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住塵香花已盡(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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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這天家裏比往時冷清了許多。

江楚氏給家裏的長工短工皆放了一日的假,此時家裏只剩了兩個無處可去的小丫頭。因為是中秋,午時全家人是要在一起吃團圓飯的,江楚氏便決定親自下廚。

江楚氏自在閨中時就是個大門不出的深閨小姐,自小就跟母親學婦德女紅,烹飪這些自然是不在話下。整整一桌子菜她都是游刃有餘,教子衿佩服的緊。

此時已是響午十分,子衿打算好了的,吃完飯就出發去教堂。

可是等了許久都未等到江入其與江子轅。

江楚氏還在廚房忙碌著些零零碎碎,劉佩如與江子轅早已到了,正坐在子衿兩旁悠悠地喝著茶。

子衿拿出懷表,都已經十二點一刻了,吃完飯還不得一點了?本來她是算好了的,吃飯三刻鐘,趕路兩刻鐘。婚禮晚去一會兒是沒什麽大事的,如今看來,卻不是晚去一會兒這麽簡單了。

劉佩如見子衿坐在那裏焦躁不安的,便問道:“小姑莫不是要趕著去那趙小姐的婚禮?”

子衿點了點頭,眼睛卻一直看著外面。

劉佩如笑著吹了口茶,像是無意般地說:“等我們吃完時,怕是趕不上了。”

“那怎麽辦?”子衿轉頭看著江子轅:“我先去欽洺的婚禮可好?”

江子轅瞥了一眼劉佩如,對子衿說:“不行,以前父親便規定過中秋全家都要在一起吃飯的。”

“別人家不都是晚上才吃的麽”

“那是因為晚上父親與大哥沒有時間,以往我們家也是晚上。”

劉佩如笑道:“是啊小姑,你且耐心的等一等,興許還能趕上些呢。”

等到他們全家聚攏吃完飯時,已然是過了時辰了。她急急忙忙地奔上早已備好的汽車上,連招呼都忘了打;她一路都催促著司機,心裏有些微惱父親與大哥的不守時。

趙欽洺一向是多愁善感的,若是她此番沒去,她日後定是會多想的。她的婚姻本就不幸,她不想再讓她再徒增煩惱。

汽車一路疾馳駛向聖彼得大教堂,卻在一個交叉路口堵住了。

司機回頭說:“小姐,前面好像有迎親隊伍。”

“迎親?”今日除了趙欽洺還有哪家成親?她有些焦急地探向窗外,只見一排婚車橫著自那路口駛過。這裏離教堂不到一百米路,她自己跑去或許還要快些。她將手放在車門把手上,正想下車時,眼眸卻驀然與那其中一輛婚車上的人對上。

她似乎看到了她眼中含著的淚水。

她的心驀地一沈,她終究是遲到了。

婚車上的趙欽洺在進行婚禮時並未有任何不滿的情緒。她的兩個好友都未來參加她的婚禮,她不怪她們也不怨她們,像她這樣不幸的婚姻她也不想讓她們見證。此時看到子衿,她控制了許久的眼淚忽然像開了閥門般皆湧了上來,她看到子衿眼中的焦急與憐惜;她對她綻放出一抹燦然的笑,嘴唇無聲的吐出三個字。

子衿的眼中忽然盈滿了晶瑩。

那個女子對她說“我很好。”

她明明一點都不好,她明明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愛戀,可是為了家族,她不得不屈服於命運。

她記得她曾說過她想做一名醫生,穿著潔白的大褂。

如今她穿著潔白的婚紗,嫁給一個從未謀面的人。

她就那樣隨著車流一點一點的消失在她的視野中。

“小姐,我們現在去哪兒?”

子衿吸了吸鼻頭,將欲流出的淚水硬是逼了回去:“回家。”

回到家時江子轅坐在大廳門口。

他看了子衿許久,才道:“她嫁了?”

“嗯。”

江子轅有些迷惘地笑道:“下一個也不久了。”

那樣牽強的聲音令她的心一陣微痛。

其實他比誰都在乎,只是他從不表達出來。

她有些輕佻地說:“二哥是在說我麽?我可還不想嫁人。”

江子轅想笑,不知為何卻笑不出來。

他明明是不開心的,卻總是想讓別人知道他很開心,他是多麽矛盾的一個人。就像他明明有自己自己的實業,卻不想令別人以為是在父親的庇蔭下辦起來的。

今晚的月亮好像不如昨晚的亮些,汽車內的佩清想。

今日是欽洺的婚禮,她沒有去。

遙想多年前她們在學堂裏念書,幾個女孩子聚在一起說將來結婚要請誰誰誰做伴娘,欽洺打趣她們說不害臊。那時她們經常被男生取笑回家嫁人,如今卻真的嫁人了。

汽車兀的停了下來。

被打斷思路的佩清將頭轉向窗外,那個人的身影令她的心忽的一緊。

他們並排走了許久,也沈默了許久。

他們好像很久沒有這樣走過了。記得十五歲那年,她經常粘在他身邊,他走到哪兒她便跟到哪兒。他和佩閔經常想法子甩掉她,被甩掉的她也是經常被氣的跺腳。後來不再是她跟著他了,他偶爾會到家中來尋她,以各種各樣的理由;她慢慢的融入他的生活,他慢慢的走進她的心底。

再後來,就沒有後來了……

“是從甘府回來麽?”他打破這份沈寂,帶著些微微的沈重。

“嗯……”她似乎有些疲憊,沒有了往日的俏皮。

“今天……”

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問她最近過得好不好?她顯然是過得不好的。

“今天中秋。”她的臉上暈開一層薄薄的笑意,仿佛笑得深些會讓她疼痛萬分:“子衿怎麽樣了?好久都沒見過她了。”

“她挺好的。”

“是麽?聽說她前段日子病得挺厲害的。”

“如今差不多好全了。”她

問什麽他便答什麽,好像兩人間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佩清不再說話了。

她發現她再也沒有像以前那樣多的話對他講了。多麽殘忍的現實。

“你……”他微微張口,像是想說些什麽,終是說不出來。

“子轅,”她低著頭抿著嘴唇,像是很難啟齒般開口:“我們再也不可能了。”

他似乎聽到自己的心碎裂的聲音。

她知道他想說什麽,可是她卻這樣殘忍,將他的想法生生的扼殺。

“這輩子,我們不可能在一起的,”她的手緊攥著手帕:“我不可能拋棄我的家人,你成全我吧。”

他看著她微低的頭,忽然笑了出來:“我成全你。”

秋夜裏沒了夏夜的蟬鳴,偶爾一陣風吹來,便聽到老樹上的樹葉被吹的沙沙作響,伴著些飄落的黃葉。

周遭的氣溫降得有些厲害,中秋來了,冬天也就不遠了。她有些惶恐,她還有幾日的自由?

他看著她淡薄的身體在秋風中瑟瑟發抖,他想摟住他,給予她溫暖。可是他還能那麽做麽?他已經失去了她,再也沒有擁著她的權利。

佩清擡頭看那圓盤似得月亮,都說八月中秋月兒圓,可那圓月上住著的嫦娥卻是孤獨寂寞的。

八月中秋月圓人不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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