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來都來了

關燈
林朝綰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館等虞音。其實她從來不喝咖啡。每次和虞音來這裏,她總是點一杯紅茶。雖然不常來,但幾年下來,店員們倒也記住了這位特殊的客人。她一來,幾乎不必開口,紅茶就端上來了。不過今天端上來的不止紅茶,還有一盤小草莓蛋糕。她正要問,店員解釋,這是剛才她去洗手間時,送她來的那位先生點的。林朝綰從窗戶望出去,陸揚朝她揮了揮手,然後開車走了。

林朝綰拿出手機,點了陸揚的號碼,編輯了短信,沒按發送,又刪了。

百無聊賴的時候,虞音終於出現,激動地給了她一個大熊抱,好似多年未見,兩眼汪汪,林朝綰的手中的紅茶差點砸到地上,卻又被虞音滑稽的表情逗笑。

“你還笑!”虞音捶打她的手臂,“一個電話都沒有,我還以為你被拐到哪個深山野嶺了呢。”

“有你在,李韶不敢害我。再說,就算真的被拐了,你也會駕著七彩祥雲來救我的,是不是?”

虞音喝了一口冰咖啡,捂住胸口道:“你接下來是不是要念詩了?什麽‘十年生死兩茫茫’,‘恨不相逢未嫁時’之類的?可別,我承受不起。”

林朝綰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想多了。你4歲時被狗追得滿街跑哇哇大哭的狼狽樣,我可是歷歷在目。”

被翻出黑歷史的虞音不甘示弱:“你還敢說,如果你不把吃了一半的香腸塞到我口袋裏,我會被追嗎?”

兩個人又互損了一會兒,虞音忽然問:“聶白最近沒聯系你吧?”

林朝綰楞了一楞,道:“打過一次電話。”

虞音幾乎要拍案而起:“他想幹嘛!”

“只是寒暄了幾句。”

“哎,”虞音洩氣道:“我還以為他幡然悔悟了。不過就算他悔悟,我也不會讓你和他在一起。我看清了,聶白這個人其實粗枝大葉,野心又大,不適合你。”

林朝綰苦笑:“你當初撮合的時候不是這麽說的。不過,您老人家放一萬個心,我和他橋歸橋,路歸路,不會再有交集。”

“所以,你已經不喜歡他了?”

“嗯,”林朝綰抿了一口茶,眼也不眨,“不喜歡了。”

這時,鄰桌來了一對你儂我儂的小情侶。林朝綰倒是視若無睹,虞音卻覺得有些心氣兒不順。其實往常虞音和李韶出門也是這樣恩愛肉麻。只是昨晚上兩個人因為一點小事拌嘴,今早還在冷戰,就尤其見不得這樣的場面。

“走,陪姐去shopping。”虞音拉起林朝綰。

“不看電影嗎?”

“沒事兒,時間寬裕著呢。”

虞音拉著林朝綰,幾乎把商場三層每家店都逛遍了。虞音身材高挑,且不幹瘦,所以試穿的每件衣服都極合適。在時尚這方面極不敏感的林朝綰,只能不斷地誇好看。虞音失了興致,打起了讓林朝綰試穿的主意。林朝綰平時的裝束被虞音無情地評價為“購物袋風”,意思是簡單到沒個性。於是虞音為林朝綰挑了一條V領紅裙,短得讓她很沒有安全感,加上背後鏤空一片,腰後面還垂著一個誇張的水鉆蝴蝶結。

林朝綰站著鏡子前有些心灰意冷:“我覺得我好像聖誕老人扔掉的破洞紅襪子。”

旁邊說了一堆恭維話的店員忍不住笑出聲來。

虞音不肯放棄,找了一條款式類似的深藍色連身裙,及膝,且沒有礙事的蝴蝶結。

“我還是覺得不對勁。”林朝綰說。

“等著。”虞音從化妝包裏找出一個簡易的夾子,把林朝綰的頭發盡數挽了起來。修長的頸線露出來,光潔的肩膀和鎖骨也忽然亮眼起來。虞音站遠了一些,打量著自己的作品,滿意道:“當初的服裝設計選修課沒白上。”

林朝綰哭笑不得:“可我不是要去走秀啊,你讓我穿得這麽隆重幹什麽?”

店員很有眼色,忙說:“不隆重,不隆重,現在的小姑娘出門都這樣穿。”

就這樣,林朝綰被半強迫地穿著這身,和虞音吃了一頓飯,然後挽手走進了電影院。

電影是虞音選的,是一部由當紅小生演繹的青春愛情片。“青春”這個招牌近幾年很是泛濫,可惜極少電影能夠抓住神韻,多數都還處在“為賦新詞強說愁”的階段。有了先入為主的偏見,加上年紀擺在那裏,林朝綰從一開始就有些意興闌珊。而一向少女心爆棚的虞音坐下之後好像也有些心不在焉。

見她東張西望,林朝綰問她:“你還約了別人嗎?”林朝綰最怕虞音搞個先斬後奏的相親會。

虞音搖搖頭,吸了一大口可樂。

電影開始五分鐘的時候,有兩個人進場,坐在了虞音那邊的兩張空座位上。林朝綰微探出身子,借著忽明忽滅的燈光看清了那兩個人的模樣。一個是李韶,另一個居然是陸揚。林朝綰還沒來得及問,虞音就起身走了出去。李韶向林朝綰說了句“不好意思”後追了出去。

林朝綰明白了,這兩個人準是又吵架了,這回是李韶來低頭求和。

李韶夫妻兩個一走,林朝綰和陸揚中間便空出了兩個位置。

林朝綰迅速地瞥了陸揚一眼,一束光正好掠過他的側臉,淚痣瞬間顯現,又隱沒入黑暗。然後她聽見悉悉索索的聲音,是陸揚起身挪到她旁邊,原本虞音的位置。兩個人的手臂碰在一起。林朝綰下意識縮了回去,捧聖經似地莊嚴地捧著一袋爆米花。

“虞音訂了四張電影票。”

“哦。”

“他們倆好像有一點矛盾。”

“嗯,”林朝綰點頭,“他們倆以前就這樣,應該很快就沒事了。”

果不其然,過了一會兒,虞音發來報平安的短信。

陸揚望了一眼大熒幕上的癡男怨女,對她道:“我可以現在送你回去。”

“不用,”林朝綰認命地抓起一把爆米花往嘴裏塞,“來都來了。”

這部青春愛情片沒有太大的新意,雖然披著科幻的外衣,內裏依然是王子愛上灰姑娘卻慘遭各方阻攔的套路。中場的時候林朝綰都開始打哈欠了。強撐著看到結局,男女主角在特效痕跡明顯的高樓頂端相擁而泣,淒美的片尾曲響起,盡管兩位演員眼神裏的矢志不渝還差些火候,電影院裏已經有幾個小姑娘捏著紙巾哭了起來。

陸揚站起身。

林朝綰沐浴在他的眼神裏,尷尬地拍掉了裙子上的爆米花碎屑。

從影廳出來,兩人並肩向地下停車場走去。停車場空曠陰冷,林朝綰打了寒顫,低頭看自己略有些□□的肩,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之前穿的衣服還在虞音車上。可是太晚了,而且為一套舊衣服來回轉也太耗費精力。

“冷嗎?”陸揚按了按車鑰匙,車燈一閃一閃。

“有一點,”林朝綰不好意思地點點頭,“都是虞音,硬要我穿這個,不僅別扭,還不保暖……”還未說完,溫暖的掌覆上肩頭,又從腰際略有力度地一帶,把她挽送上副駕駛座。

林朝綰的心怦怦亂跳。

陸揚從車前繞過,開了車門,坐上駕駛位,把暖氣打開。

車子開出停車場時,林朝綰才回過神來,手忙腳亂系上了安全帶。再看陸揚的神情,依然平靜自若,一切如常,尋不出一絲破綻。

人家不過是禮節周到。何況,他還有未婚妻。

林朝綰為自己剛才一瞬間的心動感到羞恥。在那一瞬間被勾得百轉千回的心緒,像月夜下的浪花簇攢得高高的,最後被攔摔在一道冰冷的壩前。

“對不起,”不知怎的,她脫口而出,又急中生智補上一句,“電影並不好看,應該聽你的話早點離場的。”

“這部電影還不算……”陸揚擰眉,似乎在斟酌最恰當的形容詞,“一無是處。”

“有你喜歡的演員?”

“嗯,演男主角媽媽的那位演員。”

“噢,我想起來了。那位演員年輕時演過一部電影,戰爭片,她演一個軍人遺孀,抱著孩子站在港口。也不哭,就死死地盯著天盡頭。我每次看都哭慘了。”

陸揚微笑:“很難想象。”

“什麽?”

“很難想象你哭慘的樣子,”陸揚看她一眼,“你看起來很自制,情緒不會有很大的起伏。”

“我都不知道這是誇還是損了。”

“只是一種感覺。”

“那你的感覺挺準的。”林朝綰輕聲笑道,向後一仰,夾子松了,幾縷頭發掉落下來。她幹脆把夾子摘下,用五指去梳卷曲的頭發。雖然努力掰直了一些,發梢依然卷翹著。從後視鏡裏看自己,頭發亂糟糟的,口紅也褪淡了,眼神疲憊,像個宿醉未醒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