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住塵香花已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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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隨程敬之進了禮堂,坐在他的後面,直直地看著他的後腦。

樂隊忽然奏起了享譽世界的《婚禮進行曲》,門口忽然出現了一抹雪白的身影;美麗的新娘停在門口,她的父母一左一右上前挽住她的手臂,三人相依著踏進了禮堂。後面跟著同樣一身潔白捧著嬌嫩的百合花的伴娘。

子衿隨著眾人一起鼓掌,看著她一步一步朝自己這個方向走來。

新娘向她投來迷惘的目光,她的雙眼像迷霧般令人捉摸不透;她感覺她是在看著她,可她卻感覺不到一絲焦距。

她的裙擺很美,長長的拖在鋪滿花瓣的紅地毯上,清純而又妖冶。

此時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停佇在這個如天使般的新娘身上,眼神或是讚賞或是羨艷。

她慢慢的走近她,一步步,她們距離愈來愈短……她終於收回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轉眼投向神像。

她自她面前擦過,僅僅一瞬。她的發被挽成一個簡單而又高貴的發髻,她聞不到擦肩時飄逸的發尖的味道,她的身上依舊是早上清幽的木蘭香,絲絲縷縷地侵入她的鼻間。

兩大世家親上加親,一場轟動全城的婚禮。聘禮嫁妝不計其數,房產商鋪金銀珠寶應有盡有,多麽奢華的婚宴,在來客們的眼中,他們無疑是最般配的。

可他們偏偏就忽略了新人的沈默;兩家的家長說好,他們便附和著說好。

禮畢後她沒有立即離去,看著紛紛走向門口的眾人,沈默不語。

她有些不明所以地撫著手袋上的珍珠裝飾,猝然發覺禮堂內的人都已走凈了,只剩了坐在她前頭的程敬之。

“現在不正是最好的機會麽?”她似自言自語地說。

程敬之有些佩服她的天真,他走到她的面前,彎下身來看著她的額:“人之所以能吃豬肉,是因為豬沒腦子。若是人沒腦子的話,怕是也要變成豬了。”

她疑惑地思考著前因後果;那日她聽到他們的對話,她小心翼翼的隔了幾日才跑去告訴程敬之;難道是他們察覺到了什麽?莫非他們也派了人跟著她?

等等!

不,他們不會派人跟著她;矢野滕浩一向小心謹慎,他一定是懷疑她了,只要他一懷疑,派不派人跟著已經沒有必要了,因為他已經放棄了計劃。她竟然忽略了這麽重要的一點,這次確實是沒想周全;當時只顧著怎麽才能不讓矢野起疑心,卻獨獨忘記了矢野致命的疑心病。

她此時才認識到自己在他的面前鬧出了多大的笑話;於他而言今天安全得不能再安全,就算在矢野面前晃來晃去都安全的不得了。

她有些尷尬地看著他。

似乎他真的只帶了兩位副官。

“真是可惡。”她低著頭嘟囔著。

見她終於想通了,他頓時有種孺子可教之感:“權當是汲取教訓,以後離他們遠一點便是了。”

“我當然曉得要裏他們遠一點,可是矢野畢竟與我認識的那麽早。”

他微挑了眉:“你們認識的很早?”

“嗯。”她點點頭:“以前在國外與我鄰居了幾年,關系挺好的。”

“原來如此。”他頷首:“李副官在外面等著。”

她將手反在身後,看了他一會兒;又把手放到身前雙手交握,頓了頓腳,像是決定了什麽似得:“我還是先回家好了,就不與將軍一起去了;後天我想去將軍家,可以麽?”

她的臉上滿滿的都是期待,看得他下意識地吐出“好”這個字。

他定了定心神,道:“後天我沒空。”他的眼神已經恢覆了往日的模樣,沒有戲謔,沒有調笑。或許是他太過於放縱自己,以至於他的心漸漸地向她靠近,一點一點。他要把這份情感狠狠地扼殺,於他於她都好。

她的眼眸迅速地黯淡下來:“那就算了。”

後天是冬月初三,一個對她來說很美好的日子。

她的十八歲生日。

她想過一個與眾不同的生日。

可是偏偏事與願違,他拒絕了。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若是唾手可得,反而顯得不再彌足珍貴。

她迅速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唇角揚起一抹燦爛的笑:“那我下次去的時候,將軍可別拒絕了。”

“如……”

“好了,我回去了。”她打斷他將說出口的話,揮了揮手,朝門口走去。

這是他第二次拒絕她。

她會再努力的。

……

江南的冬夜亦是凍得駭人。不過今晚的甘府應該是極為熱鬧的吧。

江子轅一連幾天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裏,這或許是好事,或許是壞事。

沒有人特意的去找他。

子衿關上窗戶,蕭蕭的寒風驟然被阻擋在外。

是好是壞又能怎樣呢?木已成舟,覆水難收。

新房內的佩清已經在床上發呆了許久。

她自晚宴結束後便草草的回到新房,已經一個時辰了。甘佩嶸一直未出現,也沒差人傳來一句話。依稀的能聽見自樓下傳來的談笑聲,似乎客人還沒有散去。

……她就這樣嫁作他人婦。

“我將來結婚可要十八輛婚車,擺上個上百桌。”

“你臊不臊啊,這就想著嫁人了!”

“有什麽好臊的?難不成你以後不嫁人麽?”

“去你的!一天到晚沒個正行!”

說是說往事如煙,卻恍然曾經的記憶如同昨日一樣歷歷在目。

那時她還是一個對未來懷揣著美好憧憬的女孩;她愛哭愛笑,她是家中的所有人口中的囡囡;她的家世她的身份被許多女孩兒羨慕;她是赫赫有名的上海灘世家名媛。

她總以新社會的新女性自居;她曾諷笑舊社會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曾對三書六禮嗤之以鼻。可如今呢?自己不也是踏進了三書六禮的行列麽?

哦不,她的婚禮是新式的。

曾經她以為她的理想離她僅僅一步之遙,可當她想實現時,卻發現原來是遙不可及。

現在她也成了包辦婚姻中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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