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2章 鈞臺辯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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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春,便好似進入了夏天。

太陽每天早早地出來,火辣辣的,照得整個大地寸草不生,土地幹涸,幾乎一切綠色都失去了生機,唯有生命力極其強悍的蒼蠅成群結隊飛來飛去。

它們已經是周圍唯一的活物。

已經整整五年的幹旱,牛羊狗甚至野兔野雞等等,幾乎徹底餓死絕跡了。

就連幸存的一些百姓也衣衫襤褸,滿臉菜色。

他們成群結隊,早早趕到鈞臺,原是為了得到一點糧食。

啟王子和大費王在鈞臺展開辯論,天下諸侯都會參加。

饑民們認為,既然諸侯國到來,那就多多少少會有一點吃的,哪怕是殘羹冷炙。

饒是如此,饑民的總數其實也不算多,遠未達到人山人海的地步。

幹旱日久,周圍大部分人早就餓死了。

幸存者也早就遠走天涯,尋找別的活路。

加上失望太多,已經很少有饑民相信,這世界上會主動有人拿出糧食賑災,縱然是啟王子或者大費王,都無濟於事。

少數幾百人聞風前來,也只是走投無路,碰碰運氣而已。

可是,他們一來,就失望了。

鈞臺整個都空了。

小鎮本來就小,從頭到尾就一條破敗不堪的土街,昔日可能也有幾家店鋪,但現在家家戶戶都是空的。

隨便踹門進去,會發現每一間土屋裏都布滿塵埃和蜘蛛網。

鈞臺的百姓,已經全部餓死或者逃難去了。

新來的饑民,找不到任何一點足以充饑的食物。

他們只好把希望放在即將到來的諸侯們身上。

可是,來的諸侯國也遠遠沒有想象的多。

大夏號稱萬國諸侯,可應邀前來的不足五十諸侯國,且都不是諸侯親自前來,只是派遣的使者而已。

為了節省開支,每個諸侯國的使者,多者不過三四人,少者甚至只有一個人而已。

諸侯們之所以前來參加,無非是苦旱久已,而且戰亂頻繁,難免被波及,都希望盡快停戰或者下一場大雨。

至於其他沒有遭受幹旱的諸侯國,則沒有任何一個前來湊熱鬧。

啟王子也罷,大費王也罷,他們都只是坐山觀虎鬥,只等誰最後勝利,他們再做打算。

公告天下的辯論會,最後其實只有幾百人參加。

加上雙方各自攜帶的兩百侍衛,也不足一千人。

饒是如此,鈞臺也熙熙攘攘,人聲鼎沸。

畢竟,大夏已經好幾年時間沒有出現過盛大的聚會,哪怕現在這一千來人,也已經算是最大的排場了。

這也讓籍籍無名的鈞臺變得非常熱鬧,甚至可能由此登上歷史的舞臺,被濃墨重彩寫上一筆。

但是,熱鬧歸熱鬧,饑民們卻非常失望。

因為,沒有看到他們想象中的糧食、貨物——甚至商隊都沒有。

所有來賓,都是雙手空空,捏著一副拳頭而已。

充其量自行揣著一點幹糧。

當然,他們都佩戴了刀劍等武器。

武器,是不能吃的。

饑民們沒有看到一滴糧食。

因為大旱,鈞臺辯論的會場也沒怎麽布置,無非是找了一個平整的空地,打掃幹凈,在中間堆了一堆大石頭,權且充作高臺。

半丈高的石臺上,擺著兩個石臺,算是椅子。

石臺左右,還有一個臨時堆積的大土堆,勉強算是祈雨的祭祀臺。

萬國大會時,用漢白玉、純金以及各種昂貴珠寶裝飾的祭祀臺,已經一去不覆返。

不到十年的時間,萬國大會就已經遙遠得像一場久遠的夢。

大家甚至懷疑,這場盛會或許不過是一個傳說而已?

它真的發生過嗎?

現在的簡陋土堆,才是歷史的真實吧。

之所以選擇三月初三這個日子,還是老規矩。

因為,那天是黃帝的誕生日。

既是爭霸天下,當然還得依照老習慣,先把黃帝大人擡出來。

一輪紅日掛在天空,還是上午,已經烈日炙烤,眾人但覺汗流浹背,不堪其熱,紛紛開始拿了各種蒲扇或者手掌扇風。

有些人甚至牽起破爛的衣衫下擺充作扇子,露出的勒骨一根根,瘦弱得令人觸目驚心。

“這該死的鬼天氣,才三月初就要熱死人了,這樣下去,大家都得完蛋……”

“已經整整五年顆粒無收了,這麽下去,我們全部都要餓死。”

“什麽這麽下去?我要是再不吃飯,可能兩三天就要餓死了……”

就連抱怨也是有氣無力的。

那是一個“大胖子”,他胖得就像一個充氣的南瓜,可是,那是假的,那是餓得太狠了,全身開始浮腫了。

有人開玩笑:“你已經這麽胖了,你還吃什麽飯?你看你的衣服都被你撐破了……”

話音未落,大胖子咕咚一聲便倒在地上,沒有了氣息。

周圍,沒有引起任何騷亂,也沒有任何人感到驚詫。

這兩年來,這種情況隨時可見。

他們的妻兒、父母、手足,早就這樣一個個倒下去了。

能活到今天,他們已經是屬於幸運者了。

胖子的死,令所有人無動於衷。

“大費王和啟王子不是要祈雨嗎?如果真能下一場雨就好了……”

“你開什麽玩笑?你看看天空,像要下雨的樣子嗎?別做夢了,再過一年恐怕也不會下一滴雨……”

“正因不下雨才需要祈雨啊,否則,祈雨幹什麽?”

有人嗤之以鼻:“你以為祈雨就會下雨?若是祈求有用,我長跪不起都行,可是,祈雨不過是做做樣子,我就不信他們真的能祈來大雨……”

……

烈日當頭,天空中沒有一絲雲彩。

祈望下雨,無異於癡人說夢。

所有人,都只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沒有任何人相信奇跡。

就在這樣的氛圍裏,有人高呼一聲:“啟王子來了……”

塗山侯人大步前來。

他一身便裝,步履從容,邊走邊對眾人揮手。

他沒有帶任何侍衛。

就連協議上說明可以帶的兩百侍衛也全部留在人群的外圍值守。

跟在他後面的,只有他的兩名近臣:牟羽、淑均。

諸侯們不由得心裏嘀咕:啟王子這是什麽打算?他竟敢只身前來和大費王辯論?難道不怕大費王驟然發難,將他拿下?

隨即,又傳來一聲吆喝:“大費王駕到……”

這一次,陣容就強大多了。

先是威風凜凜的獬豸開道,緊接著是皇家的八匹雪白戰馬,踢踏踢踏的聲音裏,跟著大夏的文武大臣。

大費王不在馬背上。

火紅的鸞鳳一聲悠揚的鳴叫,大費王從天而降。

他頭戴王冠,一身王袍,精神抖擻,英俊不凡,一直是大夏無數少女的夢中人。

這才是國王登場的正確方式。

相形之下,啟王子簡直就是一個路人甲了。

眾人齊聲歡呼:“大費王!”

那是臣子對國王的行禮。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塗山侯人也行臣子之禮:“參見大費王。”

大費有點意外,立即朗聲道:“姒啟既然對本王稱臣,有何資格和本王辯論?”

第一面就給啟王子來了個下馬威。

所有目光立即轉向塗山侯人。

他要不稱臣,就坐實了謀逆的罪名。

他要是稱臣,那就是對大王的冒犯。

臣子,是沒有資格和國王公開辯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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