮看著眼前熟悉的溫柔的陸嶼回,心中酸澀,但是他不能再繼續這樣了。

“我的被子,什麽時候可以拿回來?”

陸嶼回猜到他是又給嚇回去了,心中有點懊惱,只好語氣更加溫柔遷就地回答:“現在太晚了,我明天起床就打電話過去問問好不好?”

其實被子早就洗好了,放在了他的公寓裏。

文淮點了點頭,吶吶地開口:“今晚蔣浩唯說不回來,那我,那我先睡在他的床上吧……”

不知道這句話哪裏惹到了陸嶼回,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文淮有點害怕,聲音越說越小。

接下來陸嶼回的話更是直接叫他全身僵硬,頭腦發懵。

“今天早上我親你的時候,你醒著。”

既然他已經知道了,並開始退縮了,那哄著騙著就不會再有效。

陸嶼回的語氣輕飄飄的,但全然篤定。不是問句,沒有驚訝,就是這麽普普通通的一句陳述,卻叫文淮萌生出一陣難堪。就好像被扒光了放到陳列櫃裏,他的小心思,他的掙紮,他妄圖掩埋的“罪證”,全都擺到了眼前。

他被逼得快哭了,不知所措的模樣叫陸嶼回有點心疼,他想要抱一抱他,但被掙紮開。

文淮眼眶發紅,淚珠一下就從中滾落,哽咽的聲音發顫,“我不是的……你也不要這樣,好不好……陸嶼回,你不要是同性戀……”

陸嶼回卻還是像剛才那般冷靜地端坐著,兩人無聲對峙,他從容的話語帶著殘酷的逼迫,“那怎麽辦呢,我就是。淮淮,我是同性戀,就喜歡男的,你會討厭我嗎?”

文淮一邊哭一邊搖頭。

“對,這沒什麽大不了的,對不對?”他語氣溫和了一些,一邊說,一邊站起來向文淮靠近。

但文淮還是搖頭,哭聲更加難過,“不……我不是,我不是的……”

陸嶼回不管他的回答,一邊給他抹眼淚,一邊低頭向他慢慢靠近。

“淮淮,不要怕,別怕。”

陸嶼回其實心中也緊張不安,他沒想到一切會這麽快就發展到眼前這樣的局面。他不是非常有把握,所以顯得有幾分急切。

嘴唇觸碰到的感覺很奇妙,文淮可以感受到一片冰涼的柔軟,微熱的淚水會從縫隙中流到舌尖,又鹹又澀。這樣唇齒相依的親密叫他慌亂,不管不顧地想要掙紮開,但是陸嶼回的手臂把他抱得死緊。他束手無策,慌亂中一口咬在了陸嶼回的下唇上,咬得很深,他甚至覺得自己聽見了皮肉被切開的聲音。

陸嶼回終於退開了一點,只是一點,又再次想要吻過來。

文淮大腦空白,有些口不擇言,“我有喜歡的人的,陸嶼回。”

陸嶼回聞言一頓,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我喜歡一個女孩子。”文淮的語氣有些急切,“是的,一個女孩子。她是語文課代表,她,她很漂亮。”

他咽了咽口水,想要再補充些什麽,發現自己一點也想不起來了。他確實是喜歡過這麽一個女孩子,在少年情竇初開的年紀裏,女孩漂亮大方,是班裏大部分男孩子的暗戀對象。但其實他已經忘了這件事很久了,除了她是語文課代表,他甚至連她的長相也記不起來。

但是這都不重要。現在他把這段懵懂的暗戀宣之於口,像是在為自己做最後的辯護,毅然決然地擺出這樣的證據來,以證明自己無罪。

但這些話聽在陸嶼回耳中儼然變成了另一個故事。一個女孩兒藏在他的心底,多年了依舊美麗,足以讓這樣一個膽怯的人毫不畏懼地拿出來與自己抗衡。

唇上的傷口很深,血一股股往下流,陸嶼回在唇邊抹了一把,下巴和半側臉頰布滿可怖的血跡。文淮有些慌,心生愧疚,連忙扯過面巾紙要給他擦擦,卻被陸嶼回毫不留情地一把掀開。

唇上的傷口一陣陣扯著痛,好像連心裏也跟著痛了起來。而毫不手軟地留下這些痛的人此時依舊一臉無辜可憐地看著他。

你看,他永遠這樣。他永遠軟弱膽怯,永遠清白無辜,永遠可憐無助,好像他最需要的就是懷抱的庇護。可他在你懷裏也會毫不手軟地給你留下淌血的傷口,輕易拋棄你的愛意,給你最有力的一擊,讓你的步步為營像個笑話。

陸嶼回理智全無,滿腦子都是他說的漂亮女孩,又想到今天圖書館門口讓他露出羞澀笑容的女生。

他的眼神變得冰冷,開口的話語更是毫不留情,“呵,喜歡女孩子?喜歡女孩子也願意爬到我床上讓我摸,讓我操?現在你的大腿根還是腫的吧,昨晚脫光了讓我操的。我記得你也很喜歡的,喜歡女孩子又讓男的操是不是讓你更爽啊?”

“看著我對你好,圍著你團團轉,怎麽,你是不是覺得用你的身體換我這樣一個無微不至的保姆還挺劃算的?現在玩大了,一句喜歡女孩子就想脫身是不是?”

這些話仿佛一根根針,紮進心裏,血肉模糊。文淮突然覺得眼前的陸嶼回很陌生,沒有一點溫度,眼神狠戾冰冷,張口便置人於死地。他連眼淚都流不出,身體絕望地顫抖。

一切變故都突如其來,叫人措手不及。怎麽就變成了眼下這樣的局面呢?

兩人各自捂著自己的傷口,在滿室的沈默中迷茫。

宿舍的燈總是沒有預告就熄滅,黑暗吞噬掉一切冰冷的絕望、沖動的怒意,只餘不堪。

陸嶼回隨意地拿起外套抹掉下巴上的血,轉身摔門離開。

黑暗中,文淮連他離開的背影也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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