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睡不穩紗窗風雨黃昏後(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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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覺自己無法承受這些。那種被剝奪所有的疼痛感,在愛人感情的背叛後不斷向她襲來。她什麽都沒有,真的什麽都沒了……她瑟瑟發抖,蹲在這個角落。

程敬之趕來時家中亂作一團。楊婷婷仗著是孕婦直接坐在沙發上不肯走,而管家雖心向子衿又無法對她動手。幾個丫鬟不停的將霽敏推出去,而霽敏的手緊緊抓著門框,似乎是想寧死不屈。他的第一反應是子衿,那個他深愛卻被他傷害了的女子。他不顧楊婷婷的呼喊大步往樓上跑去。

她不在臥室不在書房,他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的尋找,終於在臥室隔壁的客房找到了她——她緊緊地抱著自己蹲在墻角下,讓人心疼。

“子衿……”他快速跑到她身邊,緊緊將她抱住,“全是我的錯……我的錯……”他抱著她,感受到來自她的顫抖。不,那不是顫抖,那是她的孤獨,她的疼痛。這因他而起的疼痛,他無能為力。

“為什麽要這樣……告訴我為什麽要這麽對我……為什麽……”她不斷的質問,顫抖著聲線。

“子衿……”他用力的抱緊她,內心深處是有多麽害怕她會消失不見,那種悵然若失的須無感……

“那個孩子……”他無力的解釋著,“那時我們在吵架。我去了趟百樂門喝了許多酒醉倒在那裏,第二天醒來她就躺在我身邊……我……”

她卻不斷的搖頭,自嘲般的笑了,“這便是你的解釋?這麽久了,竟沒想個更好的故事出來?程敬之……你真讓我失望……我告訴你,我不會讓楊婷婷住進來。如果真有那麽一天,那便是我們離婚後。”她說的很決絕,沒有一絲猶豫。

其實她並不是一個善於威脅別人的人,但今天對他的這個威脅卻很奏效,成功的讓他慌了起來。他最怕的便是從她嘴裏聽到這個詞,那個讓他心驚肉跳的詞……他們不可能離婚!無論如何都不可能!

可她是真的累了。欺瞞、背叛,這些戀人間最大的忌諱他都觸碰了,且都讓她痛不欲生。她再也無法想起他的好,也無法理解他所謂的愛。既然相守得這麽辛苦,那便分開吧,放彼此一條生路。

“不會有這一天……”他慌亂的在她耳邊呢喃,語無倫次,“你不能亂想……都是我的錯。你打我罵我都好。不能亂想……子衿,我不能沒有你……”

“那我呢……”她似自言自語般,“我怎麽辦呢?看著楊婷婷給你生孩子,然後去恭喜你?敬之,我們的女兒還沒有找到啊……你還記得麽……”

“我當然記得!”他帶著憤怒,帶著激動,“你怎麽能這麽想?我怎麽可能忘記我們的女兒?子衿,如今我們走到這個地步,皆是我的錯。可是我想讓你知道,我愛的人是你,從未變過。不管你信不信,從未變過。”

“可是敬之……我愛不起你了呀……”她抓著他的襯衣,緊緊攥著,“你還要我怎樣?我沒辦法看著那個女人懷著你的孩子……你們能不能給我最後一點尊嚴,別這麽對我好麽?”

“我不會讓你走,絕對不會!”他緊緊抱著她,想要將她揉進身體般抱著。

她卻笑了,笑得粲然,“你真殘忍。”

其實他們都很自私。他不肯放她,因為愛得極深。她不肯原諒他,因為傷得極深。兩個人皆不讓步,因此造成了今天這樣兩敗俱傷的結果。

可是子衿,你可知我心裏也苦?他感覺那麽的無可奈何,那種對命運不得不妥協的無可奈何。

然後呢?

楊婷婷還是住了進來。

這便是最後的結果。這種讓她麻木的結果。

於是這個家不再是家。他漸漸的回來的次數越來越少,楊婷婷越來越傲慢,儼然成了程家的女主人一般。

而她像看盡世間繁華般冷眼相待這一切,沒了溫度與熱烈,像雕塑一般。

原來這就是他的選擇,很好的選擇。

原來這幾年,她就像個過客一般出現在他的面前,到了特定的時間,便要離開。

這樣很好,她早應離開。

她從床底拖出積了灰塵的行李箱,拿抹布將上面的穢物仔細擦去。打開衣櫃將自己的衣物一一折到裏面。做完這一切後,她對著梳妝鏡,給自己上了一層薄薄的水粉,打了些腮紅,是荷花的顏色。又將長長的卷發攏到耳後,別上一只精致的蝴蝶發卡。從衣櫃的最裏間拿出一套嫩黃的洋裙,快速換上。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想起上一次穿這套裙子,還是在兩年前。那天媽媽和嫂嫂給她打扮了好一陣,然後她忐忑的去了甘家赴宴。那天許多人誇她美。

她撫上自己的臉頰,幹巴巴的沒有一點肉,像精怪一樣。那個對生活充滿希望的明媚少女原來也變成了這般模樣。

她的目光轉到梳妝臺上的那個相框——照片中的她神采飛揚地依靠著那個器宇軒昂的男子,滿臉幸福。

這是他們唯一的合照。

她快速把照片自相框內取出,從正中的位置開始緩緩撕開……程敬之,再見。

她把撕下來的自己那一半照片放入手袋內,而後對著鏡子扯出一抹微笑,緩緩擡起自己的下巴。

江子衿,要走,你也要走得高傲。

她挺直了腰往樓下走去,堅硬的高跟鞋在地板上敲打著。像她的心跳,突突,突突,平穩而有規律。

當目不斜視的子衿從楊婷婷身邊經過,後者默然驚詫。那種自慚形穢的感覺從內心深處散發而來,侵蝕了她整個大腦。原來那個女子還是那麽美……她甚至忘了開口叫住她,就那樣看著她一步步朝外面走去,身姿挺拔,步態平穩。恍然間她好像明白了自己到底輸在了哪裏……

子衿帶著星靈采薇還有剛剛斷奶的小程滬回了空曠許久的江家。這座昔日繁榮的府邸在僅僅一年內迅速蕭條,不覆當年輝煌。她抱著孩子,一步一步朝大廳而去。

猶記得父親坐在廳內的樣子,嚴肅而又慈藹。猶記得母親站在父親身後,氣惱而又無奈。她的鼻頭發澀,雙眼迅速模糊,有濕濕的東西滑下,暈了粉面桃妝。

兜兜轉轉,最後還是回了家。

這樣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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