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羽一直都覺得神識是個很神奇但是並沒有什麽用的東西。

然而當她在穆熙言的指導下成功的把神識探入玉簡，獲取到裏面的知識的時候，古羽興奮的不行，高興的幾乎要跳起來。

神識直接探入玉簡，實際上免了很多記憶力上的問題，只要“看”了，就可以記下。古羽興奮之下，一口氣把這一層的玉簡都抓在手上，一本一本的試著看。

穆熙言倒是沒有阻止她，瑯嬛閣屬於天極盟的公共藏書，只要是修真界的人都可以看，他只是溫聲提醒：“不要同時閱讀太多玉簡，雖然記得下，但是貪多嚼不爛，反而會傷到自己……”

他的話說晚了，年紀輕的特點就是能夠在最短的時間裏面做出最多的事，他話音剛落，古羽已經痛苦的抱住了頭：“……痛……”

龐大的信息量對於一個小女孩來說就相當於讓一臺只有2M內存的電腦來運行幾個T的硬盤，勢必會炸裂開，古羽現在的情況沒有那麽誇張，但是也很麻煩。

神識從來都是一個人身上最重要的部分，穆熙言也不敢動用仙術——神識這東西，沒有萬全的把握一旦出了差錯，原本的問題就會更大。

穆熙言仔細考量，終於還是扶住了古羽：“放松下來……”

穆熙言的聲音很好聽，溫柔下來更有種近乎呢喃的柔潤感：“放松……古羽，只是一些東西而已，一些知識而已，你放松下來，才可以掌控他們，而不是讓他們來掌控你。”

盡管事出緊急，但是穆熙言仍然只是安分的扶著古羽的後背：“你可以忘掉他們，你可以選擇他們。”

男人的聲音低沈的宛如在催眠時候的囈語，古羽的睫毛動了動。

古羽醒過來的時候發現穆熙言用手輕輕地按捏她的太陽穴，看見古羽醒過來就立刻放開了手：“要喝點水麽？”

古羽還有點懵逼：“我這是怎麽了？”

穆熙言用手在她面前揮了揮：“還識得數字麽？”

“五。”古羽臉忍不住抽了，看書看得多的人就是素質高，看看一句“這是幾”能說得這麽文藝。

“……還好。”穆熙言松了一口氣，他把古羽之前攥在手裏的玉簡歸回原位：“修真雜學頗多，以你的年紀不可能樣樣居通，定當有所舍棄。”

古羽是知道的，只不過她想多知道一點，這樣真的看到的時候，至少不會像之前一樣完全懵逼：“我也不是想知道雜學，只是想面對的時候常識不至於太匱乏。”

“這樣麽？”

古羽完全不知道她現在的樣子，因為剛才的折騰滿頭滿臉的冷汗，額前的碎發都黏在了臉上，她理了一下頭發：“是這樣，我只是盡自己的全力，做自己想做的事。”

穆熙言突然一下子抓住了古羽的手，古羽一臉懵圈。

他的手旋即扣在了古羽的脈搏上：“……不必太過拼命，你還小的很。”

“……”古羽沒答話，她不想跟穆熙言直接說她到現在為止的心路歷程，但是完全不說也不是很禮貌：“總不能一直做一個常識盲吧。”

“那你不必看這些。”穆熙言揮了揮手：“我來給你講，修真五大雜學，符篆我就跳過，從陣法開始吧。”

古羽坐在穆熙言的身邊聽穆熙言說話。

作為活了兩千多年的化神修士，穆熙言不僅僅實力強的可怕，對修真界的了解更是無法比擬，古羽聽著他從幾種雜學之間的關聯，甚至還給古羽排了一個次序。

“以你的天資，不習符篆當真可惜。”穆熙言的手指在空中畫了畫：“接下來，學陣如何？若是覺得陣法太過覆雜容易疲累，可以學習推演天數，還有……”

古羽在心裏暗自記下穆熙言的推薦，決定回去再去問問陸衡這裏面到底還蘊藏著什麽樣的關系，大概是因為記了太多東西大腦有點供血不足：“您為什麽要幫我？”

要是之前那晚在瑯嬛閣躲著還有剛才幫她理清楚神識，是因為作為前輩看見後輩不忍心她真的怎麽樣，如今這麽細心的為她講述常識，給她推薦雜學的修習順序，連她的興趣程度都考慮到了。

“……你與我有緣。”穆熙言沒有做別的回答，他揉了揉古羽的頭發：“等你到岱輿書院讀書，說不準我有的時候會去那邊看看。”

岱輿書院……？

從來到白玉京開始，古羽就一直聽見這個地方，這到底是什麽所在？

“岱輿書院就是修真界的學校。”陸衡的回答簡單粗暴：“怎麽了？”

古羽覺得自己聽了一句廢話，書院這個名字她都知道肯定是學校：“所以這個學校建在那裏？有哪些比較有名的教授？學生招收的標準？你這就像我問你是誰你回答我你是個人一樣是廢話！”

陸衡扶了一下額頭：“你這孩子真難伺候……跟你說的太高深你又聽不懂，跟你說的淺薄你又嫌我說廢話……還不如你一直在人界呢，雖然偷偷摸摸的去給你家符紙輸靈力，也沒有這麽多的破事啊。”

古羽氣的頂嘴：“我倒是想啊！一輩子都不發現自己在一個謊言裏面，傻傻的過完一輩子——連自己的人生都是虛假的。”

陸衡沈默一瞬，他接著就指著門：“有脾氣你找你爹媽發去，他們對你就算有天大的委屈也不關我的事。”

古羽看了看陸衡，悲憤之下直接摔門出去。

“……”陸衡沒說話，他手中掐出傳訊訣：“古長老……”

古羽怒沖很久，突然覺得自己幼稚。

陸衡說的一點兒錯也沒有，父母對她做的再多錯，也跟別人沒有關系，他們沒有義務寵著古羽。

現在這樣直接摔門走人，更像是耍傲嬌的小媳婦，除了讓陸衡看笑話以外，根本毫無意義。

在沒有人陪同的情況下，古羽在街上逛。

沒有了陸衡，古羽就像一個人穿越了時間一樣。

房屋上面鋪著青石瓦，地面上也是青磚鋪地。隔三差五上面有駕馭著各種法器的人從上方快速掠過。

修真界……這就是修真界？古羽才發現這裏的修真界在她自己的認知經驗裏面與其說是仙人聚集的神秘地帶，不如幹脆說是老大媽降價失敗掉頭就走的菜市場！街上的小販和顧客討價還價來來回回，還有夫妻兩個人之間的吵架，比起修真界真的更像是古代的市集，只有頭頂上時不時高速掠過或者自然的人一一飛過提醒古羽這個世界的性質。

這個世界也太煙火氣了吧，古羽內心曾經的修□□已經岌岌可危。她努力挽救自己破碎的三觀，卻終於因為一個為了一瓶丹藥的價格就跟別人吵的死去活來的壯漢之後徹底破碎、

三觀已經徹底碎了，就不要再粘起來了——古羽。

古羽漫無目的的四處走，走的腿都發軟，兩腳發麻，她一路出小巷進大街，就想可以在有空調有座位的地方坐一下，一定會舒服得不得了，等到她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面前有一個很高的牌坊。周圍雖然有很多人，然而四周很安靜。難得的安靜。

上面有匾額，古羽仔細看了看是：“顯道門觀”四個大字。從右往左。

左右各有一聯。做上聯右下聯。

上聯是：“滄海觀棋，欲求千年壽”，下聯是：“桑田聽風，何來萬裏雲。”

看上去用典故不少然而古羽暫且看不懂。她現在在思考非常重要的問題。

這裏是哪兒？古羽擡頭往牌坊後面望過去。

天上白玉京……

古羽一直覺得，從她來到這裏開始，無論是她的所見所聞，還是陸衡或者說自己見到的其他的人，煙火氣都重了些，很難讓古羽聯想到他們就是神話傳說中的仙人，然而古羽看到這個建築物的時候，詞窮了。

這……才是仙人氣派。

瓊樓玉宇，彩霞漫天。

古蒼沂接到陸衡報告的時候就已經在頭疼了，他一百多歲才得了這麽一個獨生女兒，打從心底裏想疼她，然而如今父女兩個人之間的關系詭異的可怕，雙方都不願意去戳破彼此之前的那張最後底線的窗戶紙，然而也不可能讓對方還像真相揭露之前那麽坦誠。

雙方都不願意戳破彼此的底線，在底線之上看在對方面子的餘地上進行妥協和抗爭的戰略——古蒼沂苦笑，誰知道他會有一天到這種地步呢？旁人都羨慕他們夫妻金丹還能有個女兒。

然而古羽對古蒼沂的恨意，幾乎可以明確的表露出來。

穆熙言從瑯嬛閣一層一層登到頂端，在一處精美的盒子中取出一卷已經有些泛黃的畫卷——以修真者的手段，這幅畫可以保存的很好，然而卻已經泛黃。

“我只是盡自己的全力，做自己想做的事。保護我想保護的人，求你，讓我走，好嗎？”

畫上的女人一身嫁衣，笑容明顯，目光清澈堅定。

穆熙言動作輕柔小心的撫摸著畫上的女人。

“芷雲……”

作者有話要說： 重修簡直是個大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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