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莫道不消魂(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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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佩閔這幾日頗為煩躁,母親已經連著好幾日在他的耳邊念叨“江小姐”這三個字了,若是再這麽下去他定要像江子轅那樣搬出家去住了。

這邊子衿卻是過得依舊瀟灑,與佩清趙欽洺整日玩耍;三人每次聚在一處,定是佩清的話最多,子衿跟著應附,而趙欽洺便是笑著聽她們說話。

子衿自劉家的汽車上下來,對著車內的佩清招了招手:“明天再聚。”說完便往家中走去,才一踏進正廳大門,裏面的情景把她嚇了一大跳。

只見父親母親大哥二哥全在這裏。父親像平常一樣坐在那主位之上,神情看不出什麽異同;可是母親,臉上滿滿的都是憤恨,眼睛是死死的剜著跪坐在地上的大嫂;而大嫂,卻是跌坐在正廳之中,竟是一搭一搭地抽噎著。

子衿見此情景,連忙上去扶劉佩如,對著江楚氏道:“母親,你這是做什麽?”

那江楚氏卻是將子衿撥開,咬牙切齒地說:“這個女人還扶她做什麽?讓她死了才好!”

子衿聞言只覺得母親狠心,以前就常聽些什麽自古婆媳是冤家之類的話,總覺得那多半是訛傳,今天一見,卻是怎麽都不相信平日裏對自己和藹可親的母親能說出這樣的話!這般就算了,竟連大嫂的丈夫,她的大哥也是這樣狠心至妻子於不顧。見那劉佩如哭的甚是可憐,子衿再次過去扶著她,不平道:“你們怎麽能這樣對待大嫂?”

主位上的江入其見狀便道:“子衿,你且回去房去。”

“我不去!你們這樣欺負大嫂,真是太可惡了!”

江楚氏將子衿拉到一邊:“你一個小姑娘懂什麽?還不快聽你父親的話回房去?”

子衿向來就倔,此時也是驢脾氣一上來不管些什麽天高地厚:“我確實是不懂什麽。只看到你們一眾人合著欺負大嫂!”

“子衿。”劉佩如終於開口,那聲音因為哭了許久,聽著讓人甚是可憐:“這是我自作自受,你不要管我,回去吧。”

“我不回去!有什麽是我不能知道的?憑什麽女子就要受這種委屈?大嫂你且講來!”

“胡鬧!”

只聽江楚氏重重一喝,子衿從未見過母親那樣對自己那樣聲詞嚴厲過,頓時就被驚到了。

那江楚氏見女兒被自己嚇得不請,將聲音放低了些:“你一個未出嫁的姑娘,知道這些總歸是不好的,快點回去。”

子衿委屈的癟了癟嘴,見江楚氏發了脾氣,心裏也是怵的恨,便不情不願的向後門走去,走至一半卻又折回來了,輕輕的躲到屏風後面,偷聽了起來。

“此事是我欠考慮……我曉得是我做錯了……可是……”

劉佩如哭得厲害,說話也是斷斷續續的。

“欠考慮?怕是計劃了許久吧?我真是不明白,外表這麽一個大方得體的人,內心怎就這麽惡毒!”江楚氏的聲音中帶著許多怒氣,子衿不禁疑惑,大嫂到底做了些什麽能讓平時平易近人的母親如此生氣?

“媽,你與她說這麽多也無用,知屏已經不在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到豆兒。”一旁的江子轅開口道。

江楚氏重重的“哼”了一句,坐到旁邊的椅子上,道:“這個惡毒的女人死都不說小豆兒在哪,咱們上哪裏去找?”

劉佩如卻忽然跪下來,扯著江楚氏的裙角哭道:“媽,我是真的不知道小豆兒在哪……真的不知道……”

“佩如。”沈默了許久的江子安終於說話了,只見他上前扶起劉佩如,語氣平常的道:“你若是告訴我小豆兒在哪,我便不再追究,如何?”

劉佩如用手絹擦了擦淚,嗚咽道:“我真的不知曉他在哪兒……”

江子安聞言猛地將劉佩如甩到地上,暴怒道:“你這女人真是不知好歹!心腸怎的就這樣惡毒?我江子安哪樣待你不好?竟讓你生了這樣的歹心,殺了我的女人賣了我的兒子!”

那邊偷聽的子衿驀地一驚,大嫂怎會如此蛇蠍心腸?而且……大哥何時有個兒子了?

江楚氏嘲諷般的一笑,道:“是不是賣了還不是個定數,說不定也被她殺了,弄這麽個借口糊弄我們!”

子衿驚詫地捂住嘴巴,覺得眼前發生的一切簡直是不可思議……

劉佩如聽到江子安這樣說,也是止住了眼淚,怏怏地附在那地上,語氣甚是自嘲:“是啊,你們都很敬重我,可是我要這敬重做什麽?一個女人,從未得到過丈夫的心,是不是很失敗?你從未把我放在心上,在外面與別的女人廝混,還生下了個兒子,多諷刺,我與你結婚這麽多年你都未踏進過我的房間,卻與外面的女人生了孩子,多諷刺!”

“你說這些做什麽?自己留不住丈夫的心,能怪別人麽!”江楚氏恨恨道。

這麽看來,大嫂還是很可憐的,子衿想。

但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江子轅忽然轉過頭來看向子衿藏身的那扇屏風,厲聲道:“出來。”

子衿低著頭自屏風後走了出來,江楚氏見女兒竟一直躲在後頭偷聽,不悅道:“一個大家閨秀怎做起偷聽這樣的事來了!”

子衿自知是自己做錯,只得幹幹地受著母親的怒氣;轉頭又看向無可奈何之極的大哥,暗自在心中嘆了口氣。

“好了,”那主位上的江入其站起來,走到子衿身邊,對她說:“你先回去吧,這些事你就當做不知道罷。”

子衿再次看了看那劉佩如,又看了自己大哥,這才安安分分的回房去了。

是夜。

子衿坐在花園湖邊的小橋上,抱著雙腿不知道在思索什麽。

江子安路過時見她形影單只的模樣,心想定是因白天的事影響了她的心情,便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坐到她的身邊,:“在想什麽。”

子衿沒有回頭,自顧自的道:“為什麽會這樣呢?”

江子安微微苦笑,憶起了六年前的一些事。

那時他正是花名遠播的時候,整個上海灘無人不知江大少爺的花名。那時戲子、女明星、舞者,他都交往過;卻在一天,一名女子帶著個兩三歲的孩子來找他,說是他的孩子。他也是錯愕不已,看著那女子的臉龐,陡然想起了三年前確實與這女子有過一夜露水情緣。他雖風流,卻是十分有責任心,這才把那女子與小孩安頓在別院裏,待找個合適的機會再與家裏人說。

那女子名叫楊知屏,是畫舫裏的一名歌女,偶然間被江子安發現的。

沒想到告知父母時,卻遭到了激烈得反對,原因很簡單,那楊知屏是個歌女,盡管為江子安生下一子,也只能做小。任江子安怎麽解釋楊知屏的身世如何的清白都沒用。

楊知屏雖是名歌女,卻是個傲然的性子,她只做大,不做小,否則不嫁。

他們的婚事就這麽被擱置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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