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也很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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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如此害怕暮□□臨

黑夜分娩出

兩個我

一個飛蛾撲火

另一個能否向死而活”

打下這幾行字,林朝綰合上電腦,睡不著。

陸揚不僅握過她的手,還抱她了。

關鍵是,她沒有推開。

她可能真的有點喜歡他。偎入他懷裏的時候,心如鹿撞,渾身抖個不停。丟臉極了。可是,也有微小的愉悅,像螢火慢慢匯集起來,照亮幽暗蒙塵的角落。

幾乎失眠一夜,早上醒來,黑眼圈有些明顯。她化了淡妝,找出僅有的一件亮色T恤套上,又系了高馬尾,好歹挽回了幾分精氣神。臨下樓前總覺得哪裏不對,照了好幾次鏡子。下了樓,劉阿姨和Theo正好吃完早飯,說要去附近店裏買水果,戴上遮陽帽就出門了。林朝綰走到餐桌前,落座的時候沒見到陸揚,但陸揚常坐的位置前擺著杯子,裏面的牛奶剩一點,盤子上也有面包碎屑,應該也吃過了。

林朝綰有些慶幸,也有些失落。未料吃到一半,他來了。

林朝綰先是聽見腳步聲,轉頭一瞥,他穿著白襯衫,扣子系了大半,露出好看的鎖骨,左手上掛著外套,正大步流星朝她走過來。她心下慌惴,忙轉回來,一板一眼地往面包片上塗橘子醬。

他已經走到了她的身後,她能感覺得到。

強作鎮定,卻見一只手從她肩側伸過去,拾起了躺在花瓶後面的車鑰匙。

“早上好。”他說。

她嘴裏正塞著面包,只能囫圇地應了一聲。

陸揚拉開椅子,在她身旁坐下,看她的雙腮鼓鼓囊囊的,像一只努力進食的小松鼠,心裏莫名滿足。林朝綰卻是另一番心情。她覺得在這註視下,自己準要出洋相。早知道應該隨劉阿姨一起出門。

“你上班要遲到了。”她提醒道。

“嗯。”

“嗯什麽?”林朝綰哭笑不得,只得側轉過身面對他,“再不出發會遇上堵車的。”

“今天要去機場。L市,出差三天。”

“哦……好。”林朝綰失落地應道。但轉念一想,有什麽好失落的,他平時在市裏上班,也是幾乎一整個星期不回霽山別墅的。

“我和劉阿姨說過了,如果你身體還很不舒服,她會給虞音打電話。”

林朝綰一個激靈:“你幹嘛和劉阿姨說?”

他有點茫然:“難道和Theo說?”

林朝綰臉紅了:“我不是那個意思。”看他坐定的模樣,又問,“下午的飛機?”

他搖搖頭:“上午。”

林朝綰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想,最近的機場,從霽山別墅開過去也不算近。

閑話套盡,這會兒你瞪我我瞪你,沒有言情劇裏常演的旖旎,反而徒然又尷尬。林朝綰從他的淚痣看到他的耳廓,心思亂飄,正覺得是不是因為缺了背景音樂的緣故,一陣悅耳的鋼琴聲響起,伴隨著手機的震動。

陸揚走到客廳接了電話。他說話確實簡潔,五分鐘的通話,“我知道了”和“嗯”交替使用,次數未滿三次。

陸揚接完電話,林朝綰估摸著他應該要出發了,就說了一句“路上開車小心”,然後起身收拾桌子上散亂的杯碟。果然陸揚拖起一個小的黑色行李箱往門口走,林朝綰稍稍松了一口氣,把臟杯碟放入洗碗池裏洗,同時等著關門落鎖的聲音。可過了一會兒,她還是沒聽到,好奇轉過頭去看,卻發現陸揚不知何時站在了她的身後,表情有些鄭重。

林朝綰被嚇了一跳:“怎麽了?”

陸揚說:“想抱抱你再走。”

林朝綰手臂上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怎麽會有人能這樣一本正經地肉麻?

他上前一步,手才碰到她的腰,她整個人就繃緊了,像蜷成一團的刺猬。只有幾秒,她卻覺得過了很久。他把手收了回去,沒有抱她。他輕聲向她道別,然後關門離開。

林朝綰懸在半空的心落了下去,卻沒有安定的感覺,反而像落在河中,被湍急的浪推搡著往前飄,也不知終點在那裏。

整棟房子只剩她一個人。她心神不寧的逛了一圈,不經意在書房的玻璃櫃裏看到擺著的幾張照片。最大張的是全家福,坐在中間的是一對上了年紀的夫婦,可能是陸揚的母親和繼父。丈夫懷裏抱著一個笑得燦爛的嬰兒,妻子的身旁還站著一個十幾歲左右的男孩。還有一對年輕的夫婦,親昵地站在後面。應該是陸揚的姐姐姐夫。陸揚也在後排站著,但與他們存了一些距離。他看起來青澀一些,穿著似今天的白色襯衫,頭發比現在長一些,劉海梳起,露出光潔的額,臉上掛著清淺而溫暖的笑意。單看這張照片,可算是一個美滿的大家庭。旁邊還有幾張照片,有陸揚單人的,也有他和別人的。其中有一張引起了她的註意。

那是一張邊緣有些泛黃的照片。照片似乎是在一個騎馬場拍的,一個長發紅衣的女人牽著一匹白色的馬,馬上坐著一個少年,全套黑色騎馬裝,臉小小的,還有些哭相。雖然如此,林朝綰還是認出,那是陸揚。那個紅衣女人很漂亮,眉眼和如今的陸揚有七分相像。

林朝綰再去看全家福,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全家福坐在長輩位置的那個女人,絕不是騎馬照中的這個女人。雖然歲月如刀,人難免衰老,但兩個女人臉型大不相同,而且一個眼睛是上挑的丹鳳眼,一個卻是有些外凸的杏仁眼。從氣質上看,騎馬照中的女人更像是陸揚的親生母親。

陸揚提過,他母親去世了。難道是繼父又再娶了?

想到這一層,林朝綰罵自己大驚小怪,現代社會,黃昏戀也不是什麽罕事。

林朝綰正從書房走出來,褲兜裏的手機震了一下,拿出來一看,是陸揚發了一條短信,內容很簡潔,四個字:我登機了。

她覺得心喜又心慌。

現在這個階段,他們倆還什麽也不是。好,算他在追求她。可是臨行前幾句囑咐,現在又報備行程,搞得像如膠似漆的男女朋友。這速度她覺得有點快。

思考幾秒,她編輯了一個“好”,發送了過去。

林朝綰在花園澆花的時候,劉阿姨和 Theo回來了。她連忙接過劉阿姨手上提著兩大袋蔬菜水果,看見Theo抱著一箱樂高玩具愛不釋手。

劉阿姨解釋說:“店裏沒幾樣玩具,就這個,他看得入眼。”

“您太寵他了。”

“小孩子嘛。我以前帶我小外孫的時候,逛商場,我女兒不讓我給孩子買玩具,我只能偷偷的……”劉阿姨滿臉幸福,忽然又歉然道,“都怪我稀裏糊塗,讓你誤會阿揚了。你們兩個感情……還好吧?”

林朝綰的臉都快滴出血了:“您誤會了,我和他……不是那種關系。”

劉阿姨笑了笑:“我知道我知道,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節奏嘛。”

說笑之後,劉阿姨開始整理冰箱打掃衛生,林朝綰則在客廳負責教 Theo中文,小孩子畢竟集中力有限,學了一會兒便有些心不在焉。Theo最近迷上孫悟空,林朝綰幹脆陪他看了一會兒動畫片西游記,也算寓教於樂。林朝綰問Theo喜歡孫悟空還是喜歡哈爾,Theo苦思許久,說了孫悟空,又立刻改成哈爾。仿佛這個問題和“你喜歡爸爸還是喜歡媽媽”一樣令人左右為難。

但Theo極少提及他的父親,偶爾說起,也是關於父親給他買的玩具。

想到陸揚那句“他們都不想要監護權”,林朝綰有些心疼Theo。

有一句老話叫“天下無不是之父母”,暗示生恩大過天,孝字總當頭。也許長大懂事之後,能夠體察父母撫育兒女的辛苦,可那並不代表曾經的傷害能夠輕易一筆勾銷。尤其童年的記憶,烙入命運的軌跡。它像一杯渾濁的水,放置許久之後似乎變得清澈,但汙濁物始終沈澱在底,只需一晃,又覆歸混亂。

吃完午飯,Theo去睡午覺。林朝綰意興闌珊,跑到游戲室顛乒乓球,顛了幾個球就掉了,她撿球撿得疲累,坐在沙發上休息。這時,陸揚又發來一條短信,是一張照片,應該是從酒店窗戶向外眺望的視野,碧海藍天,風景秀麗。拍攝者顯然占據了很好的位置。

林朝綰回:晚上去海邊散步最好。還可以在月光下抓小螃蟹。

陸揚很快回過來:你敢抓螃蟹?

林朝綰:我在海邊長大的。

陸揚:會游泳?

林朝綰嘆了一口氣,恨恨打出兩個字:不會。

陸揚沒回。

林朝綰補發一條:不許嘲笑我。

陸揚回:我沒有。然後配了一張救生圈的圖。

林朝綰跺腳,正想著怎麽反擊,陸揚又發來一條:你喜歡珊瑚嗎?

她回:這麽乖巧的動物當然喜歡。

過了一會兒,陸揚發過來:我也很乖巧。

林朝綰險些把手機砸到腳上。

她想象身高一米八多的陸揚癱著一張臉,用不冷不熱的語氣對她說:我也很乖巧。

不行。太可怕了。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開始甜,感覺後面會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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