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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不盡相思血淚拋紅豆(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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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物!”程敬之猛得將手上的書砸在李亥鈞的頭上,將一旁的劉佩宏嚇得縮了縮。

“之前我的命令是什麽?是叫你控制一切!那麽李副官,請你告訴我,你控制住了麽?”他直勾勾的看著緊低著頭的李亥鈞,神色駭人。

“卑職無能,甘願受罰。”

“這……”劉佩宏訕訕地開口道:“將軍,不如先讓李副官將過程敘述一遍罷。”

程敬之轉過身去,算是默認了。

“今晚屬下奉軍令圍守江府,以隨時報告江府動向。晚八點四十分江子轅折回江府翻墻而入。九點十分江夫人出現,府內傳出槍聲。屬下率眾人保護江夫人打開大門,卻讓夫人趁機逃脫……被殺手擊中,立即身亡。”他頓了一頓,眼前忽然又浮現江楚氏臨死前的模樣。何其無辜的一個女人。

“隨後卑職率人搜查殺手,卻無所獲。而江府眾人……皆亡……”

話尾的一句“皆亡”讓程敬之長嘆了一口氣。

一切都脫離了原來的軌道。

“江老爺與江大少爺死於毒發,江二少爺是,是後背中彈。”

劉佩宏吸了吸鼻頭,心裏酸澀了起來。

他記得小時候,只有江子轅對他最為耐心,而現在竟然就這樣不明不白地去了。他雖是軍人,以執行軍令為主要,但卻不是鐵石心腸。至少他知道,江子轅和江夫人是無辜的。

氣氛瞬間凝結了起來

程敬之閉上了雙眼,腦中盡是子衿悲傷的模樣。

而他,無能為力。

而上海灘的另一頭,同樣是一場密談悄然進行著。

“讓她給逃了?”她磨礪著手上的咖啡杯,語氣中的不滿意味有些濃重。

那人微低了頭,低聲道:“屬下辦事不力。”

“她看到你的模樣沒有?”

“這……屬下也不清楚,不過她的腹部中了一槍,應該是走不遠。”

“罷了。”她慵懶地揮揮手:“那時外面守著警衛營的人,你想追她也沒辦法,這件事你也算是盡力了,明日我便發電報給父親,不日你就可回北平覆職。”

“謝小姐。”

“下去罷。”

“是。”

“跑了個丫鬟……”她的指尖微敲著桌面,發出沈沈的聲響:“嘖,倒是要好好找一找了,一招棋錯滿盤皆輸的呢。霽敏。”

一旁的丫鬟連忙上前兩步,低眉順眼地回道:“奴婢在。”

“從明日起,給我在暗地裏訪一訪,哪裏有個中了槍傷的姑娘,找到了後給我仔細地照顧著。”

日後,說不定還能好好地利用一番呢。

“是,小姐。”

——

一覺醒來,整個上海灘都變了天。

往日望族江家的大門口被掛上滿眼白綾,路人走過皆指指點點。報紙頭版亦是醒目地刊登著“百年江家一朝隕落,一夜間竟遭滅門慘禍”的字樣。

佩清趕來時煞白著一張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早上醒來時,丈夫坐在她的床頭,平靜地告訴她:“江家除了江子衿和最小的孫子,其他人全死了。”

她多麽希望那是丈夫給她開的一個玩笑,多麽希望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她跌撞著撫著門柱,眼眶內似是蓄了些什麽東西。

“少奶奶,您可得仔細著身子。”隨侍的丫鬟連忙上來攙扶,卻被她一把擋了過去:“走開……”

她的步伐有些闌珊,一路走來,入眼的全是滿目的白色。

不,這不是真的。

她快速地奔著,腦中千萬個聲音吶喊著:這不是真的,劉佩清你還在做夢呢,你還沒醒呢。

昔日用來接待客人的大廳如今卻成了靈堂,四口木棺,齊齊地擺放在靈堂中央,棺前的銅鼎內燃燒著輕薄的冥幣。

她的小舅程敬之穿著白色的長袍,正坐在蒲草上,將紙錢一張張地遞到爐內。

“不。”她跌撞著向木棺跑去:“子轅不會有事……不會的。”待看清最外邊木棺裏的人時,眼中蓄了許久的東西決堤而下。

“不……”她後退著自語:“我這是在做夢,是在做夢,快醒來,劉佩清快醒來。”她拼命地搖著自己的頭:“快醒來劉佩清,快醒來!醒來醒來!”

“佩清!”程敬之連忙將她抱住,捂著她不斷晃動的額頭溫聲細語:“別這樣佩清,你還懷著孕,這樣會對孩子不好。”她卻依然沈迷在自己的世界,雙目的焦距不知凝結在何處:“怎麽可以這樣。劉佩清你怎麽可以這樣……怎麽可以做這樣的夢……你怎麽可以做這樣的夢……”她淚水直直的落下,打在程敬之的胸口,暈開一層水漬。

她放肆地大哭了起來,不管不顧地哭著。“子轅……子轅……”

明明說好了不再相見,明明說好了相忘於江湖。

你卻用這種方式,不再與我相見,將我忘得徹底。

你好狠的心,竟然用這樣的方式,永遠的活在我的心底。

她掙脫出他的懷抱,跪在江父的棺前,重重地磕了一個頭:“小時候您總是把我當親女兒一樣看待,總說將來要將我嫁給子轅。這話您說得多了,我也就當真了,總想著要嫁給子轅……”她挪了挪位置,對著江楚氏的木棺再次磕頭:“您總愛說我不像個女孩子,告訴您個秘密吧,子衿離開了你們時,比我還不像個女孩子呢。”她的淚珠一顆顆地落著,在地上砸出一塊塊印記。她卻不管不顧,依舊絮絮叨叨地說著:“姐夫,你的話……我才不磕頭呢……說實話小時候我還偷偷喜歡過你呢,只是後來……後來更喜歡子轅了。”她站了起來,朝江子安的木棺走去:“可是你怎麽能這樣拋下姐姐和常樂就走了呢,你還這樣年輕,常樂還那樣的小,他和姐姐,將來該怎麽過……”

“還有子轅,你恨不恨我?大概是恨的罷,像我這樣背棄承諾的女子,是應當恨的。”

“你們真自私,就這樣自己解脫了,留下子衿怎麽辦,她一個人……”她哽咽著說不出話來:“她……她一個……一個人,一個人該怎麽辦……你們倒好了,一走了之,留下她和常樂相依為命……真狠心,你們……你們真狠心……”

程敬之沈默著燒著紙錢,內心卻因佩清的一番話而動容。

是了,她該怎麽辦?他又該怎麽辦?

事情發生的這樣突然,讓他措不及防。

他想她一輩子都沒有煩惱,沒有悲傷,臉上永遠是神采飛揚的笑,笑得天地都黯然失色。

而他,卻一步步地將她推向了深淵。

對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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