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好事將近

關燈
三人坐著聊了一會兒,陸揚因為公司堆積了許多事未處理,即使是周末也要加班,就先離開了。臨走前囑咐林朝綰,結束之後他會來接她,林朝綰軟軟地應答。送到了公寓樓下,陸揚還一步三回頭。在樓上監視的虞音瞧著牙酸,林朝綰一上樓,虞音就說:“我錯了。”

林朝綰一頭霧水:“什麽錯了?”

“你和陸揚談戀愛的程序和正常情侶是相反的,你們是先老夫老妻,再新婚燕爾。”

林朝綰想打她,但看在她懷裏揣著的寶貝,生生忍住:“胡說八道。”

“我看你們是好事將近了。”

林朝綰搖頭:“我和他在一起,三個月都還不到。你和李韶,至少談了三年。”

虞音翻白眼:“這有什麽可攀比的?再說了,我和李韶婚前那三年,前兩年都是他單方面暗戀我好嗎?李韶那個木頭。”

“我和他……還沒討論過以後的事。”

“我知道,以你這個走一步就提前想好三步的性子,確實還有得耗。我不催你們。自從懷孕,我就無比想念自由自在的單身生活……”

林朝綰一手捂住虞音的嘴,一手摸摸她的肚子,溫聲道:“寶寶你乖啊,你媽媽剛才在開玩笑呢。”

“對了,韓老板請我們去他的生日聚會。”

林朝綰一時沒反應過來:“韓老板?哦,韓朔。那你們去啊。”

虞音指了指自己,又指著她:“‘我們’指的是我和你,李韶沒空,和他打過招呼了。去嘛去嘛,我在家呆得都太發黴了。”

林朝綰原本不想去,但又不想掃虞音的興致,於是點頭答應 。

韓朔的生日趴沒有辦在自家店裏,而是包下了隔壁西餐廳的二樓。聽說西餐廳的老板也是韓朔的好友。西餐廳二樓很寬敞,被布置成了酒會的模樣,各色美食應有盡有,還請了一個小樂團助興。滿場都是陌生人的狀況對林朝綰而言有些尷尬,好在作為壽星韓朔長袖善舞,虞音活潑外向,替林朝綰分流了焦點,氣氛還算融洽。到了切蛋糕環節,壽星被大家拱到中央,推搡著唱生日歌。林朝綰像個老媽子全程緊緊拉著虞音,生怕她被擠進狂歡的人群出什麽意外。

用餐接近尾聲,眾人商量著再去KTV。虞音一臉興奮,被林朝綰瞪了一眼,只好別別扭扭地借口說自己覺得身體有些不舒服,所以想早點回家。誰敢難為一個孕婦?所以毫無異議,便放她們兩個走了。被塗得滿臉都是蛋糕的韓朔追出來,問要不要開車送她們。林朝綰覺得這人太善良,步行幾分鐘就能到的地方,開車太隆重了,更何況他是今天這場宴會的主角,半途離開,這宴會怎麽續下去?

想來韓朔也知道這個道理,沒有太勉強,只說:“林小姐,李太太,感謝你們今天能來。”

虞音剛才還興致勃勃,一出來,夜風溫柔,便有些昏昏發困:“行啦,你快回去吧。”

林朝綰也笑著向韓朔揮揮手。

韓朔今晚過得很開心,但總覺得還有什麽不夠圓滿。他的口袋裏躺著兩張票,《桃花扇》的票。他猜想林朝綰會不會喜歡戲曲。那李香君被阮大鋮脅迫,卻堅決不從,寧死明志。猶記得那句唱詞:“我一生受折磨吞聲飲恨,我必定拼萬死把恨海填平”。林朝綰看過去是一個淑靜柔和的女子,他總覺得,在那淑靜柔和底下,也有李香君那般韌毅,冥冥之中,吸引著他。

然而這個夜晚對林朝綰來說不太舒心。因為她剛把虞音送回家,正要坐電梯下樓和陸揚會面,卻在電梯口遇上聶白。其實她一開始沒註意到他,直到他開口叫了一聲:“小綰。”

林朝綰這才記起來,聶白曾經住的公寓也在這裏。

幾月未見,聶白比之前多了一點富態,從衣著打扮上看,生活大抵很是滋潤。但滋潤和昂揚有很大的區別。不知怎的,林朝綰覺得她曾經愛慕的男子,已泯然於眾人。

“聶先生,好久不見。”林朝綰堆出最禮貌的笑意。

聶白註意到了稱謂的變化,眸色一黯:“你最近好嗎?”

林朝綰說好。

聶白似乎被“好”字一堵,沈默了。

電梯門開了,兩個人一同走進去。

數月前,林朝綰還在想象自己與聶白的重逢,必定如翻江湧濤,無聲勝有聲。但此刻她心中很平靜。之前暧昧的距離很好地為彼此提供了幻想的空間,現在並排站著,反倒找不到共同的話題,只剩下客套的寒暄,像枯燥的數學真題做了又做。

不過,林朝綰沒忘記一件事。

聶白之前打電話說過,他與嬌妻在國外,有長久安居的意思。

現在怎麽突然回來了?

不過這好奇如塵埃,一撣也就散了。

電梯陸續有人進來,林朝綰和聶白被分別擠開到兩個角落。終於到了一樓,林朝綰大步走出,心中祈禱聶白不要再搭話。真是怕什麽來什麽,還未走出兩步,聶白就追了上來。

“我在協議離婚了。”

林朝綰差點脫口而出“恭喜”二字,但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離婚”,不是“結婚”。

林朝綰臉上的驚訝讓聶白找回了一絲自信。

“我和她並不合適。”聶白說。

林朝綰一時間不知如何作答。如果在英語語境裏,她可以說I am sorry,意為“哦,我為您感到遺憾”,她覺得也可延伸為“雖然我為您感到遺憾但這件事和我沒有任何關系所以就此打住吧謝謝”。

聶白卻有乘勝追擊的快感,目光灼灼落在她身上:“小綰,其實我很後悔。”

林朝綰也後悔啊——她剛才應該用跑的。

“其實,夫妻間還是要多體諒,”林朝綰找到了一種居委會大媽的架勢,苦口婆心道,“你看虞音夫妻倆,打打鬧鬧,不是也一起走過這麽多年了嗎?”

聶白楞了片刻,忽而心潮澎湃,又攢起勇氣:“可是我沒忘掉你。”

一樓空曠無人,他這一句表白,竟也有幾分擲地有聲的氣勢。

他在她臉上看到了震驚和慍怒。

但他還未明白,林朝綰已經遺忘他。

什麽是遺忘。遺忘是不愛,是意識到我也不是非你不可的一瞬間。我會受傷,可我也會傷愈。現代社會早已不流行以身殉情,我還會愛上別人,或被別人,即便孤身一人,但凡活著,就不會不快樂。

“學長,我已經有男朋友,這樣的話,請你不要再說了,謝謝。”

聶白目送她朝門口走去,只見有個清俊的男人迎上來,親昵地將她摟在懷裏,兩個人步伐一致地走遠了。聶白終於意識到自己錯了。表白的內容和時機都錯得一塌糊塗。這遲來的後悔,讓他一時間寂寥難端。

陸揚的熱情讓林朝綰有些發慌。一是,這不像他素來的風格;二是,聶白剛剛向她發表的悚人的告白。她偷偷回頭看時,聶白似乎還站在那裏。

林朝綰自然不知道,陸揚沒卸下早上冒出的那個做爸爸的念頭,盤桓了一整天,也思念了林朝綰一整天,此刻心裏還是滿滿當當的甜蜜。對待事業,他多是直來直往的雷霆手段,極少虛與委蛇。對感情,亦是如此。當初發覺自己喜歡上林朝綰,便明確地表白。現在心中存下要與她生兒育女的念頭,便要砌好基石一步步朝目標走。

“朝綰,我可以住在你家嗎?”

林朝綰睜著眼睛,一臉迷茫。過了一會兒,她才明白他是在和她商量同居的事情。便有些難為情:“我家……不太方便……”

“哪裏不方便?”

“太小。”

“那你搬到我那裏。”

林朝綰拍了他一下,才反應過來:“你是不是早就計劃好了?”

陸揚居然笑了,故意捏了捏她的臉:“嗯……你有點笨。”

“我笨,那你別喜歡我。”林朝綰轉過臉去,但話一出口就後悔了,自認自己一把年紀了,這樣撒嬌的畫風實在不合適。正想著如何圓場,肩膀一緊,雙腳離地,竟輕盈盈被陸揚抱了起來。雖然停車場沒什麽人,但四周明晃晃的燈光和監控鏡頭讓她覺得被人註視著。她急忙掙紮:“放我下來。”

陸揚沒放,還湊近吻了她一下。

還有完沒完了?

林朝綰放棄抵抗:“不是你喝醉了,就是我在做夢吧?”

陸揚聞言,把她放下,淚痣在柔暖光暈裏風流多情,口吻卻是鄭重又清醒:“現在不能說是‘喜歡’,應該是‘愛’,我愛你。”

我愛你,這三個字,多珍貴,可就像所有初見驚艷的詩篇,在被重覆千萬次後也會顯得庸常。

至少今晚之前,她是這樣覺得的。

她沒料到從他口中說出的這三個字,會有這樣大的威力。

現在,她覺得頭暈腿軟,攀著他,像殘垣上難解難分的絲蘿,被雨後的第一縷陽光親撫。一方面被溫暖沐洗,一方面又恍若背抵飛沙走石,害怕隨時會被裹挾折散。這一刻,幸福感和自卑感都達升至頂點。

為什麽呢?

你為什麽愛我呢?

我平凡又無趣。

我甚至不知道該如何愛你。

若是你不再愛我了呢。

陸揚再次在她臉上看見了驚惶和懷疑,和上次他表白的時候一樣。

他心口驀地一疼。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如影隨形的不安和無休止的懷疑來自哪裏。

他把她摟緊,緊貼著,像用他的心去暖她的。

“我在。”

我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